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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苦口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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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日的交谈过后,墨羽从从前的高级病房搬到了后山处的大杂院里,顶着身灵气全无的身体,他正式成为了沈心越废柴大本营中的一员。
墨羽当初刚来到齐月阁的时候,目之所及的都是些稚嫩年华的学前弟子,唯一的熟人是一个天资卓绝的净木灵根,眼下换了地方,三人通铺的大茅屋,连一方侍弄药草的小院子都没有,两相对比之下,着实是郁闷了些。
蓝凌好心帮他搬运了次行李,但其实也没什么长物,唯一沾着点灵气的反倒是当年比武台下,墨羽从少年手中顺过来的乾坤袋。
青色的华顺料子,绣着乾坤八卦,规规矩矩的款式,并不出彩,唯一遗憾的是,那里头装着的三粒发了芽的荷花种子坏死了。
“哎?”墨羽掂量着乾坤袋把蓝凌拉到一边,神神秘秘地说,“你后来还见没见过他?”
所谓的‘他’自然是在指莲藕,虽然没有说细节,但是墨羽是吃准了蓝凌知道。
“……没有。”蓝凌面色一红,规规矩矩地回应道。
“真的假的?”墨羽不死心,他盯着少年,试图从那张俊美的面容上找出点什么端倪出来。
“真的没有!”蓝凌换了一个腔调,大声地又应了一遍。
“你呀,”墨羽用右手食指点了下蓝凌的额头,笑骂了一声,“榆木脑袋。”
那莲藕刚化人形不久,蓝凌靠着沈心越这么大的一座靠山,不趁着莲藕灵力稀薄的时候捞点油水好处,吃亏的可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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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者的灵魂被禁锢在一具残破的身体里,他每天最大的娱乐活动就是在黄昏的余辉里,听着那些偶尔下山的弟子说一些关于沈心越的民间话头,今天又医了谁家的谁,明天又治了哪里的病,有歌功颂德的大户,也有筹立排位的百姓。
而到了这个时候,青河就差不多要来了,然后墨羽便就会再次好整以暇地猜测起另一个问题,今天晚上青河端给他的那一碗续命药里,究竟是加了慢性毒呀,还是加了慢性毒呀,还是加了慢性毒呀?
平静而庸碌的后山杂院中,墨羽并没有受到任何形式的刁难,如果不是每晚入睡前都要喝上一碗苦得要死的汤药的话,穿越者简直会以为沈心越都已经放过了他。
送药的人是青河,他是沈心越的心腹,也是千绝老人对外宣称的第一位弟子。
单论容貌,青河的长相其实比蓝凌还要出挑一些,只是因为眼角眉梢上挑的缘故,总会给人一种盛气凌人的高傲疏离之感,便没有蓝凌看着那么讨喜了。
青河作为沈心越身边的大红人,却从不假借他人之手为穿越者侍奉汤药,屈尊降贵到这种地步,不会不让墨羽感到可疑。
墨羽对他十分警惕,但在试着交谈了几次以后,墨羽发现,这人竟然比自己还要有效率——青河虽然不屑于搭理他这个废人,但却早就将墨羽现在这具身体的祖宗十八代都查了一遍。
想起曾经的自己对待那些后山之流们的态度,墨羽在再三确认穿越司没有派出另一位穿越员以后,无奈地为青河的人设总结道,有什么样的师父,就有什么样的徒弟,疑心病这么重,脑细胞会死的很快的。
“你知道你浪费了我家师尊多少灵药吗?”青河嘲讽的声音道。
“我不知道呀,我也没有兴趣知道。”墨羽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真是的,无聊的日子待得久了,连和小辈们斗嘴这种事情都会想要尝试一下。
“哼,不知道就算了,不过我可是知道,所以你可要喝得干净些。”青河说着,就将那碗会驱散灵气的慢性毒递到墨羽的眼皮底下。
此时的墨羽已经完全没有了自己曾经教授过沈心越的自觉,他想了想青河,又想了想沈心越,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里最正常的人,然后扬起脖子,坦然自若地灌下了那碗苦气氤氲的汤药。
一个两个的,被害妄想症都是那么得严重,一边吊着老子的命,一边往老子的药里投毒!
“味道如何?”青河笑吟吟地问。
墨羽对着青河翻了一个标准的白眼,“良药苦口,这么坏的药,为什么就不能做得好喝点?”
“那你还要喝?”青河不甘示弱。
“呵,”墨羽笑了一下,语气轻挑道,“心越让我喝的,我又怎么舍得让他去伤心呢?”
青河的面色一变,正要出言教训,就看见一个白衣的身影出现在了墨羽的身后。
“师,师尊。”青河低眉顺目地见了礼。
沈心越摆了摆手,青河便拾了空碗退下了。
“你放心,我那身灵力怪的很,你防备我是应该的,我怎么会怪你?再说,”墨羽斜瞄了他一眼道,“难得你现身出来。”
“你能感觉到我?”沈心越语气不善,这样的事情自然是不可思议的,先不说墨羽灵力尽失的事情,但讲他的一身修为也不是那么好察觉的。
“没,”墨羽无所谓地坦言道,“我猜的。”但是不难猜,也猜对了。
抬头看看天,日头已经要没有了,墨羽眯了下眼睛,他在这里的每一天每一夜都会被一种假装很祥和的气氛所笼罩,那里面飘荡着修仙界中他最最熟悉的药香,但是墨羽知道,这样的日子并不是尽头。
“我最近听了你好多故事。”墨羽笑着说,他盯着沈心越唇角的那一抹微笑徐徐道,“说起来你自小就对药理别有一番研究,如今所做的,也算是普济天下的大成了吧。”
看,我都这么夸你了,你也来夸夸我吧,别老给我喂药了。
然而,“你回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
当然不是,我回来的原因是因为穿越总局说这个位面不稳定,有入侵隐患,让我回穿回来找漏洞,可是这种话我是绝对不会跟你说的呀。
“你不炼器了?”沈心越说着,便又将那把长鞭给取了出来。
墨羽一瞧,就立即感到自己的脸上隐隐作痛了些,一旁的沈心越一直留意着他神色上的变化,这时见了,就忍不住垂了睫羽。
怎么说呢,虽然有些意外,却又感觉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呀。
“你和他不同。”沈心越抚摸着手中的长鞭叹息道。
“……”废话,我和他当然不一样,正常人除了走剧情谁也不会对一条鞭子有那么大的热情的,但是这就是他和剧本角色之间的认知差异呀,墨羽当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对于这么大的不同,墨羽很想知道,沈心越是怎么看的。
所以,他干脆就直接问了出来,“你还信我吗?”墨羽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道,“你还觉得我是你的那位先生吗?”
沈心越的眸子一片平静,他不以为意地看了墨羽一眼,淡然道,“有区别吗?”
“?”这般超然世外的态度让墨羽有点摸不着头脑,人活着,难道不应该信任点什么的吗,然后,他就听见沈心越条理清晰地解释道。
“如果你不是他,你就是辱了我家先生的亡灵,我会杀了你。”
墨羽的眼神一亮,自己还没死,那就是信喽。
然后,他听见沈心越悦耳的声音,温和地补充道,
“如果你是他,凭着你我以往的恩怨,我也会杀了你。”
墨羽,“……”得,黑化是病,得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