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白酥糕 ...
-
莲藕在世俗界寿终正寝的那一天，墨羽于沈心越正在落南山后的一座竹屋里吃茶。
那个小小的白衣少年近日来新得了一种点心的做法，是一种白白的脆脆的酥糕。
百药谷的花果药品墨羽自然都是知道的，因此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就将做法猜测得八九不离十。
先将那白莲子拨了，磨得细细的，用三七分的火候备灵气丹玉一点点蒸过，放到空心竹筒中凝固，配璧袭花风干，裹上一层雪果沫子，静置上小一会儿，也就差不多了。
“先生要尝尝吗？”十三岁的白衣少年手里托着个小瓷碟，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墨羽放下自己手中的茶具，示意沈心越将糕点放到桌子上。
那白衫的少年老老实实地照做，然后便乖乖地立身在墨长老的身侧，只是一双眼睛却是溢满了万分期待的忐忑光芒。
墨羽在那种纯洁而渴望的目光中败下阵来，他没用筷子，只是轻轻地拾了一块最小的糕点放入了口中。
雪色的糕点落入墨长老淡色的薄唇间，墨羽的一根手指上还沾着白色的粉末。
嗯，果然，沈心越出品的点心，向来是卖相精致，香气淡雅，入口酥脆，口感绝佳，营养均衡，唇齿留香……但是，墨羽的眉头微微一蹙，他已经吃腻了。
沈心越一直观察着墨羽的神色，自然是一下子就捕捉到了这一抹异样，他低下头，手指绞上自己的衣袖，期期艾艾地询问道，“不，不合先生胃口吗？”
“不，你的糕点做的很好。”墨羽淡然道，事实上，他也的确喜欢尝上一点甜而不腻的精致食物，而沈心越制作糕点的手艺也已然是登峰造极了的。
只是，穿越者表示，在吃了这么多年的素食药膳糕糖饼以后，他也真的，真的，偶尔的，偶尔的，也想吃一下蒸羊羔儿，腊肉肠，炒面鱼，焖白鳝，佛手海参和樱桃肉……
但是很可惜，这些东西，在千绝老人所创造的修仙界中，并不存在！
既然不存在就不要想了，墨羽默默地安慰着自己，他可不想因为这种无关紧要的口腹之欲而去撩拨沈心越的情绪，在这个世界里，千绝老人的魔法值超标，要是真的失控了，处理起来可是麻烦得紧。
但是人心这种东西，又哪里是那么好牵引的，沈心越低着头没有说话，但是眼中的光芒却是一点点地暗淡了下去。
这就是另外的一桩事了，因为千绝老人当年重组位面的关系，总部的穿越通道被迫进行了强制改建，墨羽作为一名滞留地的穿越者也自然而然地担任起了主角监护人的角色。
只是墨羽看着眼前这个水灵灵的小少年，这么软糯而听话的小孩子，也需要他二十四小时的全方位无死角的监视吗？
然而，需要呀。
沈心越的黑化值是没了，但这一切都是将建立出在对方封锁记忆的基础上，更何况，这记忆是千绝老人自己封的，主动权，从来就没有掌控在穿越司的手中。
加上沈心越本来的潜力，便也就注定了不会是一个会让总部放心的主角。
墨羽默默地垂下眼帘，他不得不去思考另外一种可能，千绝老人可以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去完成一场不错的瞒天过海，那么万一哪天眼前的这个孩子发现了异样，又想不开地打算去恢复记忆了呢？
那个时候，黑化值和危险系数恐怕会波动得更加厉害。
为了这种可能，墨羽不得不继续陪着沈心越在这万事太平的修仙界中无事事地待着，只是现下的沈心越对穿越司的这番深思熟虑毫不知情，他端过碟子，低着声音道，“我为先生换一份。”
沈心越垂着头，低眉垂目的，因为失落的关系，他心不在焉得厉害，手上不稳，那碟子落地而碎。
白色的糖粉落了一地，有风起，带起小小的一片。
墨羽见了，眼神沉了沉，沈心越现在不过是一个少年的资质，但因为他曾创世的缘故，所以自身气运早就和这万千因果联系紧密，这糖粉一落，落到世俗界，就又是一场风雪变故了。
只是不知道，那世俗界的凡夫俗子们又会如何推测。
但是有一个人的想法倒是简单直接得很。
“哎呦，好可惜呀，一看就很好吃的样子呢！”
一声突如其来的感叹在穿越者的脑海响起开来，吊儿郎当且甜腻十足。
墨羽面色一僵，那是耽美大神的声音！
***
平心而论，墨羽对自己的这位新上司并不待见，这一届的耽美大神并没有什么好的风评，他热衷于挑起各种无关紧要的混乱情绪，又十分擅长将所有简单方便的逻辑行事搞得复杂至极，简而言之，就是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
而对于耽美大神事出反常地去亲自联络一位滞留地的穿越员工一事，作为当事人的墨羽表示，肯定没好事！
“好久不见呀，小墨，这段时间可真是辛苦你了。”耽美大神亲切道。
墨羽克制住自己那一身的鸡皮疙瘩，在脑海里冷言道，“有事？”
这也算是表明了态度，大家都是聪明人，耽美大神明人不说暗话，他嘿嘿一笑道，“莲藕已经死了，这小娃娃又失忆，怕你无聊，我来给你找点事情做。”
“加班费怎么算？”墨羽问。
很奇怪，这一番沉重的信息落下之后，墨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的声音平静得骇人，几乎让人误认为冷血，似乎只是一个单纯地知道自己推脱不掉上司的任务，所以才会单刀直入地谈论条件的无聊员工。
耽美大神被呛了一下，然后告诉墨羽让他等他一会儿。
整个过程，墨羽都安安静静地坐在竹椅上，沈心越则忙着收拾地上的瓷盘残渣，连眼睛都没有抬，自然没有注意到墨羽此时的神游状态，所以，他也并没有立即得知，那个说去下界的莲藕，刚刚死去了的消息。
墨羽的目光淡淡的，好像连感情都没有什么波动，他是穿越司的老员工了，他清楚地知道总部的行事规矩，责任内的任务会通过系统通告来直接传达，像这种人工的交流，一般都是为了些私活。
耽美大神为墨羽发了一份承诺数据单，规规矩矩的行文排版，报酬不高也不低。
“就是让你帮忙调/教一下耽美组的新人。”耽美大神换了副语气总结道。
“有多新？”墨羽一目十行地看完了数据单，嗯，价格倒是公道，聊胜于无。
“……”耽美大神不说话了。
“行了，我知道了。”墨羽淡然，他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新人也是分很多种的，而这一位，肯定是新到不行，说不定还是一位难伺候的太子爷。
然而，“这单子我接了。”墨羽在识海里签订了临时协议。
由于是新人穿越，地点自然是不会选择修仙界这么高级的位面，而墨羽觉得，自己带着沈心越去世俗界走一遭，并不是什么糟糕的决定。
沈心越已经收拾干净了地面，他直起身来，抿着嘴唇，眼睛里还带着一份力不从心的小失落，墨羽看了，心肝都颤了颤。
作为穿越者，墨羽从不掩饰自己对于沈心越的欣赏，虽然从严格的意义上来说，他并没有见过千绝老人大杀四方时的样子，但是就算是凭借着当初那份诓了穿越司的政绩，也足够让他另眼相待了，更何况，现在的沈心越还很萌，而且还是那种大魔头变小动物一般的反差萌。
千绝老人开挂一般的时间规划使墨羽几乎处在一个和沈心越朝夕相处的奇妙状态，好处和缺点同样明显，沈心越是那块儿酥糖，墨羽就算是不愿吃，却也挑不出一丝一毫的不好来。
“哎哎哎，我说你可别太得意呀，就算是挑CP也要谨慎一点！”一签完协议，耽美大神的语气就变了，他甜腻着嗓子道，“沈心越的人设数据上，年龄那一栏现在写的是十三，十三呀，要是睡了，会被锁文的呀，要我说呀，你还是应该……”
‘嘀——’墨羽黑着脸，果断地切断了通讯仪。
少年时期的沈心越并没有形成后来的那种缜密到极致的逻辑思维，却对情绪的感知格外敏感，他看着墨羽，颤抖着声音，对那玄色衣衫的长老启了口唇发问道，“是莲藕出事了吗？”
墨羽深深地望了沈心越一眼，沈心越就立即受惊般地垂了头，没有了那些崇高而单纯的理想，他的性格在一日日的过度里显得格外得谦卑与温顺，甚至，还沾染上了懦弱。
“我能感觉到。”沈心越颤抖着声音解释道，那种窒息于解脱，衰弱至黑夜，静寂于永恒的感受，那是莲藕的，那是死亡！
莲藕是沈心越的精血所化，心有所感，并不算稀奇，墨羽此时不应，便就是默认了。
小小的白衣少年颓然跪地，与此同时，随着主角心境的变化，一股隐晦而强大的暗流以沈心越为中心在空气中旋转开来，端的是风声凛冽，山雨欲来。
墨羽看着周围骤变的景色，眼底的神色微微一暗，又来了吗？
早就说过了，沈心越，可不是个会让人放心的主角。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白酥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