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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决定 ...

  •   。

      阡琅阁大殿之上,一个老者正背对着殿门,负手而立,司逸见到老者背影,微微一愣:“外公。”

      夙厄转过身来,原本干瘦枯黄的面庞此时都是圆润了些许,一双眼睛也比之前有神了许多,看起来恢复的很不错。

      “外公,您恢复的如何?”

      “陈年旧疾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再调养上一阵子就差不多了。”夙厄一边摇头一边面带可惜道:“可惜修为只恢复了五成,无法达到当年的全盛时期了。”

      司逸淡淡一笑,像是松了一口气:“这样已然很好了。”

      夙厄闻言也是笑了,只是有些浑浊的双眼带着几分悲戚:“咱爷俩儿好久没下棋了,走,陪外公下几局。”

      司逸将空了的食盒顺手递给凝芷,与夙厄向大殿一侧的偏间里走去,偏间的罗汉榻上摆着一张梨花木雕花小方桌,其上布着棋盘,两边的棋笥里装着棋子,这偏间本就是他平日陪夙厄下棋之处。

      凝芷转身退出大殿,握着食盒的手一点点攥紧。今日她正在厨房为司逸烹茶,后者突然来了厨房,让她拿出一个食盒后就将厨房里的下人遣走了。方才在大殿之上,她闻到司逸身上有一股陌生的香气,作为一个女子,她直觉的肯定那是女子的香气。

      对于司逸,凝芷是一见倾心的,虽然时间已经过去多年,但初次遇见司逸的场景却清晰如故。

      初遇司逸是在一个冷风呼啸,白雪皑皑的冬日。她又一次被同族的小伙伴围殴欺凌,只因她有三条尾巴,而族人只有一条尾巴,且她只有百年的修为便可幻化成人,而族人想要幻化成人至少需要三百年的修为。

      因此,她被视为异类,被视为是狸猫一族的孽障,不幸。她的爹娘在保护她时被族人杀害,她奋力逃出族中,代价是一条尾巴。狸猫一族,断尾则断命,而她还活着。族人看着她既惊又惧,她趁机逃出包围,还来不及歇息,族人又追赶而来。

      她逃,族人追......

      不知跑了多久,双腿都已没了知觉,只是麻木的跑着。她的衣衫破烂不堪,几乎起不到御寒的作用,耳边呼啸的寒风像猛兽嘶吼的声音,她仍是无感。忽然,脚下一软,不知是被石头绊倒了还是腿软了,她一个跟头趴在了地上。

      饥寒交迫,疲惫不堪,这一摔,摔掉了她身上仅剩的一点力气。她起不来了,可她知道身后还有族人在追赶,她一点一点的向前爬着,她不想死。

      被族人追上是理所当然的,她两只手怎能快过两条腿?她看着严严实实围着她的族人,眼里是冷如刀刃的愤恨。她想说话的,可连着奔跑了几日,她没吃一口东西,连水都没喝,嘴唇连干带冻,皮肉渗血都黏在了一起。

      突然,一声接一声的哀嚎响起,她还来不及想发生了什么事,只看见包围着她的族人纷纷倒地,身子痛苦的蜷缩着。她抬眸,不远处,一个身着玄色大氅的男人长身玉立,一把泛着幽光的剑在身侧悬空而立。男人走近几步,睥睨着她,眉头微皱,将手上的剑鞘递到她的眼前。

      眼泪倏尔流了出来。

      她爹娘被杀时她没有哭。斩断一条尾巴,丢了一条命时她没有哭。被族人包围,难逃生天时她也没有哭。可此时,此刻,面对着眼前这个身着玄衣,将剑鞘一端递给她,救了她命的男人她哭了。

      漫天风雪中,温热的泪水转瞬冰凉,可她却觉得整个身子都热了起来,暖烘烘的。

      凝芷深深的呼了一口气,似是想将鼻间的香气尽数呼出。能陪在少主身边服侍他已足够,她不可、也不该贪多。

      一局将终,夙厄占尽了先机。手上捏着一枚黑子,目光盯着棋盘寻找着下手的位置,不经意道:“怎么?有心事?”没有反应,夙厄又喊了一声:“逸儿?”

      司逸这才恍然回神:“外公?”

      夙厄眼神又转回棋盘上:“有心事?”落下一枚黑子,吃掉了司逸最后一枚白子。

      棋盘上,胜负已分,司逸白子损失惨重。

      “我可是凭实力赢的,你一个子没让我。”

      司逸低下头:“我今日去了凌云山,见到了那魔尊九江。”

      “恩,所以?”夙厄示意他继续说。

      司逸似乎不知该如何说,踌躇许久才道:“父亲交予我的责任,孙儿接了。”

      当年司逸的父母被正道围攻,逼迫致死时,司逸尚在襁褓,司青临死前将一生修为尽数封印在他体内,同时封印的还有他的记忆。

      当年司青作为凌云山掌门,上一任掌门也是司青的师父,西去前将掌门之位传于他,并告知了一个只有历代掌门才能知道的秘密以及要肩负的责任。

      一个不知道是哪里的密室里,石台上,一个鹤发老者盘膝而坐,一身宽袖长袍的白衣藏不住老者形如枯木的身形。

      “……自今日起你便是凌云山的掌门了,从今往后,你要肩负起整个凌云山的生死存亡,兴盛荣辱。”

      “弟子定将竭尽全力保护凌云山,不辜负师父所托。”

      老者削瘦的只剩下骨头轮廓的脸上一片灰败,那是将死之人才会有的神态。

      “凌云山有一个藏了近千年的秘密,只有历代掌门才能知晓。在凌云山后山有一个山洞,那洞中地底空间有一个五行封印的结界,相传当中封印的乃千年前神魔两界大战时败下阵来的魔界至尊九江。为师感觉到封印的力量日益薄弱,若是有朝一日,封印消散,整个世间必将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唯今之计,只有尽快寻到金木水火土五灵珠加固封印,”

      “弟子明白了,弟子不日便启程去寻灵珠。”年轻弟子一身青衣,语调平平,却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

      老人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五灵珠下落不明,历任掌门穷极一生都未曾寻到。如今破封之□□近,你肩上的担子比历任掌门都要重,你可受得住?”

      “弟子受得住,弟子必将保世间安然无虞。”

      “好啊……好啊……”老者拿出一根通体青绿的玉箫,“这青玉箫是当年师祖开山立户时偶然所得,是不二法器,只是这法器有灵性,认主。而近千年都是未曾为其寻到主人,有朝一日若是能为其寻到主人,对凌云山乃至整个世间都必将是一大幸事。”

      年轻弟子慎重的接过。

      老者的声音缓慢且低沉,犹如老僧念经一般,吟道:“五行相生相克,一生异动,二生引,三生现世,四生……”说还未说完,老者如断了线的木偶一般低下了头。

      年轻弟子重重的三叩首,起身离开了密室。

      这便是司逸在司青的记忆中看到的。

      如今五行封印破封在即,他必须抓紧时间寻齐其他三颗灵珠,不然待封印一破,整个世间定会如那老者所说一般,尸横遍野,生灵涂炭。

      司逸心中失笑,当真是天意弄人。先是让他拥有了水灵珠,又被他寻到了土灵珠,他一个正道口中人人得而诛之的魔教之人竟要背负这救世主的责任。

      夙厄看向司逸,半晌,蓦然笑了:“你呀,模样半分不像你爹娘,这心肠倒是与他们一般无二的。”将棋子一个个放回棋笥,夙厄语气轻松的道:“罢了罢了,随你吧。本就是上一辈子的恩怨,外公不勉强你。”

      司逸唇角微动,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说,只是从棋笥中捏起棋子,默默的下着棋。

      繁星皓月,夜凉如水。

      夙厄站在杏林谷中,一步步的向着林子后方走去,原本硬朗的身形此时却微微颤抖,让人不禁要怀疑之前的精神矍铄是不是强装出来的。

      墓碑前的蜡烛已灭,瓜果也已不新鲜了。夙厄拇指与食指一拈,指尖顿时生出一簇火来。将蜡烛点上,又将带来的瓜果一一摆上后,夙厄一屁股坐在墓前。

      “婉儿啊,爹来看你了。二十年了,爹还是第一次来看你,是不是怪着爹呢?”夙厄浑浊的双眼蒙上一层水雾。

      二十年前令修仙界正魔两道闻声色变的阡埌阁阁主,如今与一般的老者没甚区别。苍白的眉发,干黄的脸庞,一双枯瘦的手上点点黄斑,无一不证明着老人迟暮。

      “司青那小子对你还像以前那般好吗?若是他对你不好,你就入梦来告诉爹,爹给你出气。”

      夜晚的杏林谷比白日安静了许多,偶有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夙厄自顾自的说:“今日逸儿对我说,他要接司青那小子的担子。”说着眼神狠狠的剜了一眼墓碑,怒气冲冲的:“你这小子,死了都不消停,自己的接的担子却要我孙儿替你擦屁股。”

      夙厄呼出一口气,语气又放软了:“我随了逸儿的心思,他跟你一样,倔的很。认准的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不过你放心,你爹我还活着呢,那些害死你的人爹一个都不会放过的。如今你在天上,就保佑逸儿遇事逢凶化吉吧。”

      夜风吹过,老人的衣衫被风吹起,越发显出老人消瘦的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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