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章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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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现在仍然我完全不赞同你的决定。为什么？”
“你就当我任性好了。”
“我不想因为你的任性毁了我的作品。你需要有气场的人，为什么不去找个模特？”
“你听我说……”
“他跟你上床了吗？”
“……”
“好吧，我会给你个面子。我会让他来现场，我会让他拍一段。但是如果不能通过我的标准，我随时有备用人选。”
“到时候在电影院看见你的感觉我觉得会很古怪。”
“你说到时候上映会有多少观众成为你的粉丝？我要不要先建个粉丝站？我肯定是头号的。”
“能先给我个签名吗？”
自从上次惹斯特里亚不高兴之后，威廉不知为啥顿改口风，对斯特里亚要去演戏这件事十分热心起来，整天幻想着斯特里亚一举成名打入演艺界出门被狗仔队追被粉丝前呼后拥尖叫激动得晕倒的场景。
“我只是去客串个龙套而已。”
“远远不止，斯特里亚，你对你自己的魅力完全不自知。因为你的内向，很少有人能认识你。但是你身边的人都为你疯狂。想一想如果全世界都能看见你在舞台上，他们会跪倒在你脚下，万国是属于你的。”
“威廉我怎么没发现你以前是这么……富于幻想的人。”
“我是说真的。”
“事实就是我只是去演个戏份不到一分钟的角色而已，并且我觉得我不会去想演更多戏，有过一次尝试就可以了。反正我觉得通过这次我确认了一件事：我不适合去扮演别人。”
“只要一次就够了，世界会来迁就你的。”
“……”
当斯特里亚走进环球片场时，他看到了银屏之下的真实：一个个大型仓库，仓库里有无数高大的摄影棚，各种房间的横切面，各色时代和地方的风情。就是在这些摄影棚里诞生了无数的幻想世界。而亲眼所见时，它自身就显得如此奇幻，是无数故事的残肢断篇。
化妆师在给斯特里亚上妆，细细的粉和毛刷扫过脸颊的感觉非常奇怪，还有近在咫尺的人的呼吸，穿在身上的衣服也一直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斯特里亚觉得自己像个正在被摆弄的玩偶，不过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似乎这些都并非不能忍受。
化妆师和造型师都没跟斯特里亚说太多话，显得很冷漠。事实上剧组其他人差不多都是这个态度。有传言说斯特里亚是通过某些渠道空降塞进来的。但即使不用小道消息，大家都是在同个圈子混的，一看就明白，能猜测的无非是渠道和人。但起码，导演是明显不太喜欢斯特里亚。
所以斯特里亚在自己并没有知觉的情况下其实已经拉足了仇恨，有意无意被孤立了。幸而斯特里亚在人情方面一向迟钝，从不在意这些。
斯特里亚客串的是剧中某个重要角色一闪而过的前世人设回忆杀，到时候用到电影里也不过二十秒左右。内容也很简单：在宫殿内一直走到王座前然后坐下。鉴于是奇幻，除了椅子和走过的路之外其他全部绿幕。
所以即使没见过亲眼见过幕后拍摄，只要看过流出的现场视频和动图的人，都不由得怀疑：演员们是怎么能够保持一本正经的严肃态度不笑场的。
大部分时候斯特里亚都在等待，人群在他眼前来来去去，都是流动的幻影。他看着自己的剧本，确实很简单，不需要台词，也不需要太多面部表情的演技，只需要一个超模走T台式的气场。
在家里的时候斯特里亚恶补了下演员的相关知识。对于他来说，有些很容易做到，远比其他人轻易，比如需要的步态和姿势。这是斯特里亚的天赋之一，他的学习能轻易跳过练习和打磨的步骤达到完美。另一方面，同样的，如果他做不到的事基本就会停留在原地，努力是无用功。比如调动情绪做出所需要的表情，改变自己的气质和性格，哪怕仅仅是伪装都做不到。这也是斯特里亚直到现在才明显地察觉的一点，毕竟以前斯特里亚身边的人都对他有求必应，而斯特里亚又从来不会勉强自己。
表演情绪和性格即使对于任何人来说都并不是难事，只是由于天赋和练习等原因才出现差距。但对于斯特里亚来说，不知为何这像是树立着绝对禁止的牌子的禁区，他无法做到。
幸而他所要拍的这场还不算违逆他的性格，否则无论如何，他都拍不出来。
过了大概大半天，终于轮到他上场。
“停！再来一次。走慢点，庄重点。这又不是模特走秀。”
“表情严肃点，眼神犀利点，别这么僵硬。”
“再来！不要让人觉得你就是在戏场里走！”
“能演得再像样点吗？”
同一段路来来回回反复走了很多次，其实就戏本身来说，难度不是太高。而即使一直在重复，斯特里亚也没有表现出不耐烦和暴躁，也没有犯太初级的错误比如表情姿态不自然或者经常性出戏。只是对于斯特里亚来说，无法投入太多的想法。
而对于导演来说，他虽然不满斯特里亚，而实际上斯特里亚的表现也不算非常好，仅仅是勉强一般的水平。但他也承认斯特里亚气质不错，而拍摄也没啥太致命的缺陷，只是始终无法达到心目中满意的理想。再又一次喊停的时候，他把斯特里亚喊过去。
“你表现得还算可以，虽然达不到我心目中的标准。”导演说。
斯特里亚点了点头，没有回答。
“但是我发现一个问题。”导演直视着斯特里亚那双近乎冷酷的浅灰色眼睛。“事实上一旦开始拍戏，你的状态很微妙地比你正常时期还差一点，也许是因为你没怎么经过训练。”
导演自觉已经尽量把话说得很温和。
“事实上，对于大多数专业演员来说，他们在银幕上表现出来的气场远比台下强得多。这是他们的专业素养。如果你做不到的话，还是不要当成自己在入戏，直接做你自己吧。这也是一种方法。”
“明白。”斯特里亚说。
实际上斯特里亚也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直到导演说出来他才恍然。
当开始拍戏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压抑了自己，不使气质太过明显，而有种端着要成为一个演员的感觉，结果似乎适得其反。
如果是你自己，应该是怎样的？
一个细小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低语。
随着再次的开始，他向前走去。
他向前走去，空气有微微的流淌，四周寂静。
在世界之中，你是唯一的那一个，再无其他。
他望向这个世界，周围的一切就是如此的真实，所有人站在他面前。
“停！”
随着断喝般的喊声，斯特里亚回过神，那种某些东西破土而出的异样感像海潮一样正渐渐退却。
“这次还不错。”导演破例地说了一句。“看起来你需要更多的共情。再来一次。”
斯特里亚再一次向前走去。
不要管这些人。也不要想着太多其他事。试着想象一下那种感觉，你不需要任何外在的东西来成就什么，你就是你自己。试着抛开那些世间的约束。
空气仿佛开始冰冷，视野并没有模糊，却莫名有种变得广阔遥远的感觉。所有人不知道为什么都开始收起笑容和不再走神而严肃起来，连咳嗽的声音都消失了。明明是演戏，但大家都奇怪地认真起来，好像他们正置身于戏里的那个场景中。
当斯特里亚望向镜头时，那种居高临下的冷漠令人为之一窒——逼真得近乎心理意义上。
导演过了一会儿才喊停。
斯特里亚向导演走来，那种威压感随着魔咒一样的停正退却而去，但余威仍然使他有某种被盯住和压迫的沉重感。人群仿佛被惊吓之后回过神，松了口气之后才逐渐回复正常。不少人望向斯特里亚，开始有低鸣的议论声。
“这一次你的状态似乎显得更好了。”导演走过来，对斯特里亚说。即使知道只是演戏，他仍然有些被影响到。斯特里亚也是，显得更加不近人。无法像专业演员那样做到不把台上的角色带到日常中，仍然显得像在戏中。
“再来一次，我们要一直找出最满意的部分。”
斯特里亚点了点头。
不要害怕，这只是演戏而已。
在这时，你可以抛开所有不愿意和不习惯的，不必遵守这个世界的种种规则，那些冷漠的、呆板的、陌生的东西。
随着再一声的开始，斯特里亚向前走去。
灯光依旧打着，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显得很暗，仿佛有阴影正在飘落覆盖一切。场地没有丝毫变化，但仿佛正在变得广阔，无比幽暗的广阔。刹那间，声音是被隔绝和禁止的寂静。所有的道具和人都正在变成真实，没有任何造作和伪装可存在的余地，没有扮演成其他。
你知道真正的你是怎样的么？那个一直沉睡、潜伏在灵魂深处的形象。有一部分，它被无数规则压抑着，而之前，你也不希望醒来。但至少，现在你得到了一个机会，可以释放你自己。
斯特里亚向前走去，所有学习过的东西都消隐在记忆背后，世界在他面前退却。
他坐在那里，就是休息的地方，望向一切。
万国是属于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章二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