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chapter 16 ...
-
刚下过一场暴雨，空气中还漂浮着一股潮湿的水汽。阿列克谢走在椴树的荫凉下，抬手摘了一朵小花。
远东的夏天悄悄的来了，与夏天一起到来的，是他即将被调离谢姆昌封闭区的通知。
看起来，我失败了？他对自己说。封闭区一共11栋实验楼，他只进入过其中的2栋。即使到了即将离开的时刻，他仍然对伊甸碎片的事情毫无头绪。
冬日战士对他被洗脑的细节一无所知，和他相识的人显然也不知道这件事。如果『苹果』真的被藏在封闭区的某个地方，对它的保密程度也一定远远超乎他的想象。
阿列克谢苦涩的微笑了一下。
所以说，他来到这里，真的就只为了谋杀一个思维不健全的孩子？
他一想到冬兵，就觉得心烦意乱，所以他已经有整整一个月没有去见过他了。这违背了他过去的习惯，但却符合他被抓伤后的应有的恐惧。
可是他要离开了。
明天就是他在这里的最后一天，机械学家整理好行李，又和同事朋友做了最后的道别。如果他不去见他，他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他踟蹰着，想了很多事情，最后还是决定和冬兵说声再见。
和每次来看他一样，阿列克谢用袋子装了一些小糖果。
冬兵垂着双手，安静的坐在他的椅子上。他的头发有些湿漉漉的，就像外面淋了雨的椴树的叶子。他也才刚刚回来休息，尽管机械手臂和肩膀的交界处还缠着厚厚的纱布，冬兵已经开始了恢复性的体能锻炼。
阿列克谢在门口站了很久，后来他裂开嘴，轻轻笑了笑。
“肩膀还疼吗？”
冬兵没有回答他。
“我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
和每一次应对他的沉默一样，阿列克谢自言自语的说：“你恢复的很好，所以他们觉得我的工作结束了。”
冬兵的身体微微怔了一下。
“你也许在憎恨我，”他把憎恨这两个词咬的很重，仿佛为了纪念什么，“就像我也在憎恨自己。”
阿列克谢向冬兵走去。
“如果我有一点权利，可以用来结束你的痛苦。”
他弯下腰，握住了冬兵的手。冬兵有些不知所措的望着他，他缩了一下胳膊，试图把手抽出来。但是阿列克谢握的很紧，哪怕冬兵不承认，他害怕自己一用力，就会把他弄伤。
冬兵低下头，盯着两个人的手看了看。跟他总是冰凉的皮肤不同，阿列克谢的手心很热，他被那只手握着的时候，一种既熟悉又温暖的感觉传递过来，就像用热毛巾擦拭身体那样，让他感到很舒服，很安宁。
他想了一会儿，决定原谅机械学家这一个月来的消失不见。但是他仍然保持着沉默，不是因为他不想跟他说话，而是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这一个月来，他几乎没有张过口，所有他想表达的事情在大脑中呈现的都是英文字母，可说英文在这里是不对的。
阿列克谢摘下了眼镜，把它放在桌子上。冬兵的目光凝聚在他的眼睛上，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的观察那双灰绿色的瞳孔。它们真漂亮，冬兵觉得灰绿是种有深度的颜色，和陷入迷雾里的森林一样，他记得自己曾经穿越过一片森林，跟很多人一起，一棵棵树挤得紧紧的，地上还有重叠在一起的灌木和藤蔓，但是他却不记得是在哪里，在什么时候了。
“我很抱歉。”阿列克谢垂着头，轻轻的说。
“That...”
冬兵局促的舔了一下嘴唇，意识到自己又在说英文了。
他很快改正过来：“那...跟你没有关系。”
阿列克谢笑了，他半跪下去，让自己的前额搁在冬兵的手背上。冬兵打了个颤，如果说刚刚那种温热的触觉让他感到舒服，现在的这种燃烧般的灼热则让他不自觉的焦躁起来。他也弯下腰，想看看阿列克谢究竟怎么了,为什么他会这样热的发烫。
“But you trust me，”和他皮肤的温度不同，机械学家的嗓音很低沉，“you trust me, then you think I gonna save you...（你相信我，然后你认为我会救你）”
“I...”
“...我忘记了。”冬兵几乎被阿列克谢吓到了。
几秒钟后，他抬起头，飞快的瞥了一眼角落里的监控器，然后用极快的语速说：“别说英文。”
阿列克谢仍然在笑：“那不重要，反正我就要走了。”
“...这不好，”冬兵说不清到底为什么不好，不过他觉得自己是正确的，所以他又重复了一次，“别说英文，这不好。”
“你在关心我？”
“...你说我们是朋友。”
“是的，我们是朋友。”
阿列克谢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的理智在情绪的漩涡里挣扎着，心灵的痛苦直接反映在他的瞳孔里。他一声不出，却把他手握的越来越紧。
冬兵发现了他眼中的挣扎。他皱起眉，觉得阿列克谢真的出了问题。机械学家也许是病了，虽然他不记得自己是否生过病，但是他知道那感觉一定十分难受。
于是他小心翼翼的问他：“你病了吗？...我叫他们来，给你吃药。”冬兵把自己的机械手臂挪过来，慢慢的蹭着他的脸颊，金属很凉，他记得，发热的人都会喜欢凉的东西。
他的话把阿列克谢击碎了。
在长久的沉默过后，他抓住了那只机械手臂，眼睛里盛满了从来未有过的失态。
“听着，记住，一定要记住！”
冬兵有些困惑，他看不懂他的表情，但是他仍然点了点头，决定把他将要说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机械学家的牙齿在颤抖，他的身体也在颤抖，他抖得太厉害了，只能倚着冬兵，才能勉强保持平衡。冬兵立刻发现了他的异样，他用自己那只冰凉凉的器械手臂把他揽住，想把阿列克谢捞起来，放到床上。
但是阿列克谢却如同雕像般一动不动，他死死的盯着他，仿佛用尽一辈子的勇气对他说：“你有一个机会，你会和一个和我一样名字的人一起执行任务，他们叫他红色卫兵。”
他狠狠抿了一下嘴唇：“打伤他，逃跑，去西德。”
“别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chapter 1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