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荫的笼鸟》琉璃蓝泽

28、章二十八

　　“威廉，老板的电影首映了，我怎么找都没看到老板啊，哪个角色？”
　　威廉一脸呆滞地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就在女孩以为他没听到打算重复一遍的时候，威廉开口了。
　　“戏份被删了。”
　　“EXM？！WTF？！”
　　“反正就是没了。”
　　威廉三下两下收拾好电脑，然后走人。
　　“威廉怎么最近一段时间看起来都这么垂头丧气的样子。”女孩看着远去的威廉背影说。
　　“失恋了吧。”

　　威廉最近不止是郁闷可以形容了。
　　从前所发生的那件事，某种意义上来说，斯特里亚彻底毁灭了他。他再无法回归正常的世界。但斯特里亚又从未在意这种事，更没觉察自己对旁人造成了怎样的影响。
　　到现在，威廉甚至悲哀地发现自己并不知道斯特里亚到底是谁，想要什么。而自己又能做些什么。那个人的警告并未使他退却，却使他发现了如此可悲的现实：斯特里亚并不需要他，他不能进入斯特里亚的世界。如果斯特里亚是空虚的偶像反而更好些，他可以全凭自己想象奉献，认为应做什么。很可惜他的神是个有血有肉的存在，对于他所行之事牵涉到斯特里亚时，大多数是不高兴的。他手足无措，发现自己对斯特里亚一无所知，不知道如何取悦于神。
　　你根本不想尊重他，就跟你唾弃的一样。那个人的话语飘荡在黑暗的梦魇中，像审判。
　　并不是。他喃喃地说。求你，我在世俗曾有的都已化为尘埃，你不能毁灭我唯一的支撑。

　　对于威廉的纠结郁闷和时不时旷工，斯特里亚一无所知。他向来就是不对别人费一点心的。他的世界里只有他自己，现在或许还多了另外一个人。平时正常地生活工作着，偶尔去那个人那里渡过一小段假期。总而言之，最近几个月斯特里亚的心情都很愉快，包括今天来上班时，昨晚那个人刚刚用自己取悦了斯特里亚。
　　“斯特里亚蓝格尼尔先生？”有一个陌生的声音喊住他，他转过头，看见那是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老人，穿着一身昂贵的淡灰西装，看起来意气风发而又充满干劲。
　　斯特里亚向他点头致意。
　　“有什么事吗？”
　　那个人走上前来同他握手。
　　“凯尔西斯。很荣幸见到您。我收购了您公司的部分股份，现在成为了新的股东。希望以后能够跟您合作愉快。”
　　凯尔伸出的手虚放在半空中，斯特里亚并没有回应，只好又尴尬地收回去。他咳嗽了两声掩饰了一下。
　　“抱歉。我实在是有点紧张。来之前我就知道您不喜欢和别人有肢体接触，结果现在真见到您就又忘了。”
　　凯尔西斯。斯特里亚想了一下这个名字，前不久以价格甚高的钱购买了公司大笔的股份，成为了决策层之一。不过今天倒是第一次见到本人。实际上，以公司的发展前途而言，并没有什么太赚钱的地方，股东大部分都是元老。至于为什么会突然有人对公司感兴趣，开出了一个令人心动的价格以便参与进来。说实话，斯特里亚没什么好奇心。
　　“多谢您的迁就，希望我们以后合作愉快。”斯特里亚说着惯例的客套话，打算回自己办公室去。至于这个人想做什么，等召开董事会的时候再知道也不迟。
　　“我为您的话感到受宠若惊。事实上，我希望您能知道，我之所以来到这里只是为了您。”
　　斯特里亚望着他好一会儿，最后漠然地点了下头，转身离开。

　　格子间里，一个女孩冒出头，看了下隔壁。
　　“喂，你还敢在上班的时候摸鱼看这些乱七八糟的娱乐圈信息啊。”
　　“我在找那部电影相关的新闻报道看看老板有没有出现。被砍戏份了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
　　正在摸鱼的女孩用一种非常理直气壮的口气回答。另一个女孩只好耸耸肩，缩回自己座位上去。
　　“我已经提醒你啦。被抓了到时候别怪我。”
　　女孩脸盯着屏幕，用手向她比出一个V。
　　基本上来说，影片拍摄过程以及上映之前，先是会有简略的故事简介，然后再有一些拍摄花絮、剧组演员动向的报道，可能还有一些花边新闻，再加上一到两个预告。上映后有首映式开幕会，然后是演员采访，谈谈拍摄过程中的趣事，几个电影片段剪辑，以及更多的幕后花絮，以及一些和粉丝互动的小活动比如见面会之类。
　　但是女孩把能找的都翻遍了，将官网和同人论坛的帖子都从头看到尾，居然没翻到一点斯特里亚的相关信息，不由得感到失望和愤愤不平。
　　然后她念头一转，把搜索里的电影名字去掉，直接搜索斯特里亚的全名。

　　过了一会儿，隔壁的女孩又冒出头，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她。
　　“刚才秘书小姐站你背后有一会儿了，你居然一直没发现？”
　　那个女孩却正处于两眼发光的兴奋状态。
　　“没想到我们老板从小就有这么神奇的经历啊。”
　　隔壁女孩见怪不怪地缩了回去。
　　“是啊，是挺传奇的。”
　　又过了一会儿，女孩离开座位，直接把隔壁妹纸拽了过来。
　　“快来快来，看我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别闹，老板的新闻我都看过。你不要搞成追星一样好不好？”
　　“不，你猜我找到了什么？”
　　隔壁女孩拗不过，只好敷衍性地看了下桌面。开了不知多少个哪里的网站，显示的是个论坛帖子。
　　那是一张非常漂亮的海报般的截图，深邃宫殿中正在步上王座的人，仅仅只是图片，都能感受到强大的压迫感，令人瞬间窒息，生理反应上的。
　　所以隔壁妹纸隔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眼睛好不容易离开那张图，帖子的标题就是电影被删减部分。
　　无疑那个人就是斯特里亚，虽然看起来如此陌生，不知为何她仍然能下意识地认定，就像黑暗中的孤灯那么明显。
　　女孩兴奋得近乎梦呓般自言自语。
　　“天哪，居然真的有。这么漂亮为什么不放出来，是打算放在加长版里吗。貌似这里还有个剪辑片段下载……我看看……”
　　等到两双眼睛盯着下载进度条到了100%，叮的一声下载完毕的声音永远都是那么动听。然后女孩迫不及待地点开。
　　电脑突然运行极度缓慢，然后蓝屏了，接着死机了。

　　女孩懊恼得近乎愤怒地踢着主机。
　　“关键时刻！”
　　她重启开机，电脑仍然蓝屏状态。
　　“你电脑又坏了。”
　　“借你的电脑先看下。”女孩旋风般跑到隔壁桌。
　　当又下载好，点开准备看时。电脑又开始动作缓慢，接着啪地蓝屏了。
　　“我觉得……好像是中病毒了。”就在女孩正打算祸害另一个同事的电脑时，隔壁女孩拦住了她。

　　威廉还在办公室里处于忧郁状态中。一碗吃完的泡面放在桌边，纸张乱飞，房间昏暗，有一股死宅男居处特有的腐朽油腻气味。电脑已经处于屏保之后的黑屏状态很久了。
　　他只是在发呆，感觉整个世界变成了全无乐趣的灰色。
　　有人敲了敲门。他坐着一动不动也不想应声。然后门就被打开了。
　　“威廉。”
　　泡面啪地翻倒在地上，威廉慌里慌张地发现自己的办公室真是脏乱到不行。
　　斯特里亚站在门口，看着威廉狼狈不堪的样子。
　　威廉感觉糟糕极了。斯特里亚从来不来他的办公室，结果一来就是这样的局面。
　　“没事，我就问件事。”斯特里亚看着特别想收拾又感觉不好把他晾在一边的威廉。
　　“网上关于我在那部电影里删减片段的截图是你上传的吗？”
　　“什么？”威廉目瞪口呆。
　　看着威廉的反应，斯特里亚点点头。
　　“那么我知道了。”
　　他关上了门离开。

　　帖子是首发在官方讨论区里的，放了一张截图，并且声称是电影的删减部分。帖子被很快清除了。但是在这个信息时代，八卦永远比病毒更难以根绝，且更快更疯狂地传播。只需要在被删贴前有一个人留了档，就会迅速辐射到全网，所有努力都等于白费。就因为一个帖子，原本讨论度一般的电影迅速上了搜索引擎的热门关键词。不少粉丝猜测这个神秘人物和被删减的戏份是否会放到稍后推出的电影加长版中，而官方并没有给出答案。有人质疑那个所谓的被删减片段并不存在，图片不过是随便PS做一张的噱头，因为实际上并没有多少人见过那个视频，在网上疯狂流传的链接不过是黑客的恶作剧。但也有人隐晦地表示那种东西是确实存在的，但不能随便放出。又有人推测该情节的可能剧情，本应该出现在电影的哪个部分。从蛛丝马迹上看确实有这部分的拍摄计划。也有人对演员的身份感兴趣，开始在全剧组的人员名单中搜寻。有人声称该演员确实存在，他在拍摄剧场工作过，但出于保密要求不能说出那个人的名字。立刻又有人反驳这样的保密要求是荒谬的，只能证明他对现场一无所知。又有人侧面论证演员到底是何人的可能性，并且有理有据地牵扯上了几件耸动的新闻。总而言之，原本票房表现平平的电影瞬间因此话题度大增。当然，原本这种谣言多于真相的小道消息毫不能掀起多少水花，就像每部电影出现时的各种八卦一样。但是那张海报实在太蛊惑人心，有种黑色星期五歌曲般禁忌的魅力，致使这样的花边都能像瘟疫一样掀起巨大波涛。
　　综上，有人总结，在这场热门讨论中，获益最大的就是电影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