《死荫的笼鸟》琉璃蓝泽

29、章二十九

　　那个演员是我入职的公司的老板哦。
　　真的，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不，他不是专业演员，只是像帕里斯希尔顿那种偶尔有兴趣友情客串下。影片拍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有参与，可惜最后戏份被删了。
　　真的很帅，附我偷偷拍的照片一张。跟海报上很像吧>3<
　　不，不要问我是哪家公司他是谁，被抓到我会被开除的。最近来了个新的董事，一下发了一堆守则。讨厌，都不能随便摸鱼了。而且还特地下了命令不准外泄这件事。我只想网上花痴一下，可不想丢掉工作，最重要的是经常能看到老板的福利^_^。

　　女孩穿着丝绸睡衣，靠着小熊靠枕躺在床上，电脑放在胸前，一边浏览帖子刷新页面一边飞快地打字，面带微笑。借着电影的势头，讨论的帖子盖得非常快。
　　会不会放出被删减戏份？我也不知道，希望加长版的蓝光碟里有吧，到时候我一定去抢。可是官方这么不明不白的态度，有点担心到底会不会有欸。
　　其他片子？好像没拍过吧，这个是第一个。
　　以后会不会再拍其他的？这个我也不清楚，我和老板又不熟，我只是一个底层工作的小职员=。=希望会有吧。
　　哪里知道的？我的消息来自我们的网络安全主管。据说他是老板的战友，退伍后才来这里工作。他很闲的，经常帮我们修电脑。不过最近好像失恋了。
　　好了不提了，说回老板。不过前面我也说了跟他不熟啦，没什么好八的。就看到的情况来说，很冷淡的一个人。
　　真的没骗你们。爱信不信。
　　—我把你前面发的图片删除了。你要是再乱偷拍老板还上传到网上，以后不用再来上班了。—
　　卧槽，威廉？

　　大厅里一片金碧辉煌。美酒佳肴，觥筹交错；淑女绅士，笑意盈盈。
　　为了尽快与公司里的其他上层拉上关系，新来的董事举办了个小型宴会，邀请了大家，当然也包括斯特里亚。
　　斯特里亚一如既往地不参合进那些交谈中，只是置身事外地看着这一切。不过他现在不再用厌倦敷衍的态度应付这些应酬，而是以一种略带好奇的目光看着，看他们之间的互动，互动之下汹涌的暗潮，错综复杂的联系。
　　“这些都使您厌烦，是吗？”有人在旁边发声，斯特里亚转过脸，看见那是今天的主角凯尔。
　　看见斯特里亚望向他，凯尔继续往下说。
　　“事实上我也厌倦这些无聊的应酬。总是那样，乏味的社交。”
　　“不，我觉得这些很有趣。”斯特里亚说，“而事实上你乐在其中，你擅长并喜欢玩这种游戏。”
　　“您非常聪明，并且直接。不过就现在而言，确实那些都不再能激起我的兴趣。毕竟现在在这里，我最优先需要打好交道的是您，对吗？”
　　“我不需要太多应酬。”
　　“当然，这些实在是些繁琐无谓的套路。对于您来说，自有其他更高的计划和想法，对吗？”
　　斯特里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知道面前的老头想说什么。
　　“可惜的是连我自己也不了解自己是谁。”斯特里亚向老人微微举杯，准备离开。
　　老人微笑着，同样举起酒杯。
　　“那么，我会帮助您了解，我会成为您的仆从。”
　　“我不需要。并且我也不想。”斯特里亚冷硬地说，然后转身离开。老人只是依旧保持微笑目送他远去。有个一直在一旁等待的人走到老人身边，附耳说些什么，老人点点头，然后回到人群之中。
　　这些人的想法，斯特里亚不是不知道。从那个人那里回来开始，他的周围就一直暗潮汹涌。忠诚于他的，想要利用他的，都是透过他看到了另一个存在，强力的，威严的，有大能的。他们希望自己找回它，从而达成他们的愿望。他知道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但是别人期待他应成为的模样，却不是他自己所认为的那样。他们想要的是统治一切，而自己的心愿却是远离这一切。那些人希望他得到或者是恢复非凡的力量，在世界中占据一席之地，而他们可以从中获益。但是斯特里亚清楚地知道，哪怕觉醒后也并不会有什么风呼云应的权柄、如同神的能力，而是世界在自己眼中变成另一种模样。这具孱弱而短暂的人类躯体不会变化什么，只不过里面居住着一个苏醒的异类。也许从前他确实曾经有过像他们想象中那样的力量，但是他并不想拿回，甚至对此有隐隐的反感。
　　而那个人透过自己看到的，又是什么？

　　熟悉的淡淡香气，温暖的肌肤，永远温柔得令人沉醉的话语。被拥在怀里的感觉像被一对羽翅裹住，可以在夜晚安心憩息。来自灵魂的亲近感。
　　修长手指轻轻地拢过他的头发，舒适地抚着他，但没有更进一步热切的意思。
　　“不做吗？”斯特里亚问，懒洋洋地安逸着。
　　那个人轻捏了下他的脸。
　　“你现在又不想做。不用勉强自己来迎合我，觉得像是对我的责任似的。”
　　“这你都看得出来……”
　　“我说过，我对你的了解远比你现在所知的深。”
　　斯特里亚无声地笑了笑。
　　“那你猜下我刚才在想什么？”
　　那个人替他撩开额发，吻了下额头。
　　“一般来说，你这种样子就是想好好休息。”
　　斯特里亚望着他，眼睛闪动一下。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还挺可怕的。”
　　他挨过身，把脸埋在斯特里亚的颈肩之间。
　　“别这样。不要对我产生疑虑，不要疏远我。”近乎撒娇般的年幼语气，像他才是需要照顾渴求爱的那个。
　　斯特里亚垂下眼睫。
　　“你一直很照顾我，给予我许多快乐，也许是在这世界上我唯一能感觉到的快乐。我们之间可以做最亲密的事。可是直到现在，我仍然对你，甚至我自己，都一无所知。”
　　那个人握住斯特里亚的手，十指交错。
　　“我理解你的不安。真的，我说过我了解你，所以对你现在的心情非常清楚。对不起。”
　　斯特里亚叹了口气。
　　“虽然这个问题也许问了好几次，但是我现在还是想再问一次。”
　　“什么问题都可以。你想问多少次都行。”
　　“你为什么爱我？”
　　有一时的静默，过了一会儿，那个人亲了一下他的嘴唇。
　　“怎么说呢。虽然现在你并没有记忆，但是你应该知道自己与世界上所有这些存在都不一样，对吗？”
　　“嗯。”
　　“同时你对我的亲近感也是与生俱来的。”
　　“嗯。”斯特里亚看着未知的黑暗，语调近似叹息。“我不得不爱你。”
　　“不，你有选择的。你本可以抗拒，你的存在本身的意志强于一切，没人能强迫你。即使因为某些原因使得你对我的好感强于其他人，也不是不会改变的。所以现在你仍然选择爱上我，我感到非常高兴。”
　　“以前我也很爱你吗？”
　　“嗯。”
　　斯特里亚本来想问那为什么我会失去记忆变成现在这样，但一瞬又想到之前那个人回避了这方面的所有问题，现在估计也不想告知他。便只是往那个人怀里蹭了蹭。
　　“结果变成现在这样还要从头开始，很辛苦吧？”
　　抚摸着他头发的手有一瞬间停滞，接着微微颤抖。过得不一会儿，有水滴滴落在斯特里亚脸上。斯特里亚大吃一惊，但还没说什么就被那个人搂紧到几乎窒息。
　　“离开你是对我极度的折磨。当你终于再次出现在我面前，却视我为陌生人。世界上再也不会有刑罚会比这更残酷。直到你重新愿意亲近我之前，我的心都一直像在等待裁决。你知道我有多么多么难过么。”
　　斯特里亚黯然，他确实直到现在也对那个人一无所知。知道那个人非常爱他，却想象不到这其中的痛苦。极致的温柔、看顾他的心情随时准备道歉和安抚的背后那害怕得不到和失去的巨大惶恐。
　　“对不起。我的错。”他讨好地说。
　　“当然是你的错！”没想到那个人立刻回应了他的话，并且大哭起来。斯特里亚一时愕然，那个人永远都把错误揽在自己身上。现在能脱口而出这样一句，可见有多伤心，并且——肯定确实是自己的错。
　　他伸出没被握住的那只手揽住对方颈项，支起身体向上挪了挪，变成他把那个人揽在怀里的姿势，轻轻安抚着那具不断颤抖的躯体。
　　“对不起啦。让你这么伤心，是我不好。”
　　那个人一贯总是照顾他、宠爱他的守护者形象，然而这并非是必然的。斯特里亚抱紧那个人。那个人当然也会软弱，需要安慰，需要被爱。
　　黑暗环绕，在他身边成形，化为羽翼轻柔地降落和覆盖在那个人身上。
　　那个人抱着他哭了好一会儿，才擦干了眼泪，换了手的姿势把他重新揽进怀里。
　　“对不起。让你看到我这么失控的一面。本来应该是我照顾你的。”他的语调又重新变得极温柔。“我一直希望你能开心，结果现在自己却伤害你让你觉得对不起我而伤心。对不起。别太在意，我没事的。”
　　斯特里亚摸摸他依旧潮湿冰冷的脸。
　　“我宁可你像刚才那样一边说都是我的错一边对我哭。如果你真那么爱我的话，应该知道你能在我面前展现一切。为什么要这么压抑自己呢。”
　　“继续回答你刚才的问题。”那个人亲吻着他的额头。“我生来就有责任照顾你，并且对此十分乐意。看到你快乐，我会感到很开心，特别是因我而快乐。我的一切职责就是这样。”
　　斯特里亚垂下眼睫，盘旋在脑海里的问题感觉再难说出口。他不想伤害对方。但是那个人立刻注意了他的表情并猜到了他所想。
　　“有什么想问的吗？”
　　“以前问过了，就不问了。”
　　“我说过你问多少次都行的。什么问题？”
　　“没事了。”
　　“别这样。你这样更让我担心，我会一直不安。是刚才我的样子吓到你了吗？没事的，我只是一时难过，没那么脆弱的。只要你不离开我，什么都好说。”
　　斯特里亚看着黑暗中的人，良久，缓缓地说。
　　“我不想变成其他样子，无论我过去是怎样的。”
　　那个人扑哧一笑。
　　“我还以为是什么严重的事。我刚才已经回答你了。”他抚摸着斯特里亚的脸颊。“我希望你能开心。不愿意的事不去做就好了。你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存在，你所认同的自我就是我所爱的。无论怎样，你都是我的挚爱。虽然我现在无论怎么保证可能都很难打消你的疑虑……”
　　“不，我相信你。”
　　一个吻落在斯特里亚额头上，非常奇妙的感觉，像灵魂的羽翅轻轻落下，触碰到的是毫无防备和掩盖的真实。那个人心满意足地换了下姿势，让斯特里亚舒适地靠着可以睡觉。
　　“那么，晚安。”
　　斯特里亚却努力地挣扎出来，亲吻那个人。那个人垂下带着笑意的眼睫，迎合着他的动作。
　　“真是……”
　　温柔无比的交缠，不仅仅是为了□□的愉悦，而是想要籍此得到灵魂的触碰和相互交错。

　　一如既往地完毕一切之后。他轻柔地抚摸着沉睡中的斯特里亚。
　　“我的双子，我最心爱的弟弟。为什么这么傻，我并不想在现在的你身上寻找过去的影子，并不是透过你看到别的什么。我唯一、真正想要的，只有你啊。要怎么做你才会明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