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理想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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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半个月过去了，在这半个月的时光里，身为穿越者的墨羽惊奇地发现，虽然药是没有停，但是命这种稀罕的东西却一直都在，不仅如此，他就是连一根最寻常的头发丝都没有再少，主角倒是常来，但却再也没有了当初那种一言不合就掀桌的行径，质问威胁什么的也没有再提。
总的来说，如果不是穿越总局那份加红字体的‘沈心越黑化值报告’的数据单，墨羽简直会以为，所谓的黑化，不过是主角心情不好时的周期性产物，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一天晚上，墨羽喝完药待在后院拔草，就瞟见一抹白色的衣角，是谁的自然不必多说。
后山人多眼杂，千绝老人化了身寻常的行头，顶着一张少年人的脸，连带着那头森森然的白发都化成了黑的，虽然依旧是一袭好看的白衫，但却并不惹眼。
而墨羽只抬头看了一眼，就不由自主地侧了首去，他是认得那张脸的，那是沈心越少年时的面容，那是很多很多年以前，百药谷中，一个温润少年的脸。
和记忆中不尽相同的是那条火红的鞭子——它从沈心越的袖口处滑落下来，像一条蛇一般地游走在主人的脚边。
来人在墨羽的半尺外站立，他凝视了一会儿墨羽沾了草屑的双手，语气平静道，“你不必做这些杂事。”
“心疼我就直说。”墨羽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他把目光再次放到了那条移动的鞭子上，似乎对沈心越这种把灵智开化的武器当作灵宠养的行径十分好奇。
但那鞭子却对墨羽并无好感，它像一条被挑衅的蛇一般直直立起，墨羽猛然间想起这鞭子的材料，竟是莫名地心虚了一下，但也只是短短的一瞬间罢了，因为沈心越已经看似随意地勾了勾手，那条鞭子便飞快似地钻进了千绝老人的衣袖里。
“我去洗个手，然后给你泡茶，”墨羽讪讪然地开口道，心里想着，他从前总是让沈心越等他，现在换他等回来了。
墨羽并不清楚沈心越今日为何要以这种面目出现在他的眼前，但却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该清醒的——走完了所有剧情的主角，立身在修仙界的顶峰，早就已经不需要他的力量了。
然而，“我说了，你不必做这些杂事。”有声音从后方传来，墨羽开门的动作僵了僵，他静默地回头，看见沈心越已经就此褪去了那身障眼法术——风华无双的仙家身姿从那身俊朗干净的少年壳子里化身而出，连月光都因此而暗淡了一些。
墨羽强迫着自己的大脑用一种通俗易懂的理性逻辑去分析眼前人的人设——那是他曾经的学生，不仅长得好看，而且事业有成，做的又是少年时一心向往的工作，德高望重的，除了有点恋物癖以外，怎么看都和外头那些偏激变态的深井冰们不一样。
但他也清楚地知道，黑化就是黑化，没什么道理可讲，高高在上的大能修士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当然会伤人，会糟蹋东西，会不讲道理地乱放威压。
但是黑化却不相同，那是一种从心灵便开始的感染，尽管面皮上还是干干净净的，但是五脏六腑，血脉骨髓，却都已经是……统统地腐烂了。
这些天沈心越经常来看他，每次出现时都表现得很正常，但也正是因为太正常了，所以才会显得十分怪异。
他对他，于恩于怨，都是不同寻常的，又何来得平和？
但这只是感觉，真正的心结在哪里，墨羽找不到，也说不出来，毕竟，在他看来，承接了所有气运的位面之子，并不需要一个废柴的帮助。
如果是他刚来位面的时候倒还好，至少他还可以潜心修炼，可是现在阴差阳错地毁了灵根，便就实打实地迷茫了。
问，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弟子能为名扬天下的千绝老人做一些什么呢，墨羽想不出，便就实实在在地坦诚了他自己。
“心越，不管你要什么，我都没有办法给你，不是我不想，而是我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墨羽只感到，说完这话，他背后的温度就一下子地冰了下去，
“你觉得我会放过你？”沈心越不死心道。明明是平静的声音，却被墨羽听出了咬牙切齿的感觉。
夜晚的空气里充盈着凄清冷寂的氛围，有凉凉的夜风拂过，带起沈心越雪白雪白的长发，墨羽看着那些发丝飞扬，神色恍惚。
果然，回穿什么的，死了的活了过来，活了的成了行尸走肉，这样的任务，他根本就不想做！
在这一世中，穿越者的身体只有十五岁，而修为大成的沈心越则是一副青年的模样，更何况，他们之间还存在着一种更为直接的灵力的悬殊差异，这一切，让墨羽产生了一种很奇异的被压迫的感觉，但让穿越者没有想到的是，他隐隐地发现，这样的角色倒置，竟然让他有了一种类似于解脱般的快感。
那是一些绝处逢生的，鱼死网破的信念，那是在极端扭曲的境况下，他依旧坚持着的理想。
墨羽慢慢地垂下睫羽，平静地转过身去，他知道他会把这个任务做下去的，不管入侵者是谁，他都会把那个东西揪出来，不管沈心越黑化成什么样子，他都会把那个孩子引领到正确的轨道上！
失去了灵力的墨羽早就没有了兴风作浪的能力，但至少舌头还能说话，在最后一丝皎洁的月色光辉里，他用一种带着点自嘲般的口吻，向沈心越揭晓道。
“可是你没有杀我呀，“墨羽的嘴角边勾着笑，比千绝老人的那一弯笑容还要得体大方，优雅动人，以及，悲天悯人。
少年咄咄逼人道，“按照你曾经给我讲过的逻辑，我早就该死了，不是吗？”
沈心越不说话了，空气中安安静静的，唯有远方的小小云雀在林间鸣叫，带着点孤寂的苦楚，声声入耳，像是找不到归途的孤孩。
墨羽得寸进尺了些，他上前一步，用手指把玩着沈心越的一缕白发，勾着唇角调笑道，“你舍不得我？”
沈心越兀自蹙了下眉，并蓦然间回忆起了自己曾经破障而出时的场景，他早就立下了斩断红尘的誓言，也曾就此将一头墨发交付于一场虚妄的梦境，而这一切，都是注定了的事，又哪里还有什么舍不舍得的？
墨羽已然是意识到了沈心越的动摇，但却并没有就此停下自己那份不知死活的行径，他的笑容越来越大，柔软的语调徐徐善诱道，“还是说，你还在坚持着那份心怀天下的理想？”
很多很多年以前，在百药谷的荷花池旁有一个少年，他只有十七岁，他甚至还没有修习过灵法，性子谦卑，神情温和，白色的衣衫上从来就没有沾染过任何红尘的色泽，但即便是这样，他依旧是丰盈的。他像一个纯洁的由赤子之心所打造的理想主义者，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对那个他所不甚熟悉的凶险世界倾注了难以估量的热情和关怀，只是很可惜，在最后的最后，那个世界背弃了他。
墨羽抬眼望着沈心越，那位名满天下的千绝老人的嘴角边依旧挂着一抹怡然般的笑意，仿若春风三月，暖云化雨，但是墨羽知道，那是在向他示威。
墨羽恍然记起，沈心越向来就是很喜欢笑的，带着欣喜的笑容，带着点腼腆的微笑，带着点失落的苦笑，很多很多的笑容，但是大部分时候，那样的笑容都是自自然然的，仿佛云卷云舒，日升月落，绝不会像眼前的这般刻意。
这个不管从什么角度来说，这都是极度优雅，十分得体的微笑，刺激着穿越者的神经，那样的笑容太过于完美，也太过于美好了，以至于让墨羽有了一种实打实的被欺骗了的感觉。
墨羽的脸色微微一沉，心中烦闷道，沈心越，你为什么要活成这个样子？
是因为你那份普度众生的理想吗？但是将自己活成了欺骗的理想，还有实现的价值吗？
“你想多了，”千绝老人冷冷地瞥了墨羽一眼，他轻轻地开口道，“想要什么我自己心里清楚，而我现在不杀你，只是因为我不杀废物，仅此而已。”
那位大能修士转身离去的背影肆意而洒脱，但不知为什么，在墨羽看来，那样潇洒的离去总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味道。
墨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白色的影子消失在后山尽头齐月阁鬼斧神工的悬崖峭壁后，口中喃喃自语道，“废物吗……说的像我不是被你害成这个样子的似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理想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