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撩为上》酒香三千

26、诅咒

　　这几日夙厄总是拉着司逸下棋对弈，沐瑶整日无所事事，便跟在一旁看。当然，她看的不是棋，而是司逸。

　　  这日，沐瑶洗漱过后，照常去偏殿报道，前脚刚离开院子，一个黑影便窜进了她的房间。

　　  黑影在梳妆台前站定，一双眼睛瞟来瞟去，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最后，视线定格在桌上的木梳上，木梳上缠着几根细细的发丝。

　　  黑影将头发捏在手里，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桌上的铜镜倒映出黑影露在黑色罩布之上细如柳叶的眉，以及那眉下，细长的眼睛中所充斥的杀意。

　　  将头发收进袖中，黑影看了看院中是否有人，出了院子便直奔山中而去，一直行至一个极其隐蔽的小山洞前，黑影才停下。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什么可疑迹象后黑影闪身进了山洞。

　　  山洞很小，一眼便看得到底。洞中有一张木桌，桌上放着两只烛台，烛火幽幽地燃着。昏黄的烛光将这小山洞照亮，也照出了黑影黑色布罩下的面容——凝芷。

　　  凝芷将袖子里的头发拿出来放在桌上，随即又拿出一把匕首握在手中。身躯轻震，身后两条猫尾蓦然闪现，招摇摆动。握着匕首的手微微攥紧，凝芷口中银牙暗咬，抓住一条猫尾，不带犹豫的割断。

　　  狸猫一族，尾巴便是命门所在，尾巴若是断了，命也便不在了。凝芷共有三条尾巴，一尾一命。当年她被族人打断一尾，如今她又自己斩去一尾，而今便只剩一条命了。虽说死不了，但这断尾之痛蚀骨钻心。

　　  凝芷抓着断尾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身子蜷缩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口中银牙紧咬，不让自己发出痛苦的声音。一身艳色衣裳被鲜血浸染，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分外渗人。凝芷眼神直直地盯着桌上几根头发，心中的怨恨汹涌如海。

　　  那日，她正在厨房为司逸烹茶，不曾想司逸来厨房寻她。她心下欢喜万分，可没想到司逸却只是冷冷的扔下一句“日后你不必去殿前侍候了”。她霎时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满心欢喜化作委屈。

　　  司逸往日待她虽然也是淡淡的，但从不曾说过重话。自沐瑶来了阡埌阁，她连去殿前侍奉的时候都少了，如今更是彻底被摒弃殿外。

　　  “沐瑶！”

　　  身上传来的剧痛让凝芷说话都颇为费力，脑中司逸与沐瑶相处时的画面刺痛着她，却也是这股恨意给了她力气，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颤着手将沐瑶的发丝缠绕在断尾上，指尖法力凝聚，在虚空画了一个复杂的符咒。紧接着就听凝芷口中念念有词的说道：“狸猫圣祖，子孙凝芷，以尾为祭，求极乐咒。”

　　  凝芷话音刚落，山洞瞬间被诡异的绿芒充斥，绿芒映照在洞壁，勾勒出一个张牙舞爪的猫妖影像。木桌上，凝芷的断尾与沐瑶的发丝消失不见，化作一抹绿芒冲出山洞，而一直强撑的凝芷也因断尾之伤倒地不起，昏死过去。

　　  ***

　　沐瑶走到偏殿门口听到里面传出夙厄与司逸的对话，还提到了自己的名字。沐瑶心道：莫不是夙厄在跟司逸说自己的坏话？正要推门进去，念头一转，来了个“隔墙有耳”。

　　夙厄：“……那丫头的青玉箫会是一大助力。”

　　司逸：“魔气一事，太过危险，我不能让瑶儿随我犯险。”

　　夙厄：“那丫头可是个倔强的主儿，除非你能瞒住十分，不然她定是要同你一起的。”

　　司逸又何尝不知，只想瞒得一时算一时：“我自会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沐瑶推门而入：“我可是都听到了。”

　　司逸自然是没料到沐瑶在，怔了一瞬，装糊涂道：“今日我不与外公下棋了，咱们也有日子没去杏林谷了，去看看大白吧。”

　　沐瑶没有急着问，反而先看了看夙厄才道：“好啊，我也有点想它了。”

　　司逸瞬移术一掐，片刻便到了杏林谷，大白从远处飞奔而来，沐瑶远远地只见得一个白白的肉团以极快的速度跑来。快到跟前了，大白纵身一跃扑向沐瑶。司逸正要伸手挡住大白，就见沐瑶一脸惊恐的闪开了，大白扑了个空。

　　不过半月不见，大白此时的身形比半月前壮了一倍有余。沐瑶一边惊讶大白的成长速度，一边感慨自己刚刚幸好躲开了，不然被大白这么一扑，她怕是要变成肉饼。

　　大白呜呜叫了两声，眼神幽怨的看着沐瑶，似在指责她的躲避。沐瑶嘿嘿一笑，凑上前抚摸着大白的头：“乖啊。”大白如今已长到沐瑶肩膀处那么高了，可性子还像小时候那般，喜欢用脑袋蹭着沐瑶。

　　司逸在一旁冷不丁的出声：“大白，过来。”

　　大白转头看了眼司逸后又接着蹭沐瑶，司逸俊脸蒙上一层黑影。

　　沐瑶“扑哧”一笑，跟大白说：“乖啊，我跟阿逸有正事要商量，你先自己去玩吧。”大白点了点头，又蹭了几下后，这才撒腿跑了。

　　“说吧。”沐瑶一副“老实交代”的眼神看向司逸，司逸知道瞒不住了，无奈的叹了口气，才道：“衡煜来报，田峥携箬海门弟子攻打昆鸣山。”

　　“什么？”沐瑶心下一惊：“那昆鸣山如今情况如何？”

　　司逸摇头：“情况不乐观。”

　　“怎么会？昆鸣山的玄尘掌门可是与我师父他们比肩的，修道大成的人。以田峥的实力不可能是玄尘掌门的对手啊？”

　　司逸垂眸看了眼沐瑶腰间的青玉箫，略带犹豫：“你还记得那日，你与外公从凌云山回来时，你在地牢制服的那两个箬海门弟子吗？”

　　沐瑶不懂司逸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件事，疑惑的点了点头：“记得，怎么了？”

　　司逸眸色微深：“那两个弟子身上有魔气入侵。”

　　“魔气？”沐瑶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怪不得……怪不得那日我才回阁中，青玉箫就躁动不安。若不是它指引，我也不会到地牢去。”

　　青玉箫有净化世间一切污秽邪恶之气的神力，沐瑶是知道的。就像钱员外家池塘中的那个女鬼一样，便是沐瑶净化超度其往生投胎的。那日地牢中的那两个箬海门弟子，沐瑶虽觉得奇怪，但却从没往“魔气”二字上想。

　　魔气。并不是邪修那般的浊气，而是区别于神、仙、人、妖、鬼五界之外的另一界的生物——魔界，魔族。

　　关于魔族的事情沐瑶也只是在凌云山的古籍上瞧过，且还是寥寥几笔。不知魔族何所生，何所灭。当今世间，有的只是人、妖、鬼三界，九重天上是否有神、有仙无人得知。地府之下除了鬼，是否还有魔，同样也无人得知。

　　“你如何知道那是魔气而不是箬海门弟子邪修的浊气？”魔族一事马虎不得，若是真的，那这世间必将有一场腥风血雨的大战。

　　“你还记得我与你说过，凌云山后山地底空间封印者魔尊九江一事么？”

　　沐瑶点了点头。

　　“那日，我去花阁寻你后便去了后山的地底空间，我与那魔尊见过，他身上的气息与若海门弟子身上的魔气一般无二。”

　　沐瑶一时也愣了：“依你所说，若海门是被魔族控制了？”

　　“不好说。”司逸摇摇头。

　　沐瑶觉得有些地方说不通：“箬海门的弟子身上有魔气，那就说明魔族再度临世。九江是他们的王，他们定是奔着救九江而来的。可是……”沐瑶有些想不透，“他们为何不直接攻打凌云山？反而要控制箬海门？”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箬海门的弟子虽说中了魔气侵蚀，但衡昱抓他们时，他们神态举止皆无异常，他们的自主意识还在，由此可见，他们并没有被控制意识。”

　　“你的意思是箬海门不是被魔族控制？而是与魔族的人勾结？”

　　“十之八九是这样。”司逸眸子微眯，眼中神色越发的沉了。箬海门近期一直在搜罗妖怪内丹，如今突然大张旗鼓的攻打昆鸣山，这其中定有猫腻。他有种不好的预感，直觉箬海门此举与灵珠有关。

　　“那我们现在就去昆鸣山，去打探一下情况，看看箬海门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怕司逸拒绝，沐瑶紧接着又道：“我一定要跟你一起去，我的青玉箫对魔气有感应。”

　　司逸无奈：“我本来也没想拒绝，你的性子我还不知道么？就算我不准你去，你也一样会跟来。”

　　沐瑶嘿嘿一笑，叫了一声“大白”，大白从林中一处跑来。沐瑶道：“我与阿逸还有要事处理，这便要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大白低低地吼了几声，脑袋不舍地蹭了蹭沐瑶。沐瑶刚想抬手摸摸大白，司逸大手伸过来抓住她的，一个瞬移，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