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荫的笼鸟》琉璃蓝泽

26、章二十六

　　有人礼貌地敲了敲门。
　　“请进。”
　　“斯特里亚先生？冒昧打扰下。”秘书说。
　　“什么事。”斯特里亚抬起头，通常来说秘书很少会用这种方式引起他的注意。一般不会说客套话，而是直接呈上工作。
　　“威尔顿先生旷工好几天了，您知道他去哪了吗？”
　　“不知道，怎么了？”
　　“有些人的电脑出了点小问题。”
　　“为什么不找其他技术员，又不是就威廉一个。”
　　“呃，好吧。”
　　“对了。”斯特里亚叫住秘书。“我不介意我的员工上班摸鱼玩其他的，但是我介意他们没法完成工作。”
　　“好的，我明白了。”秘书向他微微点头，退出房间关上了门。
　　她一边走一边心底盘算着大致的计划，考虑该怎么向那些傻逼们宣布新条例。而对于斯特里亚开高薪养着的闲人威廉威斯顿，她觉得也应该想些办法。这个家伙几乎把办公室当成了半个家，进行了各种她审美和猜测用途上不能理解的改造，每天都窝在里面吃垃圾食品。如果不是必须，她绝对不涉足这个死宅审美的地方，其他人也是。
　　正当她这么想着走出电梯时，一抬头就看见威廉威斯顿站在面前，看起来有点憔悴，一脸冷漠或者说严肃。
　　她吓了一跳，震惊地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威廉连个招呼都不打，好像没看见她以及其他人一样走进了电梯里。
　　电梯门关上了，向上升去。不知道为何她突然想起威廉威斯顿的人事档案，说他是个退伍军人。

　　威廉回到了自己办公室，径直走向了电脑。屏幕亮起，进入界面。他插上了U盘，开始解密。
　　加密程序很麻烦，他却没有难为的神色。只是耐心地按部就班地破解着，试着各种运算方法。过了不一会儿，文件夹的页面跳出来了。
　　他翻找了一下，尽是些来往的文件和合约，以及一些照片还有录音和视频。他翻找了一下。然后又重新察看文件，发现还有一些隐藏的文件夹。他让它们重新现形，又再次开始破解加密。那都是些更隐秘的东西。他一个个地看着，寻找着。解开某个文件夹时，整个屏幕忽然变成了血红色，一个石像鬼般的小丑头在朝着他笑，盯住他的那双眼睛如此真实，就像在说：我抓到你了。就出其不意和其画面而言达到了恐怖片那种鬼现身的效果。威廉面无表情地等它渐渐消失，知道自己的电脑卫士程序和病毒大战得到了胜利。
　　威廉点开了视频，看到了斯特里亚当时的拍摄片段。
　　还没加上后期处理和特效，只是最初步的拍摄。看起来就是斯特里亚走过地毯，坐在王座上。非常简单的一个动作。然后接下来的都是相同的重复，跟视频循环似的都是同样的东西。除了角度和远近景做了几次变换，都是绿屏的背景看起来还显得有点可笑，镜头里的斯特里亚倒是挺严肃，一点没笑场。很快地，就剩最后几个视频了。
　　一点开，威廉就觉得有些什么东西变了。他说不出那是什么，这只是一种感受，好像暴风雨之前那种莫名的心悸。
　　他看见斯特里亚出现在镜头中，感觉到了一点点熟悉的东西。
　　仍然是同样的动作，但是有些东西被摄入了里面，存在于里面。
　　进度条很快到了头，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下一个视频。
　　重复的动作，但是那种感觉明显更强烈了。在斯特里亚身上好像有另一种存在，控制了整个画面，令人为之窒息，强烈得仿佛灵魂要离开身体般的感觉。
　　“我的主啊。”威廉低喃着，点开下一个。
　　周围的空气仿佛变得不真实，有种虚幻远去的感觉，视野开始变得黯淡。绝对寂静之中又仿佛有无数的低语，阴影纵横掠过。
　　你认识他的，你应当认识他，却又否认他。

　　当斯特里亚回过头，坐在王座上，仿佛透过镜头望向威廉时。他早已泪流满面，单膝跪在地上。
　　“我的主。”

　　秘书敲了敲门，直接开门进来。
　　“威斯顿先生，我需要告诉你一件事……威斯顿先生？”
　　然后她目瞪口呆地看到威廉面对着启动屏保一片漆黑的电脑摆出一个单膝下跪的仰望姿态。
　　威廉扭头看向她，表情还没转过来。
　　他笑了一下，结果显得比刚才的哭脸还难看。
　　“你知道的，我也想当个演员，正在练习。”
　　秘书小姐呆滞地点点头，飞快地离开了房间，并下定决心再也不来了。

　　“斯特里亚！他们打算删了你的戏份！”
　　“哦，随便他们。”斯特里亚半点反应都没有。
　　“他们怎么能！他们怎么敢……那是一个奇迹，不，神迹！”
　　“戏是他们拍的，他们想怎么处理就怎样处理。”
　　“不，斯特里亚，这一点不关他们的事。这是你的事。”
　　“需要我负责的事已经够多了，我不想再给自己增加负担。”
　　“斯特里亚，我看了那些视频。就像那一次那样，你为什么不想面对真正的自己？”
　　“因为我不用别人来教我和定义我我该是怎样的人。”斯特里亚的话语开始变得没有温度，蕴含某种真实。“出去。”

　　又一个夜晚。
　　斯特里亚关上了门，站在黑暗中，有一只手轻柔地握住了他的手指。
　　“你看起来闷闷不乐的。”那个人说，一个温柔的吻落在他的脸颊上。“来，我会让你开心一些。”
　　斯特里亚站在原地没有动。
　　“怎么了？”
　　“你知道我是什么，对吗？”
　　“嗯。”
　　“你为什么喜欢我？这发生在我以现在的身份存在之前吗？”
　　“嗯。”
　　“那现在的我对于你来说是什么？”
　　“无论过去、现在、未来，我都是守护你的存在。我非常爱你，这一点不会改变。”那个人轻柔地拥抱斯特里亚，安抚他。“不要怀疑我，不要否定我。我会难过的。”
　　斯特里亚的声音显得闷闷的。
　　“我现在不太想找回那些东西，无论是什么。”
　　“你喜欢怎样就怎样。不必勉强自己去做，无论是以什么名义。”
　　斯特里亚无奈地笑。
　　“你会把我宠坏的。”
　　“但是至少现在你笑了，这对我来说比任何事都重要。我一直看顾着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你从来没有真心笑过。”
　　斯特里亚垂下眼。
　　“可是我还是选择了这条路。”
　　“我理解你。我了解你的一切，我们之间的联系，远比你现在知道的还多得多。如果你需要我，我即刻就能知晓。你的心绪牵动着我。而我所说的话语都是真实。正如你一样，尽管你现在还没能意识到。”
　　斯特里亚看着黑暗中的那个人。
　　“可是我却对你一无所知。”他缓缓说。
　　“你知道我很爱你，了解你的一切，并且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那么你自己呢？真正的你是什么模样？现在你展现在我眼前的，都是为了我而造就的姿态。”
　　那个人扑哧一笑，轻轻拉了下斯特里亚，向前走去，这回斯特里亚没有拒绝。
　　“我？怎么说呢，某些方面和你很像，另一些方面又很不像。我比你更热切些，另外对爱有很强的独占欲，所以你不要喜欢上其他人。我想你自己也应该能察觉到，喜欢你、愿意为你奉献一切的人相当多，这也是因为你的本性的原因。”
　　斯特里亚笑出来。
　　“你既然知道这么多，应该能了解，你对我而言非常特殊吧。尽管我自己现在都无法意识到是为什么。”
　　那个人停住了脚步，开了门。
　　“但换做是你，你不会有这种情感。”
　　斯特里亚想了一下。
　　“我会伤心的。”
　　“你比你现在意识到的要冷漠得多。”
　　“我不太想那样。”
　　“说实话，我也不想。”那个人带着斯特里亚走进房间，猛力一推把他推倒在床上，然后压上去。“包括这件事在内，虽然我一直说顺从你的意志，而理智上我也说服自己接受。但是就你离开我这件事，我一直很不高兴，非常、非常不高兴。你总是那么任性而自我中心，丝毫不顾及后果和他人感受。即使知道你对任何人包括自己都是如此，但是加之于我身上，我仍然感到痛苦。”
　　斯特里亚闷笑着，感到那个人是真的生气，而且不止一点点，像是积压了很久。这次该换成他去安抚对方了。
　　“对不起啦。”他伸出双手环绕那个人的颈项，学习那个人以前常做的，在他耳边吐出诱惑的气息。“你想我怎样跟你赔罪都可以。”
　　“说话算话。”那个人吻住他的嘴唇。
　　以吻封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