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如所愿 ...
-
除非，他不是穿越者！
或者说，他已经不算是一个穿越者了。
在少年坠入黑暗河流的瞬间，他清楚地串联起了他来至这个世界里的全部细节，伴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越发加深的不适感终于得到了全部的解释。
那是逐渐披露的感性，无端的愧疚，不计后果的莽撞，肤浅的伪善，单方面的冷漠，以及各种不懂压制的幼稚。
果然呀，墨羽心中一叹，这真的不是他，至少不是那个老谋深算的穿越者该拥有的品质。
他并非猎手，在这个世界里，他是一个被逐渐剥离了自身特性的祭祀品，他的能力，睿智，隐忍，残忍，理性，以及最后的生命，都被另外的一个更为处心积虑和疯狂克己的人窥看见了，自此蚕食鲸吞地转移到了另外一具尸首的身上。
蓝凌曾经说过，这修仙界中，到处都是些损人利己的勾当，大能们更是霸占他人灵力修为化为己，唯有沈心越高风亮节……
呵。
你偷了我的东西，我存在的所有意义！
少年黑色的眼睛里流出血来，像是含冤而死的厉鬼。
而与之相对的，是千绝老人淡然一片的目光，并没有什么波澜，就像是看到了什么路的尽头。
那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的结局，沈心越所修炼的功法，并非那种简单的移花接木之术，他所求的不多，却着实是太大了。
因为他要的，是那种挑衅位面的，时空重组之法！
而今天，是沈心越的最后一步棋。
……他马上就要复活墨长老了，那么眼前的少年，就单单只是一份多余的存在……
不在他手上的东西，他向来是不太敢信，死人，最教他安心，只是，沈心越挑了下眉，还不够。
蓝凌其实说对了，千绝老人真的有生死人而肉白骨的本事，只是在这个世界上，他想要复活的并不只一个死去的人，还有一个崭新的，安和而美丽的世界，那是他少年时的样子！
……
【你平时就研究这个？】
【人界纷争，灵力稀薄，天地污浊……这世道，做这些，难道就不好吗？】
墨羽：我知你并非只想避世。
沈心越：我命格里的东西，我自然要自己看清楚，然后再自己打碎它。
……
【沈心越，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这世道再无纷争，世世代代祥和太平。】
墨羽：所求甚大，究竟能大到什么样子？
沈心越：如果我无法平息这纷争，那我就让那时间停在那太平的日子里。
……
就这样，在理清了这一切之后，一个黑发的少年死了。
他死不足惜，因为在沈心越看来，在通向新世界的路上，有一个墨羽就足够了，而那个人，应该是几千年前夺天阁内的墨长老，应该是葬身百药谷的孑然身，应该是现在那个，还躺在他密室石棺内的冰冷骸骨！
那个人才是他所熟悉，执着，并苦心经营的一切。
至于眼前的少年嘛，他最多只能算是一株灵植，可拆零，可入药。
窗边的蓝色花卉在巨大的灵力波动下抖落下第一片丰满的花瓣。
沈心越抱着一个死去的十五岁的孩子，就像是在抱着几千年前一具渗人的花白骸骨。
宽大而华美的黑色长袍袭地，那并不是一件符合身量的衣服，少年穿着，也并不合适。
***
刘小呆是空间站的值班人员，每天的日常就是喝喝茶，看看报，整理整理档案，打个盹，指个路，浪费一下时间。
然而这一天，他在混吃等死的岗位上，遇见了煞气冲天的耽美大神。
刘小呆表示：这领导视察来得真是酸爽！
耽美大神大手一挥，手中档案袋砰然落地，“查。”
注意，起点大神让刘小呆查的是一位登记在号的穿越者，而不是一位入侵者，更不是一位偷渡客。
刘小呆这人不聪明，但他也不是傻，当即狗腿一笑地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直奔信息库找资料去了。
在一通翻找，阅读，整理，总结过后，刘小呆向耽美大神简述了这样的一个主线剧情。
“位面主角沈心越黑化值魔法值超标以后，决定创造一个以自己小时候为背景的新世界，然后就挖出了死墨羽回家供着，研究黑魔法……”
刘小呆抬眼，看见耽美大神的面色黑了一分，敢忙换了个称呼。
“结果那个即将死而复生的老墨羽被穿越司评定为了入侵者，小墨羽回穿后，便开始被沈心越各种纠结试探，随后沈心越利用灵力的优势，一点点地将小墨羽身上的各种特性都侵蚀掉，又转移到了老墨羽的身上。”
刘小呆顿了顿，他注意到耽美大神的面色更黑了。
“然而随着老墨羽的特性越来越完整，被剥夺了穿越者特性的小墨羽就被位面判定为了入侵者……然后，然后……”
刘小呆发现自己说不下去了，哎呀，大神什么的果然都好可怕！
“然后，小墨羽就被沈心越杀死了是吧？”
耽美大神替刘小呆说完了，他的这番话应得是温和体面，如沐春风，简直让刘小呆有了一种神经打结的懵逼感。
这种唯恐天下不乱，而且还要隐隐兴奋一下的既视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
我说领导，现在的重点难道不该是穿越者被曾经的自己给坑掉了吗？这难道不是已经属于穿越世故了吗？
刘小呆道行太浅，什么都写在脸上，对此，耽美大神甩出一个‘尔等都是凡人’的表情包。
他笑眯眯地冲刘小呆威胁道，“这个故事是he，意外不意外？”
耽美大神生了一副好面相，刘小呆被这样一个魅力值满点的笑容恍得呆呆的，他点头如捣蒜地回应道，“不意外，不意外。”
“那就辛苦你了，”耽美大神亲昵地拍了拍刘小呆的肩膀，然后心满意足地扬长而去。
刘小呆忙着纠结自己到底有没有被掰弯的事实，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刚才揽下了怎样的一份差事。
然而，耽美大神才离开没多久就被起点大神扣着肩膀给拦住了。
“吓死个人呀！”耽美大神尖叫了一声。
起点大神冰着一张脸，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义正言辞道，“你到底要祸害多少个员工？”
起点说的是耽美总让别人替他背锅的事情，但是耽美倒是愿意插科打诨，他蹙着眉头假装认真地回应道，
“魅力大也不是我的错，该弯还得弯，毕竟老话说的好呀，每一个男人在遇到那个让他真正心动的那个男人之前，都觉得自己是个直的，哎哎哎，你别这样老看着我呀，你不是喜欢我吧……”
“我问的是墨羽的事情！”起点大神打断了耽美大神越来越不着边的发言，“他毕竟曾是我的员工。”
“噢？”耽美大神阴阳怪气道，“你，喜欢墨羽？”
“……”
“哎呀！哎呀！疼！疼！疼！”耽美大神鬼哭狼嚎。
“……我没有碰你。”起点大神放下了自己作势要打的拳头。
“嘤嘤嘤……”
“……”
***
起点大神和耽美大神一前一后地离开空间站，他们在回廊的大屏幕上看见了那个由沈心越创造的新世界。
在那里，没有纷争，没有青河，没有蓝凌，没有禁忌之术，没有一屋子的珍奇法器，也没有齐月阁上那个爱采花的小姑娘，有的，只是荷花灼灼，绿水悠悠，阳光正好……
那白衣的俊秀少年踏水而过，然后跪倒在一位黑袍修士的膝下，他已经不记得另外一个黑发少年的死亡了，他真的回到了自己的从前，回到了修仙界中难得的太平日子。
也回到了所有阴谋和不幸的开篇，但是不同的是，那阴谋和不幸却永远都不会到来，因为这里，已经定格成了他的生生世世。
他，如愿以偿了。
“这位面的主角还真是厉害，当真能逆天改命。”耽美大神边走边赞叹。“把未来的一切都打点好，把时间转了个圈，把执念的人都复活，然后自己在那里过上一辈子。”……顺便坑了一把墨羽。
“一个土著而已。”起点大神不屑道。
“是呀，”耽美大神在起点后面走着，他看着眼前那个永远挺拔的背影，用一种无所谓的淡漠言语回应道，“不过这人也太薄情寡义了，不说别人吧，青河跟了他那么久，连个复活名额都没蹭上，哎，你对这种人怎么看呀？”
耽美大神这般问着，却并未期待能真的去听到起点大神的认真回复，毕竟在他的印象里，起点是向来不喜欢这种弯弯肠子的，但是，也有例外。
“……我羡慕他。”
想要的都拥有，不想要的都丢弃。
多肆意，多痛快，多满足，多残忍……好羡慕。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如所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