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朝川怜奈(四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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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从何而来的浓雾自都市中央开始弥漫，逐渐笼罩整座城市。西索划开第十三名狙击手的咽喉，瞇起眼望向迷雾最深处的高塔。若是按著原来的步伐，他此刻也该是身处整座城市的中央区域，雾气最浓的地方。
没有来由地，西索心中升起了一种微妙的庆幸。逐渐侵蚀著这个都市的迷雾让他有种讨厌的感觉，并不是危险，而是种温和舒缓的感觉，使人不自觉地放松警惕。但仅是如此显然并不能使他感到厌恶，真正令西索感到不适的，是那异样迷雾所造成的效果。
「哎呀，这可真令人感到不悅呢？」过往的经历如同快转的电视画面自眼前掠过，许多已然遗忘，或者该说是自以为遗忘的记忆再次被一点点唤醒。西索翻转著手中的扑克牌，又看了一眼那万恶的尖塔，不再留恋地转身离去。
如果继续追逐著那个被过去所綑绑的孩子，就连他自己都可能陷入过往之中吧？过去就是过去，无论是好是坏都已然无法改变。缅怀过去毫无意义，唯有当下可以真正被掌握。和不知名的执著比起来，他可更不想变得不像自己哪！
在浓雾开始飘散时，遍地枪响便戛然而止。原来恨不得以肉身阻挡外来人前进的都市居民们都停下了攻击，动作出奇一致地看向高塔的方向。无论年纪、性別、种族皆不尽相同的人们眼中闪烁著相同的狂热，令人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在原来估计会遭受最大阻力的高塔前没有受到阻拦，红的脸上反而显现出了焦虑。
眼前的迷雾是仪式的副产物。此刻所在进行的仪式对红来说并不陌生，那是与神明簽订契约，剥离因果后获得永生，成为岛上住民的仪式。但是这个仪式向来是由她与铃二人共同主持，任一人的力量都无法让仪式成功。
正在进行仪式的人是谁？只进行一半的仪式将导致怎么样的结果？若此时正在进行仪式的是巫女，已经与神明有其他约定的巫女进行这个仪式会有效果吗？红并不知晓这些问题的答案，但或许那便是铃的目的。
周围的景象被浓雾笼罩，原来高涨的情绪被弥漫的雾气所抚平，侠客眼中逐渐浮现出过往的虚像。小小的安德莉亚向他伸出了手，粉嫩的小脸上一双蓝色眼眸仿佛许久未见的晴空。那是真的，也不是真的。侠客以为自己清醒地知晓眼前的女孩只是留存于记忆之中的幻象，却还是有了一瞬的恍神。
「你还清醒吗？」红看向身旁明显有些失神的侠客，不由感觉状况有些棘手。作为剥离因果仪式的副产物，眼前的迷雾会让原来并不可见的因果化作眼前的幻象。虽然对于岛上住民而言没有半点影响，但是对外来者的干扰显然不容小觑。
「没到需要担心的程度。」随口回答红的提问，侠客多少感到有些疑惑。他能感受得到红的眼中只有她意图不明的姊妹与被带走的怜奈，对于其他人并没有半点兴趣。同行的原因大概也只是没有甩开的必要，那么现在的提问又是为了什么？
「没问题就好。既然如此，巫女大人就交给你了。」红看出了侠客的疑惑，却没有解释的打算。踏入塔内，红的视线仿佛被什么牵引著似的，投向雾气弥漫的一楼大厅中央。
铃在那里。
「竟然把外人带到禁地来了，真不像是一向守规矩的红呢？啊，还是说他也想要进行仪式呢？」如同鲜血一般的红色物质在大理石的地砖上勾勒出了复杂而难解的图纹，图纹上不时闪过隐晦的光芒，每当一次光芒闪过，周边得迷雾也就愈加浓重。铃站在那诡异阵法的中央，偏头望向门口的两名不速之客，笑容天真得一如往常。
「铃……妳究竟想做什么？」眼前的姊妹熟悉而陌生，红开口询问，目光却在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入口一晃而过。
铃脚下的法阵究竟是什么用途，就连红也并不清楚。样子看起来与仪式的法阵有些相似，细部的纹路却又有些不同。可红也不需要知道那法阵的用途，眼前的情况和仪式有关，因此只要停下了地下室进行中的仪式，一切便会停止。
「不想做什么喔！只是想要做回普通的人类而已。」铃眨眨眼，笑得更加灿烂。「都市里的大家也是一样，想要回到原来的样子呢！」
「那不是我们所能执掌的权柄。」红皱起眉，一本正经地回应。
「所以我想要成为巫女啊？像葵姊姊一样，活着，然后死去。因为红妳本来就是这么古板而无趣的人，所以大概不会明白吧！日复一日重复著相同的日子，无论是快乐或是悲伤都被逐渐磨灭。算不上生，却也无法求死。外面的世界都变了那么多，我却无法有半分改变，像是被封存在那一年的时光断片。明明大家都是这样，却只有葵姊姊的子孙后代却能够同一般人一样活着，这不是很狡猾吗？」铃最初还笑着，却在逐渐加大了音量的喊声中扭曲了表情。
自成为神明侍者的那一刻起，失去了因果的他们便不再有过去和未来。不仅仅是身体的时间停留在当下，就连心灵也不再有成长的可能。存在于时空夹缝中的这座岛就像一座牢笼，将自历史长河之中剪下的片段永久封存。
「那是约定，岛上的所有人都同意了的。」红没有试图安抚激动的铃，而是以异常冷静的口吻回答。
看着红没有半点变化的表情，铃只感觉满心烦躁。分明是平静的叙述口吻，她却仿佛自红的语气之中听出了讥讽。立下约定的时候她可不知道的啊？自己再也无法长大。红明明也是一样的吧？为什么却能像个人偶一样毫无动摇？
「那么，我反悔了。而且妳看，反悔的可不只是我啊？如果顺利的话，这座塔说不定都能废了呢！」铃抬起头，仿佛要以幼小的双手拥抱所在的这座高塔。
塔中没有通往二楼的道路，一楼以上直至顶端，每一层的楼板都是透明无色的材质。许多巴掌大的瓷瓶整齐地列在透明的楼板之上，仿佛飘浮在空中。大多数的瓷瓶是不见一丝瑕疵的雪白，有些瓷瓶则泛著明暗不一的红光。
那是因果，这座岛上所有人的因果。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朝川怜奈(四十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