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城》Wodehouse

23、远远地传来了狗叫

　　李小舅那样看易懂然的目光，均城在吴昀身上看到过。
　　就是因为那一眼，他对李小舅的态度便警惕起来。
　　早早伯父就给了电话，让他跟着文化一起回去吃顿饭。所以到镇上均城去自己租的房子里放了行李，又跟着李小舅的车去了村里。
　　车在易锦湳家门外的路口停下，均城跟文化下车，还想着帮易懂然送下行李，李小舅就叫住了拉门要出来的易懂然。
　　“懂然你不用下车，我直接送你回去。”
　　均城听了这话觉着不舒服，再看易懂然，她不争气地坐了回去。
　　“可文化的箱子还没拿出来呢！”
　　见李小舅忙着发车离开，均城赶紧找了个理由喊住。
　　“待会我还要回来吃饭呢，到时候再过来拿行李。”
　　李小舅探头出窗户告诉，然后就载着易懂然扬长而去。
　　冬天干燥的天气，汽车开过鹅卵石陷进去的泥土马路飞扬着尘土，易锦湳看着远去的车子捂了捂鼻子，凑了过来。
　　“均城，明天你有事吗？教我做数学题吧？你来我家？”
　　笑看着问道，文化也紧张地凑了过来，但均城对之前车上李小舅知道易懂然谈恋爱的事还耿耿于怀。
　　“易懂然谈恋爱的事你跟说的？”
　　皱眉问她，这态度也让她一下没了笑容。
　　“嗯，我说的。”
　　“这种事情你怎么可以跟大人说？要是被她妈妈知道会怎么说她？”
　　不满地连续反问，第一次他这么激动，而易锦湳也有点委屈。
　　“他是我舅，他问我懂然的情况，问我她有没有谈恋爱，我能怎么啊？”
　　嘟嘴闷声说完，易锦湳舅转身气冲冲地回去了。
　　“均城哥，你没事别就惹锦湳生气了，我会心疼的。”
　　文化这时候也幽幽的出场，均城看他，目光难得冷脸。
　　“这种事情本来就不应该跟大人说。”
　　“那你刚刚对锦湳说话也应该温柔点。”
　　“我温柔点，你不生我气了？不温柔你也有意见，你到底想让我怎样？”
　　心烦的均城语气不好的回应，文化呆了一秒，看堂哥脸色不对，态度便软了。
　　“没事。锦湳把这种事情说出去也是不对。”
　　他说完主动示好地把手臂搭上了均城的肩膀，两人一起回头往家里走。
　　“你有没有觉得李小舅对易懂然特别好？”
　　没走几步均城问出自己的疑惑，也认真地看着文化。
　　对于这个问题，文化头微抬认真地想了一下，并不在意。
　　“我们这边的大人谁会对易懂然不好啊？她爸是那样，妈勤劳务实，她自己还是学霸，又会做家务，谁不喜欢？”
　　“可李小舅不一样，你记得开学的时候他给她买牛奶吧？而且锦湳刚刚说，他常常打听易懂然的事。”
　　“你这么一说是有点。”
　　文化认真点头，也配合着说起了一些证据。
　　“就刚刚，他还特意送她回去，行李都没让我们拿。”
　　“你不觉得这别扭？”
　　想得到认可的均城看着文化，但这堂弟却不觉得有事。
　　“哪里别扭？”
　　“李小舅，那么大，而易懂然才十五岁。”
　　“也就大了五六岁，而且李小舅又没说出来耽误到易懂然。再说了，小舅年纪轻轻还是装修的包头，钱挣得多人又踏实，镇里说媒的都要排队，也没差到哪去吧。”
　　文化的长篇大论表示没有意见，而均城听了这话，眼神暗淡了下去。
　　走了吴昀，又出现了个李小舅。
　　但李小舅小心翼翼，像是在等一颗青涩的果子变成熟。
　　这让均城觉得不安，也觉得这李小舅比吴昀还可怕。因为他在循序渐进，铺垫好了一切，等到实际成熟，一切都理所当然。
　　吃饭的时候均城想着这些心不在焉，所以伯母说了些什么他也没听进心里。
　　吃完了饭李小舅来了，把文化的行李提了过来，还问他要不要回镇上，因为他回隔壁村，也顺路。
　　均城没有拒绝的理由，道了别，然后在伯父和文化的目送下钻进了李小舅的车。
　　因为之前的发现，均城现在看李小舅怎么也不顺眼。
　　那种说不出的感觉让他纳闷起来。
　　如果说之前吴昀跟易懂然谈恋爱他心里不好受是因为看不得吴昀开心快乐，那现在他为什么又看李小舅不顺眼？
　　之前他从来不讨厌李小舅，他大方、热情、而且也健谈——可他为什么发现了他对易懂然的特别之后就看他不爽了？
　　心里一股酸意，只觉得这人的存在有威胁……难道，他真喜欢上易懂然了？
　　这个确定的想法一冒出来，均城就心慌的不行，而这种不淡定也更加让他肯定了这个想法。
　　他害怕这种感觉，因为这种喜欢跟喜欢上青青不一样。
　　跟青青在一起，除了最开始的时候因为不了解而在心中勾画出她完美的形象他悸动不安过，后来的一切他都能控制。
　　可到了易懂然这里，这种喜欢焦躁不安陌生得可怕。
　　“均城，你跟懂然是同桌吧？”
　　李小舅突然的声音打断了均城的慌乱，扭头看了一眼开车的男人，发现他脸上的笑容有点牵强。
　　“嗯。”
　　冷冷地回应，不知道他提起易懂然的目的，只知道这让他不太舒服。
　　“你没欺负她吧？”
　　李小舅又干笑着开口，虽然这是问句，但语气不像是在跟他确定，更像一种不满的质疑。
　　“我欺负她干什么。”
　　冷笑着回应，也心虚地看向了车窗。觉得李小舅一定知道什么，也只能是易锦湳告诉的。
　　“没欺负就好，懂然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李小舅的语气变得暗淡与严肃，不用看他，均城就能感受到他那似警告的眼神。
　　心里不舒坦，想问他欺负易懂然关他什么事？他是她什么人？他管的着吗？……可这些歇斯底里也只能在脑子里过过瘾。
　　后来的几天均城过得不太平静只是因为自己喜欢上易懂然这一发现。
　　她根本不是自己的理想型啊？而且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上她，他没有心理准备，还找不到一个会喜欢她的原因。
　　他觉得这种状态可怕，而让他更觉得可怕的是，自己潜意识里还想着各种去找她的借口。
　　比如说去跟她请教题目，给阿黄买骨头……所幸这些冲动都被他控制住了，可这也只会让他更加的焦躁。
　　到第三天，伯父来看他了，提着一些饼干，说是去卫生院看易懂然她妈路过这里就来看看他。
　　而一听到易懂然她妈住院，均城整个人就紧张了起来，急着问了原因。
　　“她妈为了多挣几个钱还给来买猪肉的做腊肠、炕腊肉，加之过年事多，给累晕过去了。还要检查。反正有医保，就让她先住院了。诶！也是命苦。”
　　伯父同情地叹气，离开的时候又给嘱咐。
　　“你来那天她妈还提了鸡蛋给你，你没事就去医院看看。”
　　说完这些伯父就走了，均城愣愣地提着送过来的零食袋子，不由地替易懂然担心起来。
　　一定会去卫生院，只是想着她现在的心情他说些什么合适。
　　她与他以前交往的那些锦衣玉食的朋友都不一样，经历过生活的巨大转变，现在又遇到这种事情，一定很无助吧。
　　没经历过，但却为她心疼，也能设身处地去体会那种不安和无助的感觉。
　　镇上根本就没有他觉得合适的能送给易懂然的妈不身子的药品，所以他又坐巴士去了趟县城，逛了药房买了一盒阿胶。
　　做巴士回到的镇上，一路均城都在为易懂然担心，忧虑地望着车窗外飞过的绿色风景，根本就没注意车上上来了什么人。
　　腊月的天暗得很快，虽然下车的时候只是晚饭时间，但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
　　北风呼呼地吹着，冰冷的空气赶走了路上的行人，虽然街道两边的超市、饭馆都亮着灯，但玻璃门却紧紧合上。
　　均城缩着脖子提着阿胶往卫生院走，到了新开野味馆前，被里面热闹的声音吸引得不小心看了一眼那玻璃门，却被门上身后几步远的几个模糊的倒影拉回了警惕。
　　不敢相信地轻轻回头，他居然看到了上次篮球比赛隔壁中学的那个队长。
　　瞬间脸吓得惨白，也迅速转过头加快脚步继续朝前。
　　身后的人因为他的动静也加快了速度，到了卫生院门前，可他没有进去。
　　知道闯进有人值班的里面他们不好对自己动手，可他却害怕给易懂然带来麻烦。
　　反正难逃一劫，还不如早点让他们发泄。
　　想到这里，他拐进了卫生院与旁边网吧里黑暗的巷子，很快肩膀就被一只手给抓住了。
　　来的人掰过他的身子一拳打在他脸上，痛得快掉泪的均城退倒靠着围墙，瞪着看不太清的朝自己逼近的少年，把手上提的阿胶小心地放在了地上之后，用力甩头迎了上去。
　　他知道自己打不赢，因为他没有经验，之所以迎上去只是不想毁了那一盒他要送人的补品。
　　极具气势的冲刺到了那个三年面前只是狼狈的抱头挨揍，他们拳脚相加，把他打倒在了地上。
　　而且这样他们还不甘心，继续拳打脚踢，均城被打得不停蜷缩挣扎，手护了这里顾不上那里，第一次知道原来被揍被揍人还累。
　　远远地传来了狗叫，但这三个少年还不以为意地继续挥拳动脚。
　　直到叫声已经靠近，一个少年纳闷地回头，“啪”地一声重响让提抱腿乱跳着一声痛嗷，躺在地上吓了一跳的抱头的均城跟另外两个少年一样，扭头朝巷后的方向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