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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天注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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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两秒,三秒,空气依旧很安静。
“哎呀,哎呀,真是身子差了,耳朵竟然也不好使了。青河,其实你刚才说的是‘铺床’是吧?”墨羽漫不经心地敷衍着,但黑色的眼睛里却是一片煞气。
青河对于这种毫无实用性的气场全然不屑,唇角勾起一抹鄙夷的弧度,声色冷冷道,“你没听错,就是暖床,”他扫了眼墨羽的脸,补充道,“师尊的弟子,可都是一等一的好看。”
墨羽猛然间想起了青河曾经评论他容貌的事情,当时不理解,现在反应过来,只感到胸口被塞了一口老血,差点没吐出来。
所以说,自从他来到了修仙界,他就一直被默认成了沈心越的床上用品了是吧?
墨羽在心里默念起青河相处准则的第四条,也是最后的一条:
【不用太在意之前的那三条准则,反正到最后,内伤的永远是自己,赢了的,总归是青河。】
但是,但是,但是,
墨羽抓着瓷碗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是可忍孰不可忍!
***
最后剩余的那小半碗药汤到底是被穿越者浪费掉了,瓷碗破碎,落在地面上,沾染了尘埃,褐色的汤药渗入泥土中,晕染出丑陋的斑点,而同样跌入尘埃的是青河额面上的血迹……
青河一脸震惊地向后避去,大意了,他眼神晦暗地盯着墨羽,然后又猛然意识到,不,不仅是大意,那样迅捷而狠辣的出手,那样精妙而诡异的身法,并不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可以拥有的。
而这一切,无不在昭示着眼前人辉煌的过去——那个人,曾拥有过这世间最为至高无上的杀伐之力。
青河的眼神暗了暗,他望着墨羽,神色警惕,那个人,到底是谁?
墨羽的双指间依旧夹着一枚小小的瓷片,上面沾着血,从青河的面额上取色,他的身子依旧没有恢复,并不能催动灵力,但是凭借他数不清的战斗经验,出其不意地教训一下毫无防备的青河并不算难。
更何况,墨羽笑了一下,沈心越向来是舍得用钱的,辟邪珠都能拿来当床帐,盛药的瓷碗也自然不会是凡物。
少年手上的上清骨瓷在月色下泛起清冷的光泽,墨羽瞧着,竟有了分感触,本是天材地宝,就不该沦为承装汤药的器皿凡物,他也休养了这么久,是该履行一下穿越者的义务了。
青河如临大敌地看着那个十五岁的少年从椅子上缓缓起身,因为体质的原因,他的皮肤苍白得有些不正常,仰着头,黑发披散着,遮住了那双漂亮的眼睛,只是音色却是一如既往的平和,墨羽轻笑着,冲青河命令道。
“回去告诉你家师尊,废了这条这见鬼的门规。”
墨羽不得不接受的设定是,沈心越黑化的特征不是缺少感情,恰恰相反,而是滥情了。
***
墨羽发力过猛的结果就是帅不过三秒地把身子搭了进去,而相对的,他所操控的上清骨瓷也不是凡物,直接给青河的额面上填了一道疤痕,而幸运的一面是,两人同归于千绝老人门下,最不缺的就是药材。
由于显而易见的原因,墨羽再次进入了闭门谢客的状态,他从软椅换到了病床,临近傍晚时,听着外面的脚步声,就知道送药的人已然是换了的。
墨羽在床榻上睁开眼睛,他最先看到的就是那袭雪白雪白的长发,千绝老人门徒众多,送药这种事谁都能做,沈心越现下亲自到访,就是有话说了的。
“青河向你告状了?”墨羽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微笑来,他在床榻间勉强坐起身来,淡然言语道,“恕不能下床见客。”
沈心越蹙了下眉,为青河辩解道,“他并未多言。”
“他是没说,”墨羽刻意加重了一些形容词道,“只是一张如花似玉的俊俏容被伤了,难道你还能看不出来?”
自从墨羽知道了那条奇怪的门规之后,他便对沈心越的事业产生了极大的怀疑,门中弟子不仅要学医道,还要会暖床,沈心越,你确定你开的是药修宗,不是合欢馆?
好端端的学生出落成现在的样子,墨羽表示他有点接受无能,但是最后一丝希望还是有的。
“青河喜欢你。”墨羽认认真真地通报道,他盯着沈心越的脸,不想错过一个表情。
然而,“我知道。”沈心越神色如常,单听语气,似乎还有一点心不在焉。
“那你喜欢他吗?”墨羽不死心地追问道。有吧,肯定是有的,至少还是有一点的,要不然,你所准许他所做的事情,就是最冷漠,最无情的酷刑了。
沈心越没答,只是面有疑惑地回望着墨羽。
对此,墨羽悻悻然地错开了眼,“……得了,我知道了。”他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沈心越淡然的表情熄灭了墨羽心中最后一丝希望的火苗,这是沈心越的黑化,是那个全修仙界中最最心善之人的黑化,没有歇斯底里的疯狂,没有震慑山河的叫嚷,没有处心积虑的报复,只是什么都没有了罢了。
灵魂里空空的,他被一份行善的惯性所驱动,只是再也没有了感情——不太想爱,也不太想恨,不太想活,却也不太想死,完全就是,毁了人设呀。
“你很失望?”沈心越轻轻地挑了下眉。
墨羽不知道该怎么答,只是微微地苦笑了一下道,“没,只是有点意外,毕竟我还以为你是另外的一副样子。”
那是你少年时的模样,你的一颗心里牵着生灵万物,绘着入画入诗的情怀,幼稚但是生动,色彩斑斓,辽阔而丰盈,我还以为,那样的模样,会一直都在,一直都在呢。
然而沈心越却并不理解,他盯着墨羽,刨根问底道,“你以为的是什么样子?”
墨羽不想敷衍了事,他花了一些时间去寻找一句具体的解释,方才认认真真地回应道,“大概是那种,真心实意的与人为善的样子吧。”
“我有这样做。”沈心越回应得干净利落,他用一种常人无法认同的逻辑理直气壮道,“青河倾心于我,我便给了他机会以满足他的倾心,这难道不是善吗?”
“那除了青河呢?”
房间里静静的,苦气氤氲的药香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沈心越的眉眼愈发动人,他高傲的面庞里带着惊人的美感,素白而修长的手指拂过自己苍白而秀丽的长发,抵到墨羽的口唇边,笑吟吟地回应道,
“那都是命中注定的事情。”
那样从容,淡然,而怡然自得的笑容让墨羽有了一种错觉,好像沈心越是对的。
在这个世界上,人们总会爱上沈心越,为他神魂颠倒,为他黯然销魂。
……就像有一天,他也会成为那许多人中的一个,为沈心越生,为沈心越死。
但是,怎么可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