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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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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都以朱明学堂三年前的事而可惜,认为这次劫数导致朱明学堂实力大损,有堂主战死,也有堂主避世而居,接任的都是没什么资历的愣头青,虽有贺归城城主朱磊撑腰,终归也是外强中干,所以只能闭起门来少和人打交道。
这的确是事实,但从另一方面来说,朱明学堂目前的当权派的平均年纪是所有炼器学堂中最轻的,其中也不乏水灵、雷州等虽是后辈却既有实力又有想法的年轻人,无为老人偶然也曾提过,朱明学堂维持原样已经太久了,迟早有一天是要换血的,只不过没想到这次换血来得那么快,付出的代价那么大而已。
然而,朱明学堂毕竟挺了过来,如今八堂堂主坐镇学堂,特别是换了堂主的几堂都有了不同的新气象。雷州不如金坚强势,却比她更稳健;水灵不似商陆天马行空,却以其独有的温柔细致收服了更多的人心;至于绿腰,原本就是书堂的元老,此次重新出山,不知有多少人欢欣鼓舞……总的来说,过程虽然艰难,经过三年的更新换代,如今朱明学堂正呈现出越来越欣欣向荣的景象。学生们同样如是,不比外界风闻传言,此处的先生学生都是实打实经历过三年前魔族和妖族渗透事件的,所以比起那些风风火火下山闯荡的人,这里的学生都更倾向于尽快打好基础,以便随时应战。
可以说,眼下的朱明学堂上下一心,都像是攒了浑身的斗志,每天拼了命地练习,那劲头仿佛怎么使也使不完。在这样的背景下,余堂诸生下山竟然劳动了几堂堂主相送,那也是给了足够的面子了。
骑兽落地,雷州先从背上一跃而下,然后是水灵轻提裙摆,从骑兽背上轻盈地跃了下来,再然后两人一同上前去搀扶眼睛不便的绿腰下马。
水宽半是撒娇半是高兴地对水灵说:“姐,你们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要开一门新课,有很多事要忙吗?”
雷州说:“你姐什么时候对你的事情忽视过,再忙也得抽出空来送你不是?”说着,一伸手朝水宽丢了一样什么东西,“接着。”
水宽伸手一接,“嗷”的叫了一声,就着拿住东西的姿势整个人往前面地里砸了下去。
“我去,什么玩意儿这么重。”
雷州爽朗地哈哈大笑:“抱歉抱歉,忘了加‘轻’字符了。”他这么说着,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张小纸片,往水宽手上的那个蓝皮包袱上一贴,顿时水宽便感到浑身一松。原本好似重逾千斤的包袱一下子就变成单手即可拎起的了。
水灵说:“师兄,你就别欺负他了。”她说,“宥德,这包袱里是姐姐和几位前辈特地为你们准备的衣服药材和吃的,你们带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水宽惊呼道:“哇,姐,用得着备那么多吗,我们不过是下山帮山长跑个腿,送点东西而已,不用多久就回来的。”
陆无鸦看向水宽,想着无为老人的话。老人此次让他们下山,给出的明确指示是去朱明学堂所在的国家大晟的首都望京找一位周姓官员送一批订制的炼器,一路上也随意嘱咐了让他们顺道去拜访几位旧友,按理说只是一次简单的跑腿工作。然而,如果只是这样简单的工作,根本不需要他们五个人一同下山,陆无鸦总觉得无为老人之前的话里还有别的深意在。
水灵他们是不是就是知道了什么?
雷州在水宽背上用力拍了一掌说:“小兔崽子,你姐姐把你宠上天了,你还嫌弃不成!”
雷州人高马大,水宽被他这一掌拍得险些栽地上去,嘴里念叨着:“雷州哥,你是要打死我啊!”
雷州说:“什么话,这么轻轻碰一下就能出事?你又不是豆腐做的!”
绿腰走上来说:“好了好了,都别闹了。”她转过身,准确无误地对上了陆无鸦和乔单的方向说,“明世、无双,你们俩过来。”
陆无鸦和乔单走了上去。绿腰还是和三年前一样,她的容颜并没有什么变化。陆无鸦后来才听说,绿腰是朱明学堂十分资深的前辈,她的年纪即便在很多助教的嘴里也是个谜,然而她却始终保持着那副少女一般的容颜。只有实力足够强劲的修行者才能达到容颜不改的境界,由此可见绿腰不仅资历深,实力也十分强大。
与水灵准备充分的大包袱相比,绿腰掏出来的只是六封信笺。
“伸手。”她说。
陆无鸦和乔单对看一眼,便都乖乖伸出手去。绿腰便分了一下,一人手里放了三封信笺。这信笺表面上看来普普通通,是一牛皮纸信封,只在封口处隐隐看到有符文印记封口。绿腰说:“这是我这三年来穷尽所能得到的结果,此次下山予你们应急,非到性命交关的危急时刻不可拆开查看。一人只有三次机会,如果用完了,也没有新的了。”
绿腰是书堂堂主,书堂钻研的最深一门学问便是天书。不是望星打卦或是龟甲占卜,书堂的镇堂之宝之一据说便是一本无字天书,只有足够有能力的炼器师才能从天书中读出未来的真实信息和世事变迁的方向,绿腰给予他们两人的这六封信笺看似毫不起眼,实则重如千钧,少不得还搭进了她不少修为甚至是寿元才能得出。
如此大礼,实在贵重至极。陆无鸦和乔单倒头就拜:“谢绿腰先生赐书。”
绿腰这次并没有阻止他们行大礼,有些礼物如果不好生收下来,搞不好还会折了受者的福分。眼见得水宽拿到了姐姐准备的大包袱,陆无鸦和乔单拿到了绿腰给的天机笺,自己却什么也没有,小胖子眼睛里水汪汪的,简直要哭出来。然而他也知道自己在这世上已经再无亲人,自然也不会有人来为他送行,赠他礼物,所以便抹了抹眼睛,故作坚强地站到一边。雷州却在这时冲他招了招手说:“宝宝,过来。”
胡沛惊讶地张大嘴巴,指了指自己:“我?”
这个举动把所有人都逗笑了,就连绿腰也不由得用帕子捂着嘴轻轻笑了起来。雷州说:“废话,还能有谁!”
胡沛“嗷”的叫了一声,屁颠屁颠地凑上去,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期盼地望着雷州,跟只小仓鼠似的。雷州这么一个大老爷们都快笑死了,伸手从怀里掏出样东西丢给了胡沛:“接着。”
胡沛手忙脚乱地抓了放到手里一看,不由一愣:“雷州师兄,这、这就是您给我的东西?!”
只见胡沛手里抓着一截小小的长命锁,这玩意儿一般是小儿百日的时候佩戴的首饰,寓意长命百岁,快快长大。胡沛手里这个看起来不新不旧,质地也不是很好,也不知道为什么雷州给了他这么个玩意儿。
雷州说:“对啊,就这个,你还嫌弃?”
小胖子赶紧摇手:“不敢不敢,胡沛不敢。”说来也是奇怪,胡沛明明是胡乐文的儿子却完全没有继承他爹胖貔貅那个只进不出,凡事爱算计的脾气,是一个真实无比的傻白甜。余堂五个师兄弟中,他不是最小一个,却是最让人担心的一个。如果今天换了水宽接了这个长命锁,多半要讨价还价,再要点什么,他就老老实实把这长命锁往脖子上一戴,很快就乐呵呵的了。
众人又再互相诉了些珍重道别的话,终于到了分别的时候。
“此去红尘,一路小心,千万记得要守住本心,别被那花花世界迷了眼和心。”水灵再一次嘱咐道。
“行了行了,姐,我都记得了,我们又不是小孩子!”分明就是个小孩子的水宽连声道,“行了行了,你们快回去吧。”
水灵拿这个弟弟没奈何,如今已经颇有名气的春雨仙子只叹了一声道:“希望你是真的记得。”雷州走过来,伸手拍了拍水灵的背脊,示意她不要太过操心。人人都知道雷州和水灵两人情谊甚笃,一旦朱明学堂的局势稳定了,说不定就是这两位合籍同丨修的大喜之日了。
绿腰走上前来,手中拿着一把钥匙,对两人点点头道:“开始吧。”
水灵便也取出了一把钥匙,她轻轻将钥匙往空中一放,青色的钥匙便浮在了她的身前,水灵双手结印,指尖流淌出脉脉灵气:“上承苍天好生之德……”
雷州的身前也出现了一把赤色的钥匙:“下继后土载物之能……”
绿腰轻轻打开双手,在众人眼前赫然出现了一扇光所描绘的大门,门上两个锁眼正插着两把钥匙,最中间是一扇只可容一人过的小门,门上绘着一张似人似兽的脸孔,绿腰轻轻在那张脸孔上叩了三叩:“万物有灵,人居其首!开人径,入红尘。”
瞬息之间,那合目闭嘴的脸孔睁开眼睛,露出一双五光十色的眼珠子,张开嘴巴,便有世间无数声音滚滚而来。
幽山乃修仙清净地,过去人径虽开着,却也未曾将红尘俗世之声引入山间,此时在场众人都不由倒退半步,好似被那声浪打了一个“跟斗”。婴儿呱呱落地声,孩童嬉戏欢笑声,夫妻成亲炮竹声,妇人产子痛呼声,老人离世痛哭声……许许多多的声音一浪一浪涌来,数不尽的甜酸苦辣,悲欢离合形成了巨大的声浪席卷向在场的每一人。
“抱元守一,坚守本心。”绿腰适时提醒,众人这才运起全身灵力来,守住了本心不乱。过了不知多久,也可能只是一会儿,那声音过去了,众人眼前哪里还有什么门,只余下了一条出山的通路。窄窄一条道,道边野草摇曳,出进七十七丈七尺七,一边是人间繁华世,一边是清净修炼地。而在众人身后的绿腰等人不知何时也已不见了踪影,或许走了,或许是被闭门的结界所阻拦,已经看不到了。
陆无鸦心中感慨,拉着乔单回过身来,对着后方山壁深深一拜:“余堂未满生陆明世……”
乔单道:“乔无双……”
水宽捅了捅胡宝宝,胡沛忙有样学样道:“胡沛……”
水宽方才自己行了一礼:“水宥德……”
陆无鸦顿了一顿,还是道:“并公冶诚……”
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公冶诚愣了一下,随即却也弯下腰,做出了行礼的姿势。
“我师兄弟几人今日下山,定当始终如一谨守朱明学堂律令,坚守本心,不堕气节,乱世之中,为所当为,止所当止,绝不折辱我朱明学堂诸位先生及先贤名节,如有违者,愿听凭师长发落。立誓人人……”众人皆将自己名字报了一遍,只有公冶诚轻声嘟哝了什么,并没有人能听清。而后所有人都深深行礼,然后才直起腰来。
不知何处传来了朗朗钟声,想必是学堂里送别的声音。
陆无鸦望向早已看不见的山间校舍方向出神看了一会儿,而后对众人道:“行了,咱们走吧!”
乔单大喊道:“哦也,可以下山玩儿去啦!”
胡沛激动地喊着:“下山下山,我听说山外面有好多好吃的!”
水宽特别不屑地瞥了自己这个小师兄一眼,背起包袱就趾高气昂地走了起来。
陆无鸦看向公冶诚道:“公冶师兄与我们同行吗?”
公冶诚微微愣了一下,随后似是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陆无鸦这才笑道:“那便一起走吧。”
这一天是下界大晟朝大治四十六年的三月初一,后世人将这一天铭记在历史之中,称之为救世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