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四三回 ...
-
“项少龙，你此来又是为了什么？”赵雅不留情面地质问着眼前的男人，事隔多日再见，赵雅已经能够很坦然地面对项少龙。
“我是盘儿的师父，听闻这些日子里你被赵穆的人手监视着，你又经常出入王宫抽不开身。他一个孩子在府里多不安全，不如我将他带回去一阵子，等你处理完赵穆安插在你身边的探子再亲自将他送回来如何？”项少龙说的合情合理，摆出一副为人师表，担心自己徒弟的好老师面孔，实际上他的目光时刻偷觑着赵雅脸色，只待她点头答应，自己就可以立马带走赵盼。
“既然你是来找盘儿的，那便去吧。”赵雅心知项少龙此次是为带走赵盼，好让她冒充秦国质子赵政。
项少龙进屋的时候，赵盼已经收拾妥当了，她用孺慕的眼神望向项少龙，眼底藏匿着几许激动兴奋，或者还有点紧张情绪。
这样正符合她所扮演的角色，一个忐忑不安，却又对未来充满着期望的孩子。
项少龙满意地享受着赵盼对他的崇拜和孺慕，走上前拍拍她的肩膀低声说道：“跟我走吧，今日踏出了这道门，你将再也不是原来的你。”
赵盼点点头，睁着一双天真的眸子，凝视着项少龙问道：“师父，我跟你走了，那娘亲怎么办？”
“……我会命人将她也偷偷带走的。”项少龙违心地撇开了视线，又催促道：“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赶紧随我离开这里。”
赵盼没有错过项少龙回答她问题时短暂的停滞，再听到他敷衍的回答便已知晓他的大致打算了。
赵雅，俨然成了一枚被项少龙放弃掉的棋子，结局显而易见。
赵盼故意落后一步以示尊敬，沉默着跟在项少龙身后。
项少龙余光扫到走在自己后面的赵盼，嘴角得意的微微上扬，显然很是受用。
赵盼甫一对上项少龙的视线，忙故作惶恐的低下头，项少龙哈哈一笑只当她生性怯懦，加快了步伐。
被落在后头的赵盼撇了撇嘴，眼底哪里还有方才的半点孺慕之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都时候，均未料到赵雅会等在那里。
“雅儿候在这里，可是还有什么事情要说吗？”项少龙止住脚步，警惕地注视着赵雅。
面对项少龙警惕的态度，赵雅满不在乎，她绕过项少龙，径直来到赵盼面前，捧起她的手，像个慈母一样温言嘱咐她道：“到了你师父那里要乖乖听话，好好照顾自己。记住了吗？”
“盘儿记住了，娘亲还请放心。”赵盼点点头，视线凝滞在赵雅握着她的手上，心里浮现出莫名的感觉。
像是不舍，又像是依恋。
这是一种赵盼不该拥有，也不曾拥有过的情绪。前所未有的触动令她觉得陌生至极，她甚至不禁对此生出了几分怯意。
直到这一刻赵盼才终于意识到，赵雅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唯一的一个可以牵动她情绪的人。
都说一旦有了在乎的人，杀手的刀也将不再锋利。
赵盼亦然，虽然到目前为止她还未弄清楚赵雅在她心目中究竟占据着怎样的地位，但毫无疑问的是赵雅的存在确实从某种程度上影响到了她。
所以，要想解决这一弱点，赵盼唯有两个办法，一是杀了赵雅，二是让她永远只存在于自己视野可见，能力所及的范围内。
然而这两者，对于目前的赵盼来说，都只能是想想罢了。
更何况，要是真到了那个时候，她自己还不一定能对赵雅下得了狠手呢。
所以，在我不得不亲手杀了你之前，你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这条命。
“至于听风和弄影，还是留在府里伺候娘亲好了，有她们在盘儿此去也能放心点。”说罢，赵盼俯身朝赵雅施了一礼，双眸更是应景的蒙上了一层水雾，完美的演绎出一个即将离别自己娘亲的孩子对娘亲的依依不舍。
赵雅站在原地目送赵盼远去的身影，眼角不禁湿润。
项少龙就这样公然领着赵盼出了夫人府，又将她带到一处隐蔽的屋子，拿出一早准备的旧衣服命她换上。
赵盼自然知晓项少龙此举的意义，当下毫无迟疑地进到屋子里换下了身上的丝质袍袖，穿上粗布衣裳。
项少龙见她着一身粗布麻衣，面上还挂着坦然无畏的笑，落魄中仍保持着贵公子的优雅，只是红红的眼圈令她看上去有些怯懦。
“不对不对。”项少龙连连摇头，他绕着赵盼走了几圈，又上下打量了好几遍，“你所假扮的赵政从小生长在民间，又怎会接触到贵族礼仪，切记不要在众人面前露馅儿。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届时你只需乖乖站在一边留意我的眼神，至于其他的……一切有我来向他们解释，廷芳会为你掩饰的。”
有旁人帮着操心，赵盼自是点头应好。
跟着项少龙回到乌家堡，赵盼一踏入大门就被乌家堡的人围住了，她装出受宠若惊的模样缩在项少龙身后。
项少龙一手按在她肩头，把赵盼推到了自己身前，让她面对着众人介绍道：“这位就是公子政。”
此前项少龙已把嬴政另有其人一事告诉了有关人等，乌家堡内也除了项少龙和乌廷芳外并无人识得赵盼，故此乌家众人只当是迎来了真正的公子政，各个欢欣不已。
“拜见公子政！”项少龙的几名下属纷纷向赵盼行礼叩拜。
赵盼诈作慌张失措，身子一缩躲到项少龙背后，小声嚷嚷着：“我要见我的娘亲，娘亲现在在哪里？”
项少龙趁机向一众乌家堡子弟道：“他仍未习惯自己的真正身份，让我带他去让廷芳照顾，待他见到王后再说吧！”
至此，赵盼假扮公子政一事暂且算是告一段落了。
项少龙忙着布置逃离赵国的一切事宜，根本无暇关注赵盼的一举一动，倒是身为她名义上的师母乌廷芳经常过来看望她。
“外面天气这么好，你不打算出来走走吗？”乌廷芳一身简便胡服，手上握着一根马鞭，径自走进了赵盼的屋子。
赵盼见到她的到来，并不觉得奇怪，毕竟在这种紧要关头，也只有乌廷芳这样的大小姐最无所事事了，无聊到跑来找她这么个半大的孩子玩耍。
“师父不是说了这段时间不能到处乱跑吗？师娘还是快些回去吧，若是叫下人瞧见了会误会的。”赵盼皱了皱眉头，她向来最不会应付这种任性又傲气的大小姐了，真不知道项少龙是怎么受得住乌廷芳的脾气的。
“我可是你的师娘，更何况这里只有你我两人，你不说我也不说，谁会知道呢？”乌廷芳不为所动，她把玩着手里的马鞭，眼角余光落在了平铺在案上的，落有字迹的丝绢上。
“这是你写的？”她饶有趣味地问道，目光在字句上流连几番，移步到赵盼身侧。
“嗯。”赵盼并不理会对方，她端正地跽坐在案前，一手挽着拖到手肘处的长袖，一手持笔继续抄写着竹简上的内容。
“‘以刑去刑，国治；以刑改刑，国乱。故曰：行刑重轻，刑去事成，国强；重重而轻轻，刑至事生，国削。’若是我未曾记错，这应该是《商君书》里的内容吧？”乌廷芳狡黠的眨眨眼睛。
“……师娘也知道《商君书》？”赵盼惊讶不已，她一直以为她这位名义上的师娘乌廷芳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花瓶，种马男项少龙的垫脚石，谁知她今日会说出这番惊人之语。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祖上是秦国人，对商君变法一事自然很是清楚。”
“那你们为何会来赵国？”
“关于这一点我也不是很清楚，自我记事以来，我们乌家堡就一直存在于赵国。不过，眼下我们怕是不得不赶快返回秦国了。”乌廷芳干脆在赵盼的身侧落座，她百无聊赖地拾起案上的另一卷竹简随意的翻看着。
“就要回秦国了吗？”赵盼低声呢喃着，手中的毛笔一顿，滴落的墨渍破坏了她一下午的成果。
“咦？我才发现你这支笔倒是新奇的很，好盘儿，快告诉师娘你这笔是从何处得来的？”乌廷芳满是好奇地打量着赵盼手中的毛笔。
“你们秦国人都称它为笔吗？”赵盼看着自己手中的毛笔，反问道。
“是啊。”乌廷芳不明所以地答道。
“可她曾经告诉过我，这叫做聿。”赵盼若有所思地说道。
“什么聿，那是赵国人的说法，在我们秦国可是要称之为笔的，小盘儿你可要记好了。”乌廷芳认真地叮嘱道。
“师娘以后也莫要再叫我盘儿了。”赵盼索性搁下手中的毛笔，垮下身子懒洋洋地坐在垫子上，一双黑亮的眼眸凝视着乌廷芳。
“为什么不能？”乌廷芳被她眼底的黑亮光泽晃的一时迷了心神，下意识接口道。
“因为现在的我叫赵政，即将成为秦国的下一任大王。”赵盼勾了勾唇角，笑意却不及眼底。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四三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