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矗镇（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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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岸喽！”伴随着船夫的吆喝声，水鸟从河滩之上振翅惊起。涟漪荡漾中，又高又大的船只划破港口的平静，平平稳稳泊在渡头，人们纷纷拿起行李，从船板上下到岸上。
陆无鸦拿起自己的行李，正要走，那头水宽已经背着他那口硕大无比的行囊踢踢踏踏地往前跑了出去：“哇哇哇，黑鸟、无双、小胖子，你们快下来看啊！这里好漂亮哦！”他激动地喊着，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引得过往路人纷纷掩嘴而笑。
胡沛也想快点跑下船去，但是他人胖腿短，在人群里被挤得根本动弹不得，只得艰辛地一点一点往前蹭。陆无鸦见小胖子被挤得可怜，伸手隔开了点空间说：“宝宝，来这里。”小胖子“哎”了一声，赶紧挤了过来。乔单和公冶诚走在最后，他两人年纪比其他人都大些，公冶诚出身阳紫城大家，乔单以前跑生意进货也会出山，所以此时都表现得十分平静。不过下了船一看，还是不由得跟着大家一起愣了一愣。
这是一座靠山的镇子，名叫矗镇。来之前，几个人都不明所以，不知道这座镇子为什么叫这个拗口的名字，问了周围的旅客，都说是闻名不如见面，实地见了便明白了，眼下一看，还真是如此。所谓矗镇，便是一座依山势而建，好似楼上叠楼的山间小镇。
陆无鸦仰起脖子看去，只见青天下一座座漂亮的朱漆红楼层层叠叠，楼与楼之间皆由回廊连接，无数商贩行人穿梭在廊檐之下，一阵风过，廊檐外头悬挂着的风铃便发出清脆的声响。此处的楼因地势高低不同，往往有些错层，这里的顶楼出去到了彼端却不过是那里的底楼，一些一看就是炼器的飞鸟在楼层与楼层之间穿梭，有的嘴里叼着箩筐，里头摆放着蔬菜瓜果，有的则是含着不知哪家怀春少年少女的信笺。在最高处，有一座格外富丽堂皇的庙宇，也不知供得是哪路神仙真人。
“第一次来咱们矗镇吧。”身旁传来了得意洋洋的声音，陆无鸦转头看到了一名中年人。此人一身儒士打扮，想是哪里游学归来的文人墨客，他一扬扇子，用带着点口音的官话道，“山外青山楼上楼，矗镇清铃绕廊幽。问花哪得红似许，兰雪梅林白云中。”中年人道：“外乡的客人，你们既然来了矗镇，就请好好走走逛逛，也看看我矗镇胜景吧。”说着，便摇着扇子一步步走远了。
“他在说什么？”水宽走过来问，“什么乱七八糟的！”
胡沛正在看一旁码头边卖糖人的小贩，看得眼珠子都不带转一转的，自然也没听到刚才那人说了什么。
陆无鸦看向山顶的那座建筑道：“说那里。”
“那里？”
“兰雪梅林白云中。”陆无鸦说，“红花为标记，这矗镇怕是有白云峡的弟子驻守。”
乔单在旁边嗤了一声：“怕他们怎么滴，咱们可是朱明的人。”
当今世间七所炼器学堂分七堂三派，朱明、开元、紫霞观统称灵验派，北冥、碧螺山、白云峡统称循理派，天机阁自成一体为崇古派，朱明学堂的最为古老也最为神秘，然而这些年在世间却是名声不显，反而是后起之秀的白云峡、天机阁等入世颇深，也因此在大众中间颇有名气。
陆无鸦说：“我们只是路过办事的，能不生事端便不要节外生枝了。”
乔单嘟哝了一声：“好好好，听你的。”
公冶诚本在一旁抱臂站着，一声不吭，此时不知怎的突然道：“我有些事要办，两日后见。”说完便不知往哪儿一跃，从别人的摊子顶棚翻到一旁的游廊上又跳到另一侧的房顶，几个起落后身影便看不见了。
陆无鸦：“……”
乔单：“卧槽，他是猴子吧！”
“猴子！”水宽大喊道，“看哪，猴子跳火圈！”
陆无鸦往那头看去，果然看到街边有个杂耍艺人摆开了摊子，一只穿着鲜红马甲的大猴子正在几个火圈中来回穿梭。胡沛看得目不转睛，小巴掌拍得通通红。陆无鸦忽然有一种自己是个管家，带了一群小朋友出来春游的感觉。
“走了走了，”他不得不以三师兄的名义统领全局，“先办正事要紧，办完了，带你们出来逛夜市。”
“嗷！”“小朋友们”齐齐鼓掌，连乔单都一并算在里头。陆无鸦的额头挂下了一滴汗。
远处的山腰间，一名身着玄色衣裳的青年男子坐在窗边，一边品茶一边等人。他望向窗外，饱览这矗镇的美丽景致。此处已是半山腰了，偶有山间雾气从窗边飘过，懒懒散散，人伸出手去，似乎便能掬上一捧水来。
他在窗边坐了有一会儿，茶水已经加了两回，再泡，这茶叶就不好喝了。
“万里师兄！”
听到清脆的嗓音响起，万里越忙站起身来：“林师妹。”
来人正是白云峡炼器学堂这一辈出众的炼器师兰雪梅林中的小师妹林若幽，此次听闻万里越有公务来此，因此特地出面相迎。林若幽年方十六，生得娇俏可人，小小个头，看起来比实际年纪要小上一些，却是个爽快性子。
林若幽往万里越跟前一坐，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方才道：“刚才学堂里有些事情耽搁了，让万里师兄久等。”
万里越说：“无妨，我也没到多久。初到贵地，刚好了解些风土人情。”
林若幽道：“倒是巧了，师兄要是想赏玩一番，今儿晚上可以出来逛逛夜市，此地花朝节庙会延续十五日方散，颇有些好看好玩的，我听说今晚有支西域来的杂耍团会在此地表演，师兄若是有空，若幽愿意作陪。”
万里越道：“如此便多谢林师妹了。对了，”万里越将话题扯回正题，“此次前来，乃是因家中长辈托我代为寻找一位隐居在此地的故人，不知林师妹可否帮忙？”
林若幽道：“这矗镇乃是我白云峡的辖区，找个人是举手之劳，万里师兄何必客气，不知尊长辈想要寻找的故人姓甚名谁，有些什么线索？”
万里越道：“此人姓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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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冯，冯陈楚卫的冯，名马，风马牛不相及的马。”陆无鸦毕恭毕敬地对路旁的一名老人道，“今年应该正值花甲之年，说是在这儿住了得有二十多年了，住的屋子旁边有一颗银杏树，还有一口老井。”
老人听了半天，摇摇头说：“这可难找了，咱们这儿家家院子都有井，银杏树倒没那么常见，但是前几年薛大善人广施钱财，给大家伙铺桥修路修葺院舍的时候，为了修造游廊，把树都移走了，如今这儿已经没有带银杏树的院子了。”
乔单说：“咳，师父给咱们的消息过时了。”
无为老人此次让他们几人下山，给出的明确指示是去朱明学堂所在的国家大晟的首都望京找一位周姓官员送一批订制的炼器，同时也嘱咐了让他们顺道去拜访几位旧友，这第一位旧友就是矗镇冯马。
陆无鸦说：“老人家，过去有银杏树的宅子有哪些您还记得吗，我们挨个去问问，没准能问到呢？”
老人想了半天说：“青禾巷巷子口应该有一株，莲花弄应该也有一株，其他的我就想不起来了。”
陆无鸦又问了青禾巷与莲花弄的走法，方才向老人道了谢，对乔单几人说：“看来今天未必能找到人，咱们先寻个客栈落脚，把行李放一放，这样办事也从容些。”
乔单道：“客栈我刚才见到有一间，就那儿，好像是叫蓬荜馆什么的，听名字好像不贵，不如就去那儿看看吧。”
水宽和胡沛对此全无意见，师兄弟四人便寻投宿住处去了。
这边厢四人才走，那头石阶上就走来了万里越和林若幽。林若幽道：“也是奇了怪了，冯马这名字不算常见，怎的本地衙门里没有登记。他要是还在这儿住，按理总该有人认识。”她问万里越，“这位冯前辈师承哪家哪派，有什么其他可供辨别的线索吗？”
万里越道：“倒不是我们炼器行当的，他是一位行脚商，早年四海为家，偶然与我祖父相识，有了交情，后来听闻他年纪大了以后定居在此，一直没得空来见上一面，这次刚好我在这附近办事，是以托我代为拜访他老人家，也算是寥尽心意了。”
林若幽道：“有名字有来历，仔细找找总该能找着，你放心，这几日此地分校刚好有小考，我要在此逗留数日，这事包在我身上了。对了，万里师兄，你如今住在哪儿，要不要去我白云峡中住个几日？”
万里越忙辞谢了林若幽的好意道：“就住在前面的蓬荜馆，过些日子还有朋友要来，就不叨扰师妹了。”两人又说了几句，方才走远了。
白云悠悠，坐在石墩子上的老人慢慢吞吞地点起了烟，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矗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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