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撩为上》酒香三千

24、阡琅

　　清风山，阡埌阁。

　　司逸正要迈步进府，忽觉手臂一紧。低首一看，沐瑶正拉着他的衣袖，局促不安的咬着嘴唇。司逸会心的反手握住沐瑶的手，带着几分安抚，淡淡一笑，逗趣道：“别怕，我外公不吃人。”

　　沐瑶看着他翻了个白眼。

　　眼前这座大宅的主人是司逸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不知道他会不会接受她这个凌云山的弟子。

　　其实司逸没打算这么早就带沐瑶见夙厄，就怕沐瑶有心里压力，但他的伤不是单纯的靠休养就能痊愈的，他需要回到阁中好生调理，而沐瑶要跟着，他也便应了，毕竟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嘛。

　　沐瑶低头，脚尖一下一下的蹉着地，司逸也不催她，就这么等着她。没多久，沐瑶抬头挺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走吧。”说完自己反而快司逸一步先行走在前面。

　　司逸看着沐瑶大步流星的踏进阡埌阁，踏进这个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环境，他疾步赶上，牵起沐瑶的手：“急什么？我牵着你。”

　　宽厚的大手将沐瑶的小手牢牢的包在手中，阵阵暖意从指尖传遍她的全身，安抚了她强装轻松实则紧张万分的心。

　　清风山只有一个山头，所以主殿与寝殿是相互连通的，只是一个朝北一个朝南，司逸与沐瑶直接到了寝殿入口的南门。才踏入门中，衡煜身影蓦然闪现，见来人是司逸后，跪地行了一礼：“少主，您回来了。”

　　司逸抬了抬手，示意衡煜起身：“外公呢？”

　　“阁主正在偏殿下棋。”抬眸小心翼翼的看了沐瑶一眼，衡煜心中一跳。直到司逸与沐瑶往偏殿去了，衡煜看着两人牵手远去的身影，惊愕的心情仍是久久不能平复。

　　原来，他家少主……是个正常的男人啊。

　　司逸与沐瑶到了偏殿时，凝芷正在门外站着。

　　凝芷娇美的脸上刚涌起笑意，在见到司逸身旁的沐瑶时尽数逝去。有些僵硬的弯了弯身，凝芷向司逸行礼。垂眸瞥见司逸与沐瑶两人十指紧扣的手，搭在身前的两只手微微攥紧。

　　沐瑶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向司逸，点了点头，像是在告诉司逸，也是在告诉自己准备好了。

　　司逸敲了敲门：“外公，我回来了。”同时推开了门。

　　夙厄早在沐瑶踏进偏殿时就察觉到了她陌生的气息，所以当下看到沐瑶时倒也没怎么觉得惊讶。

　　放下手中研究棋艺的书，夙厄眼神看向沐瑶，打量着她。夙厄眼神并不友好，浑浊的眼中带着寒意，不带掩饰。

　　沐瑶自然是想给自己争取一个好印象，但触及夙厄的眼神后觉得这是不可能了，所以也没有什么热络的表现，只是点了点头：“夙阁主。”

　　夙厄眉头一皱，猛地起身。

　　沐瑶第一直觉是：“难道他要来打我？”还不待有什么反应，眼角人影一晃，夙厄站在司逸身前，枯瘦的手握住司逸的手腕，像是在为其把脉。片刻后，夙厄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强行冲破了封印？”这话自然是对司逸说的。

　　司逸心知封印一事瞒不过夙厄，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

　　“胡闹！”夙厄面相本就自带三分戾气，如今真的生气了就更显得凶恶了，颇像农户家门上贴着的怒发冲冠的门神一样。

　　“你现今的身体尚还无法承受一下子释放这般高深的修为，而且强行冲破封印对你的身体也有很大的伤害，你怎能如此胡来！”

　　沐瑶虽听不懂夙厄说的封印，但是却直觉的觉得封印跟司逸在凌云山时修为暴涨有关。顾不得夙厄对她的态度，急道：“阿逸伤的严重吗？能治吗？怎么治？”

　　夙厄冷冷的看着沐瑶：“出去。”

　　沐瑶想也没想的道：“你不说治疗的办法我不出去。”声音甚至高过夙厄。

　　夙厄一言不发，只是定定的将沐瑶看着，眼神冷厉。

　　沐瑶也不怕他，两人就僵持的互相看着。此时的沐瑶早已将讨好夙厄的念头抛诸脑后了，一心只想着司逸的情况，两人就这么你瞪着我，我瞪着你。

　　夙厄看着沐瑶眼中的坚决，倔强，忽然想到了夙婉。这个眼神，一如夙婉当年不顾他的反对，执意要与司青在一起时的样子。

　　心头一软，夙厄先开口了：“我要为逸儿疗伤，不得打扰。”

　　“你早说嘛。”沐瑶低低的嘀咕了句，转身就出了殿门。她自以为说的声音很小，但夙厄却一字不落的听在耳中，刚有些缓和的脸色抽了抽。

　　这到底是谁的地盘？

　　沐瑶出了殿门，附耳趴在门扉上，看看能不能听到里面的动静。听了半天却是一片寂静，静到像是里面没人一样。感叹了一句这门的隔音效果真好，沐瑶就像站岗似的站在门外等着司逸疗伤完出来。

　　凝芷看着一会这样，一会那样的沐瑶，心中忍不住的鄙夷，这般不稳重的女子如何配得上司逸。她的心中想法都被她的眼神出卖，沐瑶看她盯着自己，眼神蔑视，心中莫名其妙，不过她一向不在乎这些，除非别人真的正面跟她杠，不然她都选择无视，不是怂，只是懒得理而已。

　　当司逸从偏殿出来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沐瑶正把脑袋倚在门上无聊的数着数，司逸一开门，沐瑶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往前一倒，跌进了司逸的怀里。

　　沐瑶生怕撞疼了他，赶忙站好：“阿逸，你怎么样？好一点了吗？”

　　司逸淡淡一笑：“嗯，好多了。”

　　沐瑶松了一口气，随即又一脸自责：“我真是笨，都不知道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无碍的。”司逸揉了揉沐瑶的头：“我现在不是好了吗。”

　　“这不过是缓兵之计。”夙厄从殿里走出来，“若想彻底治好你受的伤，还需要一种药。”

　　沐瑶道：“什么药？去哪里找？”

　　夙厄垂眸，瞥了眼沐瑶腰间的凌云山腰牌：“凌云山，复灵草。”

　　沐瑶脸色登时一变。

　　司逸也微沉了脸色。他与沐瑶好容易离开了，他又怎会让她再冒险回去。

　　对夙厄使了个眼色，司逸笑道：“是外公夸大了，我调息休养几日便好了，不需要那什么复灵草。”

　　沐瑶不是傻子，先前夙厄担忧紧张的样子让她知道司逸的伤定是不会轻了。

　　“我去取复灵草。”

　　沐瑶脾性本就是说风就是雨的急性子，当下就要御剑飞凌云山取药。手臂一紧，司逸抓着她的手臂：“我同你一起去。”

　　“不行。”

　　“不可。”

　　两个不同的声音，却意思相同。

　　夙厄道：“我才使秘法护住你的心脉，六个时辰内不得调动半分内息，不然只会加重体内伤势。”顿了顿，嫌弃的看了沐瑶一眼：“我与这丫头一同前去。”

　　“外公，不可。”这回是司逸不同意了：“您的身子也才刚好，且以您如今的修为，不是严繁与馥岚的对手，若是对上他们……”

　　夙厄挥了挥手，打断了司逸没说完的话：“怕甚，虽然我如今只剩当年的一半修为，但闯个凌云山还不是问题。”

　　两人的对话让沐瑶想到了司逸给她看的记忆，当年夙厄去杏谷营救司青与馥岚，一敌四，想来也是受了极重的伤，想来，当初东海鲭洲岛上，司逸去取双生沙箩花也是为了夙厄。

　　“你们都别去了，我自己去便好。”

　　“你自己去？”夙厄嘲讽的看着沐瑶：“从清风山到凌云山，御剑需五日时间。”

　　沐瑶抿紧了嘴角。夙厄的意思她明白，司逸的伤拖得越久越不利，若是夙厄以瞬移术带她，顺利的话半日便可回来。

　　还不等她决定，下一秒，沐瑶只觉身体一晃，再站稳时周遭景色已变。沐瑶看着周围熟悉的景象，他们已经到了凌云山了。

　　凌云山除了三座主峰，还有一座小山峰，山上种着百种药材，供门派使用，故此也称百草峰。沐瑶从未来过百草峰，只是听禛樾与泠霜提过。而夙厄也只是去过凌云山的主峰，所以两人只能一边走一边看，生怕错过了药田，所幸夙厄认得复灵草的模样。

　　沐瑶正根据夙厄的描述寻找复灵草，忽听走在前面的夙厄，冷冽的问：“你师父是谁。”

　　沐瑶猛地停下脚步，她该怎么说？如实说？

　　听到身后没有脚步声，夙厄也停了下来，转身看着沐瑶，面无表情。

　　“……我师父是馥岚真人。”

　　砰……

　　沐瑶周身的花草突然爆开，吓得她浑身一颤，夙厄眼神森寒，又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咬牙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拜入馥岚门下的。”

　　“我自小便在凌云山生活，是师父将我抚养长大的。”

　　夙厄脸色登时一变，周身气息渐收：“你说……是馥岚抚养你长大的？”

　　沐瑶点了点头。

　　夙厄将沐瑶看了片刻，忽然摇着头喃喃自语：“天意……天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