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城》Wodehouse

30、易家的男人就一个没用的德性

　　易懂然第一次跟自己道歉，这是个值得被历史铭记的事。
　　永远不会忘记她站在门口，紧张又傲娇的支支吾吾的模样。没了以往的自信和冷漠，这个时候的她在他眼里居然还觉得可爱。
　　人的奴性是对方强势的时候你会忍不住狗腿，而对方软下来的时候你却忍不住想去欺负。
　　是的，他威胁她了，而那所作所为也不是受他大脑控制的，因为他脑子里想的只有怎么制造跟她相处的机会。
　　不能肯定易懂然对自己有意思，至少能肯定她对自己没意思。
　　因为她把他送的狗给易锦湳了啊，留下了吴昀的那只狗。还亏他专门跑去县城刻了个狗牌，想想就觉得心累。
　　可他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因为吴昀跟她在一起的时间没自己长了。而且跟欧阳青谈恋爱之前，他可跟她做了半年朋友。周末一起吃饭，看电影，逛街——跟易懂然也可以这样，说不定逛着逛着她也跟前女友一样主动提出交往了。
　　坐在火炉边烤着火的均城想象易懂然跟自己表白的画面，不由地笑咧了嘴，哈喇子差点留下，然后就被一掌拍醒了美梦。
　　“想什么呢？笑成这德性？”
　　伯母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他身边，不解风情的一掌落在了他的后脑勺，均城捂头，笑得尴尬。
　　“没什么。”
　　“没什么会笑成这样？”
　　伯母一声冷哼表示不信，他只能干笑，不好说出实话。而她也终于看不下去他的扭捏，不再对这感兴趣。
　　“那房东退押金给你了没？”
　　“没，我违约了，没住满半年。”
　　平静回复，也没把那两三百块钱当回事，可伯母听课这话，差点没把眼珠子给瞪出来。
　　“什么？”
　　她不可置信地惊讶，均城被她样子吓到，声音也小了。
　　“我违约了，没给退押金。”
　　“不给退你就不要了？”
　　“我——”
　　————
　　大晚上的伯母让文化开摩托车载着他们去找房东了，而均城这一路，没少被她骂，而骂着骂着也把文化和整个易家给扯进来了。
　　“钱是那么容易挣的吗？一个八杆子打不着的人，你把钱白给他？”
　　“易文化你也没用！当初怎么不坑一声！”
　　“你们易家的男人就一个没用的德性！尽让女人操心！”
　　......
　　终于到了房东的小卖部门口，里面的煤火架边一群人正围着烤火，伯母一下摩托车就轰轰烈烈地推门进去了。均城和文化楞在门外，傻了一般的看着伯母跟里面的人慷慨激昂。
　　伯母是很霸气的，一手叉腰一手不停地挥挥指指，一脸激动着说了很多，隔着玻璃门均城望着她的样子陷入沉思，而文化突然用肩膀碰了他一下。
　　“很丢人吧，忘了告诉你不该跟她谈钱了。”
　　文化后悔莫及的开口，也低头手捂脸觉得玻璃门里面的女人不忍直视。均城纳闷，没想到他会这么想。
　　“没啊，不丢脸。”
　　认真的告诉，也不由地扬嘴，因为活了快二十年，他第一看到有人为了自己这么大动干戈。
　　他成长的家庭一直很平和。爸沉默寡言，妈在外人眼里贤惠安静，三人相处并没有多少语言。
　　爸是不懂甜言蜜语的，加之对自己严格，家庭条件又上不去妈才会离婚。
　　后来妈也没嫁给有钱人，选了一老外，性格开放会说甜言蜜语的老外。
　　所以对均城来说，伯母为自己这样他觉得很新鲜，更觉得被在乎。
　　“我怎么觉得你还开心了？你是不是看我妈笑话？”
　　注意到了他的表情，文化怀疑起来，声音带着不满，一副孝子的模样。均城诧异，噗嗤一笑。
　　“没，哪有！我只是意识到了你妈没那么讨厌我。”
　　如实告诉，文化楞了一下才给明白过来。
　　“当然了，我们可是一家人。最开始我妈对你不好也是有原因的。你们家搬到了城里，几年都不会来一次，也没带我们去城里看看。我妈以前想让你爸给我爸在城里找个活，你爸都给拒绝......她心里不窝囊才怪呢。”
　　文化幽幽地说出一串替自己的老妈辩解，均城的笑容便僵，陪着难受。
　　文化说的没错，以前爸干净的时候家都不赶回的，生怕村里的人问他办事，后来不干净了，也没精力去做没有回报的事。
　　而他一直在城里长大，有那边的伙伴和那边的生活习惯，回老家的次数又屈指可数，那时候对这里根本就没有感情积累。而且作为一个学生，也无能力去做些什么。
　　总之，是他们亏待了家乡，讽刺的是最后落难，就只剩下了这根稻草。
　　“拿着！败家子！”
　　“啪”的一声，两张红票子用力塞到了他的手里，愧疚沉思的均城吓得一颤，伯母已经到了跟前。
　　“省着点！年后还得交学费呢！我跟你伯父可没钱供你！”
　　不满地嫌弃加教育，伯母摇头之后便跨上了摩托，这时候文化正脚踏启动，均城也赶忙坐了上去。
　　在伯母的身后坐着，均城不赶贴近，手背在身后抓着架尾，不敢让身体下滑。
　　“谢谢你，伯母。”
　　文化发车之前均城终于憋红了脸不好意思的来了一句，说完感觉伯母的后背一僵。
　　“矫情。”
　　突突的引擎声爆发之前均城听到了伯母不自然的两个字回复，脸一白，尴尬得冷风迎面也不觉得刺痛。
　　......
　　均城还是睡回来第一天的那个房间，不过冬天比夏天舒服，没蚊子。关了窗子，把自己塞进棉被里，能一觉睡到天亮，居然还比自己租的房子还舒服。
　　第二天一早吃了早饭帮伯母洗了碗，想着去找易懂然，想来想去只有一起写作业这个借口合适。
　　所以他上楼把老师发给寒假做的试卷拿出来了打算去她家写，但下楼一路过客厅被伯母看见她也命令文化一起去了。
　　文化去拿作业的时候幽怨着脸无精打采，但一出了前院，就变了脸似的笑着把试卷和笔全给塞到了他手里。
　　“均城哥，帮我写一下吧，我就不去了。”
　　文化一副讨好，均城惊讶，但心底里还是有一丢丢的高兴。
　　不过很快他就鄙视起这样的自己来，摆正态度，拦住了要跑开的文化。
　　“那你去哪里？”
　　“我去网吧打个游戏。”
　　“不行，你这样——”
　　抓着他的手臂还想对他进行一番教育，可他手一甩，嬉皮笑脸的打断。
　　“反正我去了也是抄你们的，都一样。”
　　甩开他文化就跑开了，边跑还一手挥手一手做“嘘”示意他保密的手势。
　　到了易懂然家均城看到了吴昀送的那条狗，跟阿黄很像，它趴在炉火架边，看他一进来就警惕的站了起来。
　　易懂然不在客厅，但她妈在，她妈坐在火炉边正在绣花架上绣花。听到动静她抬头看他，露出了微笑。
　　“均城啊，有事吗？”
　　“想跟懂然一起写个作业。”
　　紧张的告诉，也生怕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所以心虚的别头，打量着别处。
　　“去吧，她在楼上。”
　　笑着指着一旁楼梯间的门口，她妈答得爽快，均城悬着的心也因此落下，不停地感激点头。
　　“谢谢，英姨。”
　　“这有什么好谢的，这孩子。”
　　她妈摆手感叹，均城也进了楼梯间。易懂然家很干净，布置得也不错，所以就算有些沉旧，也能给人一种古老的感觉。
　　上了二楼，进门是个客厅，就几个柜子摆放着，然后客厅的其他三面墙上各一个门，分别通往两间卧室，厨房洗手间。
　　还在楼梯间均城就听到了易懂然的声音，她应该在教她弟写作业，很有耐心的温柔的声音也否认了认识的第一天他认定的她暴躁的脾气。
　　不由自主的走向了声音传来的门口，书桌前的两姐弟听到声音回了头。
　　“均城哥！”
　　一见到他懂忻就露出了高兴又崇拜的笑，而均城还来不及招呼回去，易懂然没有一丝激情的声音就抢在了前头。
　　“你来干嘛？”
　　不带一丝欢迎，语气明显的嫌弃，这让均城有些不爽快。
　　“写作业啊，跟你一起写效率高。”
　　“那就去我房间等我，你在这里会打搅懂忻学习。”
　　又丢了一记嫌弃的眼神，均城无语也不快，但又不想再被她赶，便在懂忻恋恋不舍的目光里自觉的退了出去。
　　易懂然的房间很好找，因为楼上就两间卧室。另一间一定就是她的。
　　在她的卧室门口，他先是停顿了一下好奇的扫了一眼全局，总得来说，感觉不错。
　　家具很旧，但干净整齐，他的印象里，女孩子的房间多少是粉系的，或者摆放着很多娃娃，至少还有个梳妆台。所以这一眼看去，她的卧室给他的感觉更像男生的卧室。
　　捕捉到了第一印象，均城也走了进去，他先是来到了书架前，因为她的书挺多的，不过都很沉旧。书架上还有奖杯，以及一叠被文件夹夹着的奖状。
　　很厚的一摞奖状，这让他不由地佩服起来，默默的在心里感叹后便到了书桌前？
　　书桌上最引他注意的是一个相框，相框里的男子他在他爸的旧相集中见过，中分头，穿着白衬衫，站在一颗树下，笑弯了眼。
　　易懂然很在乎她爸吧，不然整个房间他就看到了这一张照片。
　　情绪因为照片里的人低落，但更多的是对里面人的可惜，和对易懂然的疼惜。而关于照片，书桌边上的一个黑皮笔记本引起了他的注意。
　　因为他在这个笔记本的书口处露出了一小截发亮的纸，有点像照片，所以他便好奇的拿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