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者说》耽呓

3、(二)

　　预言者大都生活在大漠深处的沁缘寨，也有预言者搬离大漠，用通讯山雀与预言一族联系。
　　章立轩回了沁源寨就一直在屋子里，没有出来。偶尔会有人端进去饭菜，或者拿出来血迹斑斑的布条和换洗衣物。

　　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这一切是奇怪的，神秘的。

　　紧闭的屋子里是什么呢？
　　立轩哥哥在干什么呢？
　　我想去见一见立轩哥哥。对，我要去见立轩哥哥。

　　小孩子的头脑很简单，想着要做便去做了。推开房门的一刻，千凝看到:章立成坐在床边，头靠着墙，疲惫的睡过去了。章立轩用右胳膊半支着身子，目光空洞的看着章立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嘘!”

　　章立轩看到千凝进门，就把手指放在嘴上，示意千凝不要吵醒章立成。
　　千凝慢慢走到床边，眼睛没有离开虚弱的章立轩。其实她以为章立轩已经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了，或者已经死去了。总之，现在的情况真是太好了。
　　章立轩温柔的笑有些苍白:“千凝?你怎么来了？”
　　千凝眼睛直勾勾的，没有回答。
　　章立轩勾了勾嘴角，重新躺好，给自己盖了盖被子。
　　“你会死吗？”
　　“会。谁不会死呢？”
　　“你最近会死吗？”
　　“你怕我死吗？”
　　梁丘千凝咬咬牙:“我怕。”
　　“别怕，我都不怕。”

　　“他们说，只要和读心徒通婚，就不会有人死。”
　　章立轩忍不住笑了，可他一笑，连带着全身的肌肉都跟着疼。

　　“你笑什么？”
　　“我笑你人小鬼大。”

　　肚子里一阵痉挛，章立轩冒了一身的汗。
　　“只是，还不够大。”
　　“什么?”
　　“你还不懂。”
　　“你不说，我怎么会懂?”

　　“我并非不想活命，只是这世上最不能勉强的便是感情。”
　　感情?千凝确实不太懂。
　　“为什么不去通婚?”
　　“因为我和我哥，都不能和自己不爱的人过一生。”
　　“不能和自己不爱的人过一生?”
　　“对，千凝。我们都不能和自己不爱的人过一生。”

　　章立轩的声音轻缓而坚定，带着一股强劲的力量打进了千凝的心里，影响了她的一生。

　　章立成除了处理族中事物，便日日守在章立轩身边。即使这样照料，章立轩也只活了两年不到。章立轩走的那天，漫天黄沙，难以睁眼看路，连出殡都成了问题。
　　在章立轩离开之前大概半年的时间，千凝去见过章立轩最后一面。那一次，千凝是和她的妹妹依凝一起去的。
　　章立轩的屋子被遮挡的严严实实的，黑漆漆的屋子里有着浓浓的药的苦味，和病人身上独有的难闻的味道。
　　千凝简直不能相信躺在床上的人是章立轩。
　　床上人的头发几乎掉光了，只有稀稀疏疏的几缕灰色头发搭在头皮上，整个人瘦得几乎脱像，颧骨高高的从干瘪的脸上支起来，最可怕的是章立轩脸上的皱纹和黑斑，那不是一个二十四岁的少年该有的脸。
　　千凝不自主的看一眼章立成，章立成的嘴边有细密的胡茬，脸上也带着倦容，可与章立轩一比，还是好看太多。千凝简直不能相信，这本是双生---两个长得一样的人。

　　那一年，千凝只有十岁。
　　鲜血，死亡，老去，这就是一个十岁大的小女孩对血祭的全部理解了。
　　可怕的，是很可怕的。

　　千凝捏了捏妹妹的手，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小女孩，她莫名的有些怕。

　　“依凝，我们要是这样了怎么办？”
　　“我们不会的。”
　　“万一呢？”
　　“我们都不会的。”
　　依凝认真的说：“谁要是想把我们分开，我们就打他。要是打不过，我们就跑呗！”

　　依凝语毕，两个小姑娘都笑了。依凝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右下方会有一个小小的梨涡，可是千凝没有。千凝看着那个小小的梨涡，带着深信不疑的童真，发自内心的开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