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四二回 ...
-
赵盼摊平的掌心上并排躺着两块款式相似的玉坠,而串联着玉坠的红绳自她右手的虎口边缘垂下。
其实从项少龙将这枚玉坠交予她时,赵盼便觉得它眼熟了,可那时太过仓促,她来不及细细查看。
这会儿赵雅与项少龙两人都在后园里,怕是没个一时半会儿的赶不过来。
不过,这也足够她确认心中的某个疑惑了。
“果然如此。”赵盼仔细端详了掌心中的玉坠,它们大小一致,一样有着温润的质地,且玉坠上的纹饰相似,硬要说这是一对龙凤玉坠也不无可能。
事关她这一世的身世,为了慎重起见,赵盼没有因此急于下定结论。
玉石分为很多种,赵盼自认不是个中行家,更无法分辨出这两枚玉坠是否出自同一块母玉。
所以她只是在确认了两者确实有些相似后,便将原本属于自己的那枚凤纹玉坠放回贴身携带的荷包里再塞入自己怀中,手上只剩下本该是嬴政的信物——一枚龙纹玉坠。
赵盼想起上一次项少龙来府就惹哭了赵雅,这次来还想把她拐走当秦始皇。
项少龙一定是有备而来,赵雅在他跟前只会吃亏,赵盼不禁开始担心赵雅会应付不来项少龙。
毕竟赵雅那个傻女人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时,可一直都是破绽百出的。
“听风。”赵盼打开房门唤来立在门边候着的听风,嘱咐她道:“到后园那儿去看看夫人怎么样了。”
“诺。”听风依言离去,门边只剩下了弄影。
赵盼被她巴巴地望着有点受不了,干脆命她进屋为自己布置笔墨练字。
人在专注一件事情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以至于当听风打听完消息回来时,赵盼仍在专心致志地练字。
她背脊挺直着跽坐在案前,指尖握着一杆经她改良过的毛笔,在窄窄的干竹片上书写。
这样的毛笔她做了两支,选用赵王赏赐给赵雅的狼皮做成的狼毫笔,一支她自己留着用,另一只则被她当作了生辰贺礼送给了赵雅。
此时的赵盼正在全神贯注地伏案书写。
大篆笔画复杂,一笔一划都马虎不得,稍有差池便容易写成了错别字,更何况大篆还有国别差异,六国的字体混在一起更令人头疼不已。
原本赵盼是不愿学字的,她的脑子里已经习惯了简体字写法,穿到战国来又成为了平民中的一员。
战国时期的平民在日常生活中根本就接触不到写字,文盲普遍。
而且就算赵盼有心摆脱文盲身份,下苦功夫学字,周围也没人可以教她。
久而久之,她也就没了要认识这个时期文字的想法。
直到她被赵雅找来假扮赵盘,赵雅说了,身为赵国王族怎能不通晓文字。
自此赵盼开始了没日没夜的狂补古代文字的日程,秉灯夜读就为了能够更好的扮演一位王族公子。
练字讲究静心守神,赵盼好不容易写完最后一笔,她的两鬓已然变成汗津津的了。
这是赵盼在重生到战国年间,数不清第几次感慨新中—国推行简化字的便民性了。
由此,赵盼暗自下定决心,若她真的能够成为秦始皇,等她统一六国后,要做的地一件事情就是统一文字!
“公子。”弄影轻唤一声,习惯性地为赵盼递上了汗巾。
赵盼接过汗巾自己擦了擦浸湿的鬓角,这才留意到回到屋里的听风,她放下汗巾偏头看向对方问道:“娘亲那里发生了什么事?”
“回禀公子,夫人和项兵卫在后园里吵了一架,奴婢斗胆猜测夫人这会儿想必已经回了自己屋里。”听风把自己打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禀报给赵盼。
“她离去时的表情如何?”
“奴婢听其他人说,夫人都快要被项兵卫气哭了。”听风万年不变的表情难得有一丝起伏,语气听起来略显愤怒。
能把万年冰山脸都给激怒了,看来项少龙这次是铁了笑要和赵雅决裂啊。
赵盼轻抬手指,指尖在案上敲了一下发出脆响。
他项少龙就如此有信心,能从赵雅身边把她带走吗?
还是说,他已经毫不在意自己昔日的旧情人赵雅的死活了?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让赵盼深刻地体会到了时间的紧迫。
项少龙做出这般不顾一切的举动,一定是他早已做好了全身而退的准备。
想出了一个能够让乌氏,包括他想要带走的人,一并安然地离开赵国的万全之策。
而赵盼此去秦国,若无意外终其一生,她是再难与赵雅有相见之日了。
一想到这样的结局,赵盼的心蓦地一下被揪紧,她捂住心口,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胸腔里撞击着。
“公子可要去看看夫人?”弄影见赵盼面色突变,猜想可能是因为夫人的缘故,便主动开口提议。
赵盼却开口问道:“你们是何时进的夫人府?”
“回禀公子,奴婢与听风都是在去年五月进的府。”
“原来都过去这么久了……”赵盼闻言幽幽一叹,听风和弄影都是赵雅特意为她找来,照料她起居的婢女。
而在她们两人进府前,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赵盼刚刚成为了夫人府里的公子盘。
现在又即将跨年,所以这么一算下来,她与赵雅相识相伴也不过才一年半多一点。
还未能相知,便要面临分离。
赵盼抿了抿唇,尽量扬起嘴角,露出一贯展露于人前的微笑,“走吧,随我去见见娘亲。”
赵盼所在的院落离赵雅的不远,只是还没等她走到赵雅房门口,她们一行人便被守在赵雅屋外的侍女拦下了。
“公子请留步,夫人现在并不想见任何人。”
赵盼看着面前出声的侍女,发觉她的模样很是眼生,倒不是以往一直伺候在赵雅身边的那几个丫鬟。
这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人在监视着赵雅。
赵盼黝黑的眼珠子转了转,计上心头,她笑着朗声说道:“我想进去见见自己的娘亲也不行吗?”
“这……还请公子见谅,奴婢也只是奉命行事。”侍女脸上露出些许为难神色,脚下愣是一步也不退让。
“大胆婢女,你敢这样对本公子说话!我倒是要看看你究竟要拦我到何时?!”
赵盼当场怒喝一声,跟着一挥手,向身后两人吩咐道:“弄影、听风,给本公子将她拿下!”
就在剑拔弩张之时,紧闭着的房门“砰”的一声开启,是赵雅冲了出来,呵止道:“盘儿住手!”
“弄影、听风放开她。”
“诺。”
那名婢女这才恢复自由,现下也顾不得所谓的伪装,竟恶狠狠地瞪了赵盼一眼。
赵盼不以为意地摊着手臂,耸耸肩笑道:“还不是因为娘亲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还不肯放盘儿进去。盘儿别无他法,只好如此了。”
她一席话说的风轻云淡,好似刚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她一时兴起故意开的一个玩笑罢了。
好在原本的赵盘就是这般肆无忌惮,恃强凌弱的架势,赵盼方才的所作所为才不至于被人怀疑。
“……罢了,盘儿,你随为娘进屋。”赵雅深深看了赵盼一眼,见到对方眼底的坚持,终是长叹一声放她进屋了。
“夫人!”拦路的侍女还想阻拦。
赵雅难得现出怒容,她打断那名婢女的话,“这夫人府里,还是我赵雅说了算,别忘了你的身份!身为婢女就要分清楚什么事该管,什么事不该管。这些规矩,我想你不会需要管家再来教导你一遍吧?”
“……奴婢不敢。”
赵雅当先一步进入房间,等赵盼也进来后就让她把房门关上。
屋子里只剩下赵盼和赵雅二人,安静的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良久赵盼开口了,“能告诉我那些是谁的人吗?”
赵雅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摇着头叹息,“……你不该卷入这件事实的。”
“可我现在已经入了局,断没有中途退出的道理。”赵盼说着给自己倒了杯水,她喝不惯战国时期的茶,因此整个夫人府里若非有外人来访,府中上下饮用的都是白水。
“外面的那些人,有一部分是王兄派来的,另一部分则是赵穆的人手。”
赵雅没有沉默太久,她知道今日赵盼闯进她屋子一事很快就会被那两人知晓,她还知道自己白天与项少龙见面大吵一架的事情也已经算不上什么秘密了。
“你是他的王妹,他怎么会……”派人监视你?
“帝王的眼中只有权力,亲情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一件控制人心的工具罢了。”赵雅面无表情地揭露着真相。
这就是她一心拥戴的王兄,事到临头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信不过!
不等赵盼搭话,赵雅又自顾自地讲了下去,“项少龙今天来找我,故意向我说起了赵政的事情。如果我猜测的不错,他和乌家的那些人应该是准备弃赵投秦了。”
赵盼将杯中剩余的水一饮而尽,舔了舔唇角的水渍笑道:“不错,项少龙确实有这个打算。不,应该说是,他根本就没打算在赵国停留太久,甚至于他从一开始就是奔着秦国而去的。”
“你怎么知道?”赵雅惊讶地望着赵盼,檀口微张。
赵盼走近赵雅,从颈间掏出了玉坠,“他今天过来,主要是为了找我。”
“他专门给你送来的?”
赵盼点点头。
“这是何物?”赵雅看着眼前的龙纹玉坠不明所以地问道。
“认回赵政的信物。”赵盼望进赵雅的眼眸,一字一句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