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章二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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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好乖。”
那个人轻柔抚着斯特里亚的脸颊。
斯特里亚闭上眼睛，感到身体各处都在向他发出愤怒的抗议，是被过度使用和彻底压榨的累。各种带点惩罚意味的姿势，以及并没有太考虑他身体承受度的肆意索取，是压抑已久的渴求。疲惫之余他又觉得歉疚，因为他或许永远无法同样地回报，他想要什么的欲望从来不会太深切。
那个人把他完全揽进怀里，紧密拥抱不肯放手的姿态。
“因为你经常不在，所以有点生气。想这样做很久了，知道不太好可还是没忍住。希望不会吓到你。如果你生气的话也是应该的。”
斯特里亚被揽着，呼吸间触碰到的都是那个人的肌肤和气息。
“你知道我不会介意的。”
那个人亲了下他的额头。
“我不敢肯定。毕竟你现在又不记得我，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意。”那个人用一种略微哀怨又责备的口气说，不过接下来又立刻转为柔和。“而且我喜欢像这样安慰你。”
斯特里亚哼了一声。
“说起来，以前的我是怎样的？”
“跟现在一样。你的性格可固执了，一点都不肯改。”那个人轻轻捏了下他的脸颊。“非
要说的话，更任性些，对我更随意些，因为更熟悉些。”
“所以我无法抗拒你，从一开始就是。早有原因，对吗？”
“即使没有记忆和力量，我对你来说仍然非常特殊。”那个人的语调听起来有种愉快的调戏意味。“别人无论如何都不能进入你的世界。只有我，”那个人在他耳边轻声低语，“只有我可以轻易获取你的信任，得到你。”
“嗯。”斯特里亚应了一声，接着陷入了沉默和思考，并没有接上对方的话。这似乎使那个人有些不安。
“你在生气吗？因为我利用对你的影响让你爱上我？”盘旋在他脑海中的其实是另一个想法，但不敢说出口。
斯特里亚哑然失笑。
“怎么会。我喜欢上你是我自己的选择。不过，”斯特里亚想了一下，很慎重地再次开了。“问你件事。”
“怎么？”那个人的话语无比温柔，是那种使万物安眠的温柔。
“虽然你总说随我自己喜欢就好。但是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你了解得比我自己更多。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虽然斯特里亚说得不清不楚，但那人确实立刻知道了他想说什么。
“不要讨厌自己。”那个人用手指抚摸着他的嘴唇，亲吻着。
“我没有。”斯特里亚辩解，“只是因为……”
“我明白。虽然说起来很俗套，但是这是你的命运。你之所以成为现在的你自有原因，你的孤独，对黑暗的亲近，对世界的冷漠，包括导致现在你不乐意的这种随心所欲的任性，那是你的本性的某种体现。”
“包括对你的爱吗？”斯特里亚似乎并不太想听解释，直接打断问道。
“不包括。”那个人的话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说。“那是另一种影响。”
“哦。”斯特里亚显然到此为止已经满意，并没有追问的意思，而是回到了原来的话题。
“那么我还是不想去理那些事。”
“或迟或早，你都是要觉醒的。你又那么任性，如果你一旦真的讨厌起自己，跟自己较劲会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
“没有啦。”斯特里亚亲了下那个人。“我只是害怕会失去你。”
“不会的。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你就会明白不会的。以前的你做得到，现在你也一样做得到。”
“那你希望我尽快变回以前的样子么？”
“以前在我身边的时候，你可喜欢睡懒觉了。”那个人轻轻柔柔地说，“我从来舍不得吵醒你，都是等待你自己苏醒。”
斯特里亚弯起嘴角无声地笑。
“如果我永远不打算醒呢？”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那个人轻咬了下他的耳朵，暧昧的吐息，手又开始不安分地动作着。
“怎么？”斯特里亚挑衅地问。
“那样的话。”那个人的唇沿着他脸庞的弧线一路滑下，轻轻噬咬着颈项。“那样的话，你就永永远远完全属于我了。”
威廉已经蹲守两天了。他觉得很饿，而且很烦躁。
跟踪斯特里亚这种事本来他完全不想干，但是又实在很好奇。不，好奇还不足以驱使他去做窥探隐私这种低俗的事，尤其对象还是斯特里亚。天知道斯特里亚是个多反感别人进入他领域的地盘生物。准确来说，是强烈的敌意和警惕使他觉得自己做的是正确的。更加准确地说，是他的信仰。他很清楚斯特里亚本应该成为怎样的存在，这也正是他看到新闻后来到这里的原因。他是侍奉的仆人。但是现在，出于一些未知却显而易见的因素，斯特里亚正在失去那种可能。另一个世界的门曾经向他开启一线缝隙，里面是无比深邃的幽暗。而现在它正在缓缓关闭。
所以他要找出解决之道。
他本来的计划是先观望外部情况，等等斯特里亚离开后再仔细查探一下。但是斯特里亚已经很久没出来了。比之前那次的一夜似乎长了点，使得他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他是不是有必要去救斯特里亚——虽然这个念头在一开始冒出来的时候就被他斥为荒谬，但是现在这种可能性和随之而来的不安随着时间流逝显得越来越鲜明。
他查了下那栋房子，结果发现政府的官方资料和私人资料中都找不到任何相关信息。这个相关包括屋主、土地、建造和装修等等关于这栋房子的一切，就像它凭空冒出来似的。
而观察了两天，诡异的是，这栋房子没有任何动静。没有人出来，没有人进去，没有任何活动的痕迹。透过房子一侧的落地窗和玻璃门看进去，里面空空的，没有人影走动。跟斯特里亚进去之前和之后完全一样，平静而美丽。这却使他无端地觉得恐惧。
封闭的门打开了，斯特里亚走了出来。
门里很黑暗，有个人站在斯特里亚背后，跟斯特里亚一般高，被挡住了而看不清脸，只有一头漂亮的金发在阳光下朦胧闪烁，带着某种非现实般梦幻的温柔感。
那个人掩住斯特里亚双眼的手白皙温润，他低下头去吻斯特里亚的后颈，然后退回到门后的黑暗中。
斯特里亚就回去了，威廉还在原地。
威廉正在考虑打算，等斯特里亚走远之后也回去似乎是上策，他可以在这里装下监控，
等着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或者，稍微冒险一点……
手机叮的一声震了一下，又提示他有短信或者信息更新。它已经断断续续叫了很多次了，威廉顾不上理它。现在终于不用一直盯着了，他松口气，喝了口水，才顾得上看积累了一堆的东西。
最上面的短信发信人显示未知，内容很简单。
到房子里来。
威廉的心一跳，下意识地看了看那栋平静的房子，感觉像个蹲伏着正准备择人而噬的怪兽。
他站在房子面前，还没碰把手，门已经自动向他打开了。光线止步于门前的小地毯上，洁白的粗羊毛。门里是光不可及的幽暗。仿佛打开的是一扇异界之门。
一个念头在威廉脑海里一闪而逝：这里面的人，也绝非普通，甚至未必是人类。
他咬了咬牙，一脚踏进黑暗中。
门扉在他背后砰然关闭，就在他以为自己马上要陷入无边黑暗中时，他突然看到了光芒。
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玻璃窗中洒落，窗边垂着洁□□细的蕾丝纱幔，被和风吹得微微摆动，外面是繁盛的花园景象。室内的蜂蜜色地板上亮起一片纯金，边上是入眼清凉美丽的绿植，中间是洁白纤巧的法式铁艺桌椅，就像是喝下午茶用的那种，而桌上正放着一整套华美精致的下午茶用品：切割精细如水晶艺术品的玻璃小糖罐、盛在仿竹编细瓷小篮里的小饼干、白底金色幻想图案的一套可爱茶具，撒糖的小银勺和搅拌用的小银匙以及叉点心用的小银叉等等等等，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有一头华丽得如同浸过金水般的头发，背对着他，侧脸的线条柔和而完美，推断得出正面容颜必然美得令人窒息。但是威廉现在无暇考虑其他，只是紧紧地盯着那个人，古怪得难以言明的心绪占据他心头，缠绕着一丝似有若无的恐惧。
“你好。”那个人说，声音轻柔如梦，令人迷醉，又带着难以言说的、如同化为实体般的感受。仅此一句就仿佛骤然收紧威廉心上的弦，使他喘不上气。
“我看见斯特里亚来找你。”威廉说。他无法动弹，无法走上前去。面前的景象如此之近，却仿佛与他有无形的隔绝。他有某种不真实感，仿佛空气是被凝冻住的，不知哪里会滑过一线波纹，隔着水面看里面的世界。
“想必你猜到了我和他的关系。”那个人说，伸出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清亮明艳的红色，注入茶杯中。威廉感到几乎难以承受身体的沉重，那个人的每一个举动、说的每一句话，都引起他莫名的心悸。
“他不应该是现在这样的。”威廉咬牙说，感到某种恐惧的阴影正展翅飞翔，掠过他的心底。
“所以你不顾他的意愿，跟踪他，想要在他背后做些什么。”那个人从糖罐里舀了一勺白砂糖，小银勺轻轻摆动，糖粒簌簌漏下，仿佛一阵洁白的雪花。但是威廉感到自己无法忍受那样的画面，仿佛一根绞索放在他的脖子上，随着那个人的每个动作和话在缓慢收紧。
“你毁了他。”
那个人笑了一声，威廉感到心脏猛然缩了一下。
“你觉得他不像你想象里的那样成长。”那个人斯条慢理地说，用小银匙轻轻搅拌着。“你以为你有资格替他决定他应走之路，应做之事。”
白皙而又修长有力的手指握住并端起了茶杯，轻轻啜饮着。威廉已经无法说话了。
“我容忍像你这样的存在在他身边，是为了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能照顾好他。”那个人的话语是言灵，每一个字和音调都是有效力的魔咒。“他一直任性，我从来宠爱他，纵容他。我不在他身边，是遵循他的意愿。他不喜欢什么，我便告诉他不必勉强。”
放下茶杯的一声清响，在威廉听来像是审判的锤，断头台的刀刃。四周美丽的景色像在灼烧他，使他感到难受，非常的难受，却仿佛被魇住而无法醒来。那个人的声音清晰地作响在他的一切痛苦之上，轻柔、如梦似幻，却是最深的恐怖。
“你却竟以为可以强加你的意志和想法在他身上么？”
威廉感到自己仿佛正在窒息中吐出最后几口气。
“他是我的主。”他说。
“他不属于任何人。他是不会为你们费心的。你们不过是一些被他吸引、用来听从他命令的工具。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容忍你们围着他转。你奉他为主，却轻看他，以为他不过是力量堆砌的神，失去之后一无所有且一无所知。我不会替他做决定。是否将你驱逐，决定权在于他。”
威廉深吸一口气，空气高速从食道灌入肺管，像溺水或濒死的人猛然僵直身体醒来。一切恐怖和压抑都翩然远去。他止不住地喘气，发现自己还在原来的地方一动没动。他拿起手机，发现仍然还是那个时间，最新的短信是一条广告。那条莫名的短信消失了。
他转过头看那栋房子，发现自己面对着一个池塘。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章二十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