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荫的笼鸟》琉璃蓝泽

25、章二十五

　　威廉带着耳机摇头晃脑时，电话响了。
　　他叹口气，摘下耳机，接起了电话。
　　“喂？”他用敷衍得不能再敷衍的口气说。
　　“威廉？有个人电脑坏了，现在蓝屏啦，快过来XX楼XX间看看。”
　　“知道了，马上就来。”
　　威廉愤愤地挂了电话。

　　威廉威尔顿，前FBI特工，顶级编程黑客，现公司电脑网络安全主管。目前坐在办公室里干得最多的活就是摸鱼，以及负责修理同事们电脑冒出的各种各样的毛病，其中最主要原因就是上各种千奇百怪的网站，其中最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看黄片中病毒。
　　威廉曾经愤愤地向斯特里亚反映这个问题。
　　“如果会影响工作就屏蔽掉。”斯特里亚说。
　　“或者如果所需网站不多的话可以设置白名单。这样可以避免层出不穷的屏蔽。”
　　“白名单限制太死了也会出麻烦。反正你看着办吧。”
　　“好的。”威廉点点头，打算离开。
　　“等下。”斯特里亚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喊住了威廉。
　　“还有什么问题吗。”

　　斯特里亚的表情依然平静。
　　“说起这个，我突然想到你有没有什么合适的推荐？”
　　“什么？”威廉一下脑子没转过弯。
　　“我记得你是gay。”斯特里亚的表情依然一脸严肃。
　　威廉的表情慢慢从迷惑转成恍然然后再变成名画呐喊式的震惊。
　　“斯特里亚，你……”
　　斯特里亚却误解了他的意思。
　　“我又不会上班时候看，不用担心会影响工作。”
　　“完全不是这个问题好吗？！”威廉觉得自己心目中斯特里亚的形象正在砰然碎成渣渣……
　　“那你为什么这么惊讶？”
　　“为什么你会想要去看……”威廉觉得自己都扭捏得说不出那个字眼。
　　“威廉，为什么你最近总是这么莫名其妙，现在又保守得像中世纪的人？”
　　“我……只是难以……想象……你……”威廉艰难地说。
　　斯特里亚盯着一脸苦大仇深的威廉。
　　“算了，我自己找吧。”
　　“我的主啊。”威廉呻吟道。
　　“你可以先回去了。”斯特里亚看着不知道为啥备受打击的威廉。
　　“等等。”威廉在悲哀中又突然想到一件事。“斯特里亚你的恋人是男性？”
　　“嗯。”
　　“我的神啊……”
　　斯特里亚莫名其妙地看着痛哭流涕的威廉。

　　总之直到现在威廉也没搞成白名单，同事们依旧愉快地上着层出不穷的小网站，威廉最常干的事依旧是给中毒的电脑杀毒，烦得他开始打算自己搞个杀毒软件打死那群病毒们。
　　威廉板着脸抢救电脑中，一旁呆着等待的女孩无所事事地刷手机，突然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威廉，威廉，问你个问题。”
　　“说。”威廉的心情很糟糕。
　　“听说老板去当演员了？这事是真的吗？”
　　“真的。”
　　女孩一下子兴奋起来，同时格子间里好几个人都抬起头竖起耳朵。
　　“那哪部电影啊，到时候去看看。”
　　威廉报出一个电影名，同事们顿时兴奋地议论纷纷。
　　“哎，其实我以前看到老板的时候就觉得他超级适合上银幕，长那么帅。”
　　“就是，长那么好看不上电视不去当模特简直浪费。”
　　“威廉，跟我们说说是哪个角色……不，先不要告诉我，千万别。到时候电影上直接猜更有趣。”
　　“我去网上搜搜宣传资料，看看有没有拍到老板。”
　　威廉撇撇嘴，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舞动。
　　“好了，我回去了。”

　　威廉回到房间关上门，吸着刚才喝到一半的可乐带上耳机。即使不听音乐他也习惯带着，感觉像隔绝外界沉浸在自己的地方中。
　　说实在的，直到现在他都还无法接受斯特里亚……呃，看那种东西。斯特里亚一本正经地看的场景很古怪，但是一脸迷离地看……那简直就是不可能中的不可能。不过他到底没敢黑进斯特里亚的电脑去看看具体情况和可能出现的现场。
　　但其他人的电脑对他而言没有禁忌，不管是谁。
　　现在他愉快地哼着小曲，黑进了剧组人员的电脑查看里面的相关资料。奇怪的是，威廉扫完了标明斯特里亚演戏日期的全部剪辑素材，绝大部分都是其他人的，只有少部分有特里亚，但也只是在废弃花絮中被拍摄到的台下形象，看起来显得非常漂亮和凌厉。他没找到斯特里亚演的那段。
　　“这没有任何道理。他们放错日期了？”威廉有些奇怪，然后点开了其他文件夹快进视频，这是一个巨大的工程，威廉花了一个上午都没找到。
　　他放弃了，开始思索原因。
　　从现在的事实来说，那段素材失踪了。而就他所知的，即使演员状态很好，各个拍摄角度确定。同一段戏仍然会拍上很多次，确保选出最满意的。电影中十几秒的镜头可能要拍上几小时，更不用说状态不佳会花更多时间。也就是说，事实上，是斯特里亚所有拍摄的部分全部消失了。
　　他思考了一分钟，进了导演和制片人的邮箱，里面大多都是无关的讨论和行程以及各种办公邮件。他筛查了一下邮件，发现也并没有提及的。
　　缺失即存在，如果他们能兴致勃勃地讨论各种细节和剧情，却完全忽略了那段，那么就是出于某些原因，他们不想提及。
　　为什么？到时候电影上映时怎么办？难道他们打算直接删除这段吗？

　　“斯特里亚，剧组是不是很久没联系你了？”
　　“嗯。”
　　“这可真奇怪。自从你拍完之后他们根本不联系你了。”
　　“没什么奇怪的。本来就是如此，戏拍完了走人，然后给我报酬的支票，之后就不用跟我打交道了。”
　　“真是冷淡。”
　　“威廉，我不得不说自从你重新出现来到洛杉矶之后就越来越奇怪。我不会问。但是，我以为你起码应该知道我不喜欢跟人打交道。”
　　您也变得越来越奇怪。威廉在心底默默地说。
　　“我当然没有忘记。我是说他们。”
　　“我不太想猜他们怎么想。跟我无关。”
　　“如果说他们删掉了你拍摄的片段，不想加进电影里呢？”
　　“随便，反正我也不是很在意。结果对我来说不重要，我已经不感兴趣了。”
　　“斯特里亚，虽然很冒犯，但是当时在那里是不是发生了一些事。他们好像很忌讳，都绝口不提。”
　　斯特里亚从电脑边抬起头，看了威廉一眼。
　　“你知道的，我不是专业演员。”
　　“拍摄出了事故？”
　　“算是，估计他们和我都不太喜欢。”
　　“发生了什么？”
　　“我懒得提，如果你能查得到自己去查。”
　　“看起来我得拾起我的老本行了。”
　　在洛杉矶过了无所事事的几个月之后，威廉终于感到精神振奋。

　　外景拍摄是个麻烦事，一是费钱，二是人多而且杂乱。在好莱坞片场，你得有通行证，连从A区窜到B区都不行。拍摄外景时经常有闲杂人等晃来晃去，而且他们都对拍摄很好奇。最重要的是，如果你丢了或者被偷了东西，那基本找不到了。
　　比如现在。
　　“我的手机呢？！”
　　导演正在对助理大发脾气。
　　“您自己刚才拿走了说要用，然后放在了口袋里。”
　　导演感到一阵头疼。
　　“天哪，我们刚才走了好一段路，都不知道掉在哪里了，回去找找吧。”
　　正在众人忙乱成一锅蚂蚁的时候，有人走了过来。
　　“嘿，有人掉了手机吗？”
　　那个人看起来很陌生，应该是个路过的路人。
　　“我走在路上的时候捡到的，我想失主应该不会走太远。”
　　导演迅速一步抢先过来。
　　“我的！真是太感谢了！你真是个好心人。”导演急急忙忙地翻着钱包，掏出几张美元。
　　“谢了。”那人接过了钱，向他们挥挥手，转身离开。

　　但是来往的短信中也没有提及，包括被删掉的那些，大部分都是些不可告人的秘密，然而威廉没有兴趣。
　　不过看着那些各种姿势辣眼睛的床照。不知为何威廉又诡异地想到了斯特里亚。
　　最初见到斯特里亚时，他不过是一个服役兵。有着一张超模和应该在电影上出现的漂亮脸蛋。对于在军队来说，这算不上好事。但斯特里亚有与他的脸一样出色的实力，加上不知为何可以震慑人心的气质，迅速成为了新人中的佼佼者。但是也只是如此而已。如果不是那时发生的事，威廉将与斯特里亚平凡地擦肩而过，而永远都不能认识到世界还有另一面。
　　被惹得暴怒而立于杀戮和血中的斯特里亚，只需要刹那就能使他彻底完全明白，那个存在绝非血肉之躯的人类。深渊向他张开，而他被吞噬，被彻底毁灭。
　　但是现在，事情好像并不朝着他的预料而去。现在的斯特里亚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常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有着他们所有的欲望，可预见的生活轨迹。那些曾让斯特里亚看起来与众不同的特质，也正在渐渐消失。
　　实际上他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有什么意义，去找斯特里亚可能拍得一团糟的现场，弄得自己在寻找什么惊天秘密？
　　他带上耳机，拿起可乐，扁着嘴开始吸可乐和吃炸鸡，一边听着电话录音。都是些杂七杂八的日常对话，花边小报记者和法官律师们会感兴趣，但是对威廉来说一文不值。
　　“你把那东西放好了，对吧？”
　　“是的，万无一失。老实说，当时我被吓到了。”
　　“谁不是呢。”
　　电话出现了一阵诡异的沉默，像是电话费不要钱似的。威廉差点以为电话坏了，但是进度条一直在不紧不慢前进。威廉继续嗞嗞嗞地吸可乐，一边刷着黑客论坛。
　　“我们不能把那东西放出来，把它放到电影里。你知道的。”
　　威廉关了网页断了网。接下来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响起。
　　“我同意。那东西太危险了。”
　　“那我们删掉那段？”
　　“或者我们重新找个人再拍摄那段。但是无论删掉还是替换人选，势必都要通知蓝格尼尔。老天，经过那件事我再不想跟他打交道。”
　　“就写封邮件通知吧，虽然不礼貌但是……我实在不想跟他再见面了。”
　　“他是个怪物。”
　　在录音停止了好久之后，威廉仍然一动不动。可乐的冰块们已经完全融化，而炸鸡已经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