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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东京喰种(五) 好像饥饿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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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是这家咖啡馆,金木研站在原地没有进去,低下头,帽子盖住了大半张脸。
纲吉打开门,回头看他。
握了握拳,金木在他的视线中迈出步子。
身材纤细的紫发少女,拿着点完的单子从旁边经过。吧台上一名微胖的男人,正在擦拭玻璃杯,一切都是熟悉的景象。
“帽子。”纲吉指指自己的头。
金木遂摘掉兜帽,阳光透过窗户透射进来,他侧过脸回避着,睫毛低垂,白色的眼罩严严实实得捂住他的左眼。适应光线后,他隐蔽得观察起周围的客人,以及窗外路过的人。
咖啡上来了。
纲吉颔首,“多谢。”
“谢谢。”金木跟着一起道谢,表情多少有点不自然。
雾岛董香看了两人一眼,收盘而立,“不客气。”
手指摩挲着杯手,纲吉问道,“来到外面的感觉如何?”
青年看着他,很快低下头,温柔怯懦的表情半倒影在咖啡杯里,这副神情,好像又回到了从前的模样。
“空气……让人很舒服。”呆呆看着咖啡,金木恍然发觉已经很久没出来过了。连自己也不明白的酸涩情绪抨击着内心,一滴滴晶莹的泪水掉进咖啡中。
“研?”纲吉低声唤他。
金木按住额头,白色的眼罩不断被浸湿,压抑哽咽的声音道,“没有体会到你的意思,一直拒绝出来的提议,这次赌气出来,还是因为嫉妒英能和你在一起的时光。”
看见他哭泣,纲吉却笑了,“来到开阔的环境,让封闭的心情释放,能这么快醒悟过来,看来你没有完全迷失。”
“或者说,正因为曾迷失过,所以才明白两者之中谁更珍贵。”
金木抿唇,“和纲吉一起生活的日子也很珍贵。”那种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
纲吉偏头而笑。
被那样的笑容所感染,前段时间的积郁,在这一刻全部土崩瓦解。金木明白自己在逃避什么,他并非毫无察觉,相反对自身的情况深有体会。每次从午夜梦回中惊醒,他甚至害怕自己会出现在幽深的巷子,像怪物一样在陌生的人身上饕餮大食。
无法填补的饥饿,会控制着他做出可怕的事情。
被这样清晰的念头,日复一日的折磨。而一旦露出可怕的面目,伤害了对方,那就真的是世界末日一般的景象……
可纵使如此,也不想先开口提出让对方离开的话。他会拼命克制,不给自己有任何伤害对方的机会,能拖一天,就再拖一天。
为什么是我,世界上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发生在我身上?
即使是生而为喰种的命运他都可以接受,可是为什么要在做了这么久的人类之后,遭此厄运!
从没觉得饥饿,是一件这么难以忍受的事。蛋糕是什么味道?那种香甜的气息,甜腻的口感只能活在模糊的记忆中,能记得的只有恶心反胃,比猪食还不如的味道。
厌食,眼睛,腰部窜生的异形肢体,超越人类的移动速度与行为能力,这些都深深提醒着他已经不再是一名纯粹的人类。
将这一切变化都看在眼里,仍陪在自己身边,没有普通人对喰种的惧怕,只有身为朋友的关心。对方给的方糖,缓解了无穷无尽的饥饿。不想去探究对方怎么得来的,也不想知道每次出门对方做了什么,他只想安心等待对方忙碌之后那一句“晚安”。
所有的事情,只要交给“沢田纲吉”就可以。虽然偶尔也会莫名其妙的生气,因为这个人实在太包容他了,不管面对什么异状,表情都没有多少变化,他曾把这疑心为不在意自己,向对方大发脾气。
面对越来越阴晴不定的自己,对方神色偶有严重,态度却始终相同。
至此,他终于明白,纲吉不会丢下自己。
最初赖上来的人是他,到最后黏着离不开的人反倒变成了自己。
“快凉了,不喝下吗?”纲吉放下杯子。
金木奇怪的盯着他,“说是来喝咖啡,原来是真的吗?”
纲吉失笑,“莫非你只想着来这里坐坐。”
金木摇头,灰色近黑的瞳孔散发出惊怕的光芒,那样神情太柔软了,“不,你知道我不能……我不能吃。”
是不能,不是不想。对于他第一次主动承认自己的异处,纲吉有点意外,“勉强喝下去后,再找时机出去吐掉,我以为你会那样做。”
换作之前,可能真会如此。青年语气软糯,“只是突然想通了。”见他始终看着自己,金木既感到不好意思又有些微恼,“你是不是想看我笑话?”
纲吉知道他所有的情况,不会强迫他,更不会因为他不喝而露出失望的神色。唯一的解释,大概就是想让他承认,不再逃避,或者单纯就是想看他无措的样子。
好可恶。
被比自己还小的少年逗弄,青年手脚发麻,感到一阵阵的酸软,这种怪异的感觉,像被人用手轻轻揉动内脏,浑身的行动都不由自己控制。
纲吉把他的异状理解为不好意思,“我倒是还想看你笑话,但这次也许会让你意想不到。”
他用眼神示意金木尝尝。金木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面前那杯咖啡,咽了口唾沫,他表情惊奇,“看上去很好喝的样子?”
这不是疑问,而是对他本身看着咖啡会觉得好喝而发出的惊疑。
刚才没有发现这一现象,是因为将注意力都放在自己与对方身上。
直视着杯中的倒影,金木捧起咖啡喝了一口。
“好棒!”他睁大眼睛,惊喜道。说完又喝了一口,眼神渐渐变化,“里面有……”
纲吉点头,“加了那种方糖。”
怪不得,金木啧啧称奇,转而又想到能出售这种咖啡的地方,应该不只是一家咖啡馆那么简单。
他问,“这不是普通的咖啡馆吧?”
“是的。”穿梭的少女侍者是代号为“兔子”的雾岛董香,吧台上的男人被称作“魔猿”,店长是安定区的管理人,芳村功善。
得到确切的回答后,他没有再追问,似乎得知这些就够了。
纲吉从座位上站起来,正好拦在紫发少女的面前,“请问店长在吗?”
雾岛董香曾有两次撞见他与店长交谈,虽不明白这次为什么要来询问自己,但她还是回答道,“店长在楼上。”
纲吉颔首,然后问坐着的青年,“研想来吗?”
青年神色紧张,乞求的软弱表情透出那张薄薄的脸皮,他抬头仰望纲吉。
在得知这家咖啡馆与喰种有关后,金木便不想继续问了。光是接受自己非人类的身份已经很艰难,而与喰种相关的圈子接触,对他现在来说仍是一个不小的问题。
可纲吉先开口询问,如今却把选择权踢给他,发现雾岛董香在看自己,金木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我去。”
紫发侍者带头走在前面,后面跟着纲吉与金木。纲吉见他眉头紧蹙,放松不下,心里想着让他接触这些是不是太早了,便说,“现在打退堂鼓还来得及。”
都跟上来了,还让我走。金木脸皱巴巴的,“我只是见你拦下那个女孩子,不去的话,会被以为是搭讪。”
走在前面的雾岛董香满头黑线。
纲吉忍笑,压低声音道,“慎言。”
少年的气息近在耳边,金木汗毛竖起,无数毛孔张开,仿佛要吞噬什么一般急剧收缩,他敏锐觉得此刻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
好像饥饿一般,又有一些细微的差别。
极细的汗毛,张牙舞爪得捕捉稍纵即逝的气息,金木用力握拳。
雾岛董香停下来,“店长就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