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三铜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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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墨羽带着沈心越在一片料峭春风的京街小铺子里吃元宵。
“坐。”墨羽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沈心越自然是不敢坐的，他静静地站立在墨羽的身侧，垂着个脑袋，嘴唇白白的，一双漂亮的眼睛已经咽上了水汽。
“今天是上元节，该吃元宵的。”墨羽用两根细细长长的筷子挑着瓷碗中的粘稠吃食，送到沈心越的唇边，冷着声音道，“不尝一口？”
沈心越苍白着脸，抿着下唇摇了摇头。
墨羽倒是全不在意，他放下碗筷，淡然道，“凡间小食，粗制滥造，不尝也罢。”
沈心越想起了自己在百药谷中为墨羽伺候膳食时的心思，一时间更受不了了，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他小心翼翼地呢喃了一句，“……疼。”
灵脉具封的痛处，疼得他简直想要就此昏厥，但是修仙之人的特殊体质却又让他无比清醒。
沈心越的后脊上已经淋淋出一层薄汗，他不明白，自家的先生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凡人的性命而这般罚他？
“错哪了？”墨羽合了眼帘问他。
沈心越没有说话。
“呵，”墨羽轻笑了一声，“你觉得自己没有错？”
沈心越强忍着痛苦，低声忏悔到，“不，学生曾经和先生约法三章。”
“还有呢？”墨羽接着问。
还有？
这么会还有呀？沈心越不知道了，他想起当初那个小伙计毙命后的场景，自己也是大梦初醒后的难以置信……他无非就是想了想，怎么就杀人了呢？
出了这等事，墨羽倒是没有说他，只是沉着面色走了，但是沈心越一跟上去，就是万蚁噬心的痛苦，而等跟到这条街上的时候，他才惶惶然地发现，自己的灵脉已经全都被封了。
灵脉是修士最为看重的资质之一，一旦被封，不仅过程痛苦，对以后的修为也大有害处，沈心越身无修仙长物，自是不能为自己调解，更何况，他也不敢忤逆，就连那与他心意想合的碧石簪子也因为见血的缘故没有取回，先生好洁，是万不能污人眼秽的。
小小的铺子里，墨羽冷冷地看着沈心越那因为痛苦而微微紧蹙的眉眼，他知道，沈心越是没有悔过之心的。
他不会去考虑那个孩子的性命，也不会去思考那些个人世间的温情，那店铺的名声，小伙计的父母双亲，兄弟姊妹，他统统都不在乎，他无心害人，但若害了也依旧是一副理所应当的坦然态度。
对于沈心越来说，杀一个和摘一朵花并没有什么区别，就连现在的伏低做小也仅仅是为了抚平自己的嫌恶罢了，而对于自己为何要去愤怒，他却全然不知，全然不懂。
想通了这些的墨羽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怪罪的立场，千绝老人不仅封锁了沈心越的记忆，还封锁了那记忆后的无限感触和人间情怀，眼下的少年并非冷血，而是真的不会呀！
沈心越不会和这个浩瀚而复杂的世俗界进行相处！
墨羽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地施了个灵诀，沈心越的灵脉依旧堵塞，但是痛苦已经缓和了不少。
“本尊给你两条路，”墨羽起身，他将沈心越拉到横凳上坐下，然后绕到少年的身后，用那根粗制滥造的木头筷子为少年挽上发髻，“一、回家去，好生调养你这副身子。”
“学生想和先生在一起。”沈心越着急地应了一下，这样的声调比起他平时的语气已经算得上是失态了。
墨羽手上的动作一顿，然后缓缓地为少年铺出了第二条路，“那就留下来，但是灵脉是保不住了。”
沈心越的面色白了白，封住灵脉这种事，就像是为一个行动自如的人戴上了锁链桎梏，并不会直接损害修为，却是真的能够抑制他随心所欲的破坏行径，但是就算是在条件优渥的修仙界的时候，自家先生也宁愿日升月落间地陪着他，也不愿意采取这一劳永逸的做法，就知道，这件事情并不如表现得那么简单。
封灵脉容易，疏灵脉难，未来的隐患并不小，一时的逞强好胜很容易陪送掉无数的繁华前程，而沈心越并不是不会分析利弊，相反，他是个聪明的人，而且是一个有耐心且十分擅长规划的聪明人。
“选好了吗？”墨羽将沈心越的头发打理好，尽量使自己的语气温和，但其实从他先一步地对沈心越进行灵脉封堵的时候，就表明了自己绝不会手下留情的态度，他想让沈心越怎么选，一目了然。
“……嗯。”果然，沈心越用一种细如蚊虫鸣叫般的声音轻轻地回应了一个字，语气里是十足的失落。
得到了意料之内的回应，墨羽也不建议自己温柔一些，他安抚般地抚摸上沈心越的黑发，轻言温语道，“不会太久的。”
果然，这种无差别大规模杀伤性人形暗杀机在没有调试好的时候还是藏在家里比较好。
“我留下来！”少年清清亮亮的声音。
墨羽，“……”
少年，你为什么不按套路出牌？
沈心越侧过身子，他用一种委屈难受到极致的语气为自己辩解道，“我知道先生想让我回去，但是我，我还没有见到他呢，我还没有见他，怎么能回去？”
他？
墨羽愣了一下，方才想起自己当初下界来的主要原因，他？哦，对了，是那个穿越司的新人。
沈心越的人情世故是一门空白的大课程，墨羽自认为在短短的时日中并没有办法教出什么成果，便想带着新人在世俗界中浪够了再回去，不过新人的人情世故呢？
或者再往后一步说，新人和沈心越，这两个人又会如何相处呢？
墨羽并不想对承受着封脉之苦的沈心越敷衍，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妥协道，“我可以留你到见他。”
沈心越破颜一笑，他起身在墨羽的身后跪下，“谢谢先生。”
***
墨羽和沈心越都没有吃元宵，但是店家既然上了吃食，就没有不付钱的道理，他们刚刚在当铺里制作了一桩惨案，一走了之的，自然是没有再换钱。
墨羽从地面上收了粒小石子打算变幻作一枚碎银子交差，就听见了店小二和邻座客人间的交谈，小二叫苦道，说自家店小利薄，只收铜板。
“铜板？”沈心越打了机灵，“我们要交几个铜板？”他站起身来，高声询问了一句。
小二转过头，见二人桌子上只有一碗小元宵，但都是丰神俊朗的好相貌，也就没敢怠慢，陪笑道，“三个，三个，客官给三个铜板就好。”
沈心越摊开手，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还数了数，小二上前一看，就瞧见沈心越的手心里正好躺着三个铜板，“拿去吧。”沈心越伸了胳膊。
“好嘞。”小二接过就走，这店家生意热闹，倒也没人往这边多瞧上一眼。
但墨羽的眼神却是微微一暗。
他和沈心越两个人都是从修仙界中来的，根本就不可能携带这等世俗人间界的金银财物，沈心越手头有，那么就只可能是用灵法变幻的了。
但他和沈心越离得极近，却根本就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
穿越者对千绝老人的手段还是十分警惕的，一时间面色就不免更为凝重了些，心想道，这难道是沈心越近来新得的什么隐秘身份的诡异功法？
沈心越注意到了墨羽神色的变化，他才刚破了那约定的最后一章，此时此刻还十分紧张，少年摆着手慌忙解释道，“学生没有用法术，只是刚才往地上一跪，往长凳下一瞧，就看见了这三个铜板，听那人一说，我就给捡起来了。”
……得，这是捡钱了。
这个情况，墨羽倒是没有想过，他一边无语自己的小题大做，一边又感叹起沈心越的运气来。
男儿膝下有黄金，沈心越膝下没有黄金，倒是有铜板，一碗元宵三个铜板，沈心越一跪就给补上了，也真是巧。
“运气不错。”墨羽勾了勾唇角，他并不想在世俗界中多用法术，少一桩是一桩。
穿越者起身，他用另一根筷子敲了下沈心越的头顶，打趣地嘱咐道，“但是世俗界中不同以往，你无需曲膝言语。”
“哎？”沈心越不解，就算不谈师道的这一层，和修仙界中的大能尊者们言语，向来都是要跪的。
墨羽的目光一路向下，视线落在沈心越白衫的膝盖处，“这地太脏了。”
“……哦。”沈心越慢吞吞地应了一下，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墨羽的弦外之音。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三铜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