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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冬天没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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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均城宁愿从没碰过那个本子。
一张张易懂然和文化小时候的照片,两个勾肩搭背笑得开心的孩子,还有本子里记录的让他觉得窒息的暗恋。
他看到了她的无奈,她的伤痛,她因为文化一点点关怀而雀跃希冀,最后又因易锦湳的存在而一次次失望到字里行间都是淡淡的死心。
他像是看到了另一个她,一个冷漠无谓的外边下,另一个执着又温暖的女孩。
她的字很好看,以前的照片也很可爱。瘦小,黝黑的她,但每一张和文化的照片都露出了无忧无虑的笑容和调皮的虎牙。
然而真相总是让人难过的。这个现实吞噬了他的希望,也吞噬了他的幻想。
替她心疼的同时他也为自己难过,心瞬间像一个焉了的气球,怎么也飘不起来了。
门外脚步传来,他迅速收起把本子放回原位,可脸上的笑容却再也不在。
“喝杯热茶。”
是英姨,她笑着端了茶过来,也细心到注意到了他异常的模样。
“你怎么了?”
“没什么。”
扯出笑容告诉,均城放下了夹在胳膊里的试卷接过了茶杯,但手却还因刚刚得到的秘密而微微颤抖。
“那坐吧,别站累了。”
英姨把易懂然书桌前的的椅子推过来示意他坐下,然后就离开了。
这个时候的均城一屁股坐到椅子里,神情恍惚,脑海里也闪过种种易懂然跟文化在一起的画面。
一直以为她跟文化总是互掐是因为两人气场不对,原来不是这样。这只是以前她在他面前找存在感的一种方法,只是久而久之就习以为常了。
日记里她说自己不会再期待,可她却还在因为他徘徊。
“怎么没写作业?”
突然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惆怅,匆忙的回头,易懂然已经进来了。
“在想事情。”
别开脸掩饰,也站了起来,察觉因为这个消息,自己居然无法面对她了。
“刚想起来还有点事,我先回去了。”
仓促的扯出一个笑容,直视她的双眼,却被她眼里毫无波澜的感情再次失落,也抬起脚步,落魄逃离。
忘记自己离开的时候英姨问了什么,只想着冲出这栋楼,大口吸气。
难以去形容这种感受,忧郁?难过?愤怒?无奈?心疼?这些词汇都形容不出来,只想去一个安静的地方,问上天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回家的路上昏昏沉沉,脑子里都是易懂然日记里的痴恋,直到一个声音出现,叫住了他,他才回过神来,定眼一看,发现自己已经到了易锦湳家门口。
她抱着黑胖笑着朝他走来,到了路边,站到了他跟前。
“黑胖,你爸爸来了,快看下爸爸。”
易锦湳笑看着怀里的黑胖拿着它的一个爪子朝他笔画,而均城听了“爸爸”这个称呼,心瘆得不由地后退了一步。
不过易锦湳不觉得,看他脸色不好,关心的又凑过来。
“你去哪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
本想说去易懂然家写作业,可低头一看,发现试卷还丢在她桌上没拿回来。也在这个时候他发现易锦湳看着他的身后脸色一僵,注意到这细节的均城回头,看到了易懂然。
她拿着他的试卷出现在他的身后,一如既往的毫无波澜的脸。
“你试卷忘拿了。”
卷起来的纸张往他手里一塞,她的目光在黑胖身上停顿了一眼,也没有一丝留恋的就想转身。
她日记里的字字句句在脑海里浮现,实在不愿承认自己在她心里的毫无存在,所以他突然的抬手搭在易锦湳的肩上,以为能捕捉到她脸上的异样。
“锦湳,你不是说有数学题不会吗?我教你吧。”
话是说给身边仰头看着他喜出望外的女孩,但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要离开的易懂然。
然而易懂然没给他一个回应,失落的眼神也好,楞一下的背影也罢,无所谓的离开,她走得毫不犹豫。
心像被扎了一样,想给她的情绪全丢给了自己,手在易锦湳的肩膀上垂下,他也更加无精打采。
恍惚着情绪往家里走,但还没走两步,手臂就被易锦湳给拉住了。
“均城!不是说去教我做题吗?”
她当真的洋溢着笑脸,均城一愣,才意识过来自己赌气的言语。
“改天吧,我现在有些不舒服。”
抱歉的看她,仿佛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易锦湳对自己的心思他何尝不明白?只是答应了文化,而自己也没有与她相处的欲望。
“那明天怎样?”
不放弃地追问,他在眼神里的期待让他惭愧,所以心一软,选择了答应。
“好啊,明天。”
——
这天之后均城的心情都很低落,特别是文化从镇上网吧回来之后他更是一种莫名的难受。
形容不出来的感觉,沉闷和沉重积压在心里,又不知道如何去发泄。
不想看到文化的笑脸,因为他无忧无虑的笑容会让他想到为他纠结万分的易懂然。
觉得人生不公平,感情也不公平。
和欧阳青的恋爱让他觉得两情相悦的爱情很简单,周围女生的示好也让他能自信的面对自己跟易懂然的关系,可突然打开的日记毁灭了他所有乐观的幻想。
他在易懂然的生命里出现的时候文化就扎根在了她的心里,想着他就难受,他羡慕文化,他渴望自己就是他……
因为低落的情绪这一天均城都是浑浑噩噩的,第二天醒来也忘了对易锦湳的承诺,直到她抱着黑胖找上门来,他才给想起来。
不喜欢易锦湳管自己叫黑胖的爸爸,因为这像给俩人绑定了关系,让他不自在。
文科的数学题比理科的简单,所以尽管心不在焉,易锦湳的作业对他来说还是没有难度。
然而让他觉得反感的是,每道题目,易锦湳都不愿意去想,一不懂就直接来问,所以一张试卷下去,均城不仅讲口干舌燥,而且耐心都没了。
不过易锦湳很开心,她抱着黑胖离开说明天再来的时候均城才发现了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房间里阴郁着脸的文化。
文化一声不吭,就那么站着难看着脸色望着他,这也让本来就心情不好还被易锦湳弄得没了耐心的均城心情更加不好了。
“怎么了?”
冷脸看着堂弟,同样头顶一片乌云。而文化因为他的态度眼神里带着埋怨。
“锦湳明天还来吗?”
“你不听到了吗?”
不满的回他,易锦湳要过来他可没强求,为什么要用这种谴责的目光看自己?他已经厌倦了。
“你答应过我离她远点。”
文化走近,来到了跟前。均城被他瞪着,也第一次见自己的堂弟脸色这么恐怖。
“那你怎么不去让她离我远点?”
一句话呛了回去,也一个不耐烦的转身,均城离了房间。
觉得脑袋发胀,觉得事事都不如人意。
下楼跑了出来,穿过了马路,均城走向了通往稻田的小路。
冷风吹着灌木嗦嗦作响,干燥的冬天已经让一边曾经柔软的黄色的土地变干变硬变裂,可那扎根在土地里收割机留下的参差不齐的水稻茎杆却还迎风挺立。
它们不会再给人收获,春天的时候还是躲不掉犁田之后融入黄土的命运。
均城不懂这个轮回,他只是呆呆着望着这片稻田,想着夏天这里一片绿意盎然的时候与易懂然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候哪里想过自己会喜欢上她呢?只觉得她霸道,无礼——
“你在这干什么?”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身体一僵,慢慢的转了身。
易懂然拎着一只兔子,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你呢?你在这里又干什么?”
声音故作冷漠,因为她的日记让他心冷,因为她无动于衷自己去易锦湳的互动心里还留着幽幽的不满。
“懂昕抓的,送回山上去。”
她晃了晃手里被拎着耳朵的白胖兔子,一脸平静。而想起第一次见面自己捉龙虾的落魄,也许这就是自己跟文化的差别吧,所以没忍住跟她较劲。
“我也来抓兔子。”
撒谎的与他直视,而她脸上轻蔑的一笑更让他来,正要再想着再说些什么让她信服,她却一脸惊恐的瞪大着眼睛指着他的脚边。
“蛇!”
一个蛇字吓得均城猛地低头,还没看清就跳着逃到了她身边想拉着她快跑,可一靠近看清她那一张戏谑的脸,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冬天没蛇。”
她扬嘴告诉,脸上的笑让他看着更像个笑话。而他的脸又红又白,一下子憋屈的不知道怎么回她,只能幽怨地瞪着她。
“就你这样还抓兔子,兔子抓你吧。”
她又嘲笑,也还因自己得逞的恶作剧在他面前笑得花枝乱颤。
笑弯得发亮的眼,身子还配合着笑声轻轻地颤着,而本要生气的均城,却因为她开心的模样不知不觉的平静了心情。
印象里她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原来她大笑起来是这模样。所以他呆呆的看着,也忘了自己还在生气。
可能是他的目光太过炽热,她的笑容慢慢僵了,均城意识过来,立即心虚的看着别处。
“我去山里了。”
恢复了漠然,她告诉,他尴尬的“嗯”了一声,眼睁睁的看着她从自己身边绕过,朝着山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