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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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的红眸冷淡而平静，丝毫没有欺骗的意味。
望着那双红眸的一瞬，女孩有些恍惚，像是被拉入了无底的深渊，浑身冰冷，几乎窒息，但很快，她又觉得自己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大的笑话，不由得苍白笑出了声。
“怎么可能，他怎么会这样说。”
然而，男人的唇角却弯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呵，你觉得吾会骗你？你觉得吾有闲情骗你？若是不信，你自己去问那个人类便是了。”
女孩怔了一瞬，呆呆地望着他。
男人的指尖拂过腰间长刀的刀柄，唇角凝起一抹冷笑，像是在看笑话似的望着女孩，“吾当初如何同你说的？人类，是自私的生物，感情一类的于他们来说，不过等同儿戏。为了自己，是随时可以背叛舍弃任何人的。”
女孩呆怔地站在那儿，微微动了动唇，像是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他在骗她。
他一定是在骗她。
她知道风间千景一直想要得到她，不过因为她是纯血女鬼的身份，所以……所以，他一定是在骗她的。
他想让她离开斋藤先生，所以才这么说的。
但是，当她触上男人的冷淡红眸时，却不禁微微颤了颤。
他……为什么要骗她呢？
他没有理由骗她，也不是会骗她的人。
正如他所说，他根本没有闲情去玩骗她这种事情。
那……到底是谁在骗她？
世间仿佛忽然翻转，曾经的一切化为幻影泡沫，转眼间，就连指尖轻触的温暖也不复存在，唯留下无尽的冰冷与无力。她冷得微微发颤，好像掉进了冰窟一般，模糊的意识再也无法思考。
她一时觉得很可笑，他怎么可能会说出那样的话，简直是世间最大的笑话。这是不可能的事情，风间千景和他，一定有一个人在骗她。
是谁在骗她？
……
“你不要骗我了。”她忽然苍白一笑，“就算你想得到我，风间先生，这样的玩笑也请不要再说了，我不会相信的。”微微一顿，“我要回去。”
男人的眉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红眸微冷，“……骗你？吾是那样的人？若真要得到你，吾完全不需对你说这些话。”
闻言，她怔了怔。
“……他真的……那样说了吗？”
男人不置可否，红眸淡淡。
“你跟他说了什么？”她忽然开口，眸中闪过一丝惊慌，“你到底对斋藤先生说了什么？他不可能说这样的话，他不是这样的人。”
男人微微眯眼，唇角抿起冰冷的弧线，半晌，听得他低沉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却如寒冰一般逼入她的心底，狠狠刺了一道血痕。
“吾并未多言，那是他的选择。”
她茫然地望着男人，只觉得攥着袖口的手是冰冷的。明明只是过了两夜，为何一切都变得这般模样？她想到他唇角弯起那抹浅淡的微笑，揉着她的头发，对她说“我们成亲”，将她紧紧拥在怀中，告诉她，想更多的拥有她。
迷惘与无措溢满了心间，耀眼的日光刺痛了她的眼睛，几乎令她落下泪来。
呆怔了半晌，她倏然退后一步，怔怔地摇了摇头。
“不可能……斋藤先生不可能说这样的话，你在骗我。”
然而，还未待男人开口说些什么，她却如同着了魔一般，只是喃喃地重复着同一句话：“他不会这样说的，他之前还说要和我成亲呢，他说过要一直对我好的，他答应过我……你在骗我，是你骗我。”
男人望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庞，红眸中闪过一丝隐忍。
“……吾并未骗你。”
女孩呆怔地立在原地，没有言语，如同失了灵魂的木偶，茫然地望着前方。
男人看了她半晌，冷冷一哼，转身就走。
“……他们说，斋藤先生中了一种毒，”身后，她忽然开口，声音却苍白无力到如同被风吹散的檐廊风铃的响动，无助而茫然。
“那是什么东西？”
男人顿住正要离去的脚步，却没有转身。良久，听得他冷淡的话语响起。
“你还真是一无所知。”微微一顿，红眸眯起，“……随吾过来。”
“……”
她茫然地跟着男人不知来到什么地方，等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中，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透明的小瓶。
“这叫‘暮’，是一种药物。”男人冷冷开了口，“人类给它起了一个极为好听的名字，最终却它用来做了极为残忍的事情。”
“‘暮’……？”女孩喃喃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有些迷茫。
“百年前，人类因私欲而相争，为了获得更强的力量，曾经利用了鬼族。为了使鬼族放下戒备之心，人类用了许多冠冕堂皇的话语，并承诺战争结束后，鬼族可以拿走属于他们的一份利益，之后人鬼不相纠缠。”
“但是鬼的力量相当强大，人类既渴望得到这种力量，又忌惮恐惧于它。因此，在战争结束后，人类并未履行他们的承诺。鬼的存在对于人类来说似乎是一种威胁，他们害怕有一天，鬼会夺走他们支配世间的地位。”
“人类以相当狠毒的手段，开始试图将鬼赶尽杀绝。”
“他们研制出一种毒.药，那种药只会对鬼产生作用，会使鬼痛苦窒息至死，而唯一的解药，是人类的血。”
“当鬼误饮了这种药后，失去了原有的力量，被人类囚禁，因痛苦而自相残杀，从此以后，许多鬼被人类消灭，而鬼族渐渐走向没落。当初侥幸活下来的鬼逃到了远离人类的地方，隐居他乡。”
“这是鬼族对人类百年以来的仇恨，人类是如何将鬼族逼入绝境……雪村千鹤，作为纯血之鬼，你的先辈也同样被人类残杀。”
“……”
女孩怔怔的，不知为何脑海中仿佛闪现出一些模糊的记忆。
大火、杀戮、鲜血、惨叫……
模糊的记忆中，隐约记得一个小小的村庄，阳光明媚，天空湛蓝。但是那个村庄，却在一夜之间，化为灰烬，枪炮声、刀剑相撞的冰冷声响，无不烙刻在年幼的她的心上。迷失了那只紧握着自己的手，她害怕得哭起来，却仍旧不得不拼命逃跑。
“自不量力的人类，妄图消灭鬼族，最终只会自食其果。”
她呆怔地望着男人，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女子对她说过的话。
“我从前有一个朋友也中过那种毒，后来他死了。”
“我听说，那种毒唯一的解药是人类的血，但却并不是真正的解药，只不过是能依靠人类的血续命。有个人替他封印了那种毒，还告诉我们，斋藤君从今往后不能再接近鬼，要是接近，这种毒就会发作。”
“我离开的这些日子，他是不是经常毒发？”
“之前我就在想，如果他只是和普通人在一起，应当不会毒发，可他现在毒发得如此频繁。所以，我在想，是不是和你有关。”
……
女孩迷惘地低下头，望着手中的小瓶，
“……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寂静良久，她听到自己开了口，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问他，“只是一种药而已，一定会有办法解毒的，对不对？”
男人的没有答话，红眸中似乎闪过一丝什么，但迅速归为冷淡。
“……”
她觉得，这些事情太玄乎，玄乎到令人难以相信，她不明白自己为何生来便是鬼，也不明白这个世间为何要分人和鬼。
她只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说那些话，为什么要这样伤她的心。会不会只是因为身中这样的毒，他才说出这样的话？
他只是……故意的吧。
男人的红眸微微缩紧，望着她，似乎在等着她开口说些什么。
怔然良久，她抬起眸，然而那双眸中却失去了曾经的光芒，只是茫然而无措的。微风拂过，也吹散了她苍白无力的声音。
“……我想见他。我想听听他怎么说。”
然而，男人却冷淡将视线移开，慢慢落在空荡荡的庭院中。
“那个人类说了，他不想见你。”
“……”
屋中寂静了许久，安静得听不见一丝声音，仿佛风吹过都化成了无言的寂寥。良久，仿佛听懂了男人的话，待她慢慢回过神来时，呆怔望着男子，微微颤了颤。倏然间就哭了，泪水滑下她的脸庞，顷刻间滴落在衣衫上染开水泽，然而却没有什么声音，也没什么表情，只是语中有些微颤，轻声问他：“他为什么不见我？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情……”喃喃地重复，“他为什么不见我？”
“……”
她觉得，自己从未像这样哭过。
明明脸上那样平静，眼泪却汹涌，顺着下颔落在衣襟上。她忽然间那样害怕，紧攥着袖口的手冰冷。忽然间，他就说不要她了，不见她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世间仿佛忽然只剩下了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他的背影在逆光处愈发模糊不清。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想见他……”泪水止不住地滑下脸庞，不知不觉间她怔怔拉住了面前男人的衣袖，“你告诉他，我想见他，我会好好听他的话，我会好好等他回来，不会让他痛苦，我会想办法找到解药的，你去告诉他，告诉他……如果是因为我的缘故，我会想办法……好不好……？”
男人的红眸始终是那样淡漠，望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庞，不动声色地拂开她的手，转身离去，独留下她一人在明媚清冷的午后阳光下。
走上回廊，午后清冷耀眼的日光落在空荡荡的庭院中，冷冷的光芒和单调的沙沙风声，只让人觉得倦怠。
男人慢慢地走在回廊上，想起今晨，他亲手把小瓶递到那个年轻男子的面前。
“这是你的选择，人类。”
年轻男子无言接过小瓶，注视良久，抬起眸，“……多谢。”
“无需谢吾。”他移开视线，“吾说过，此物不过是先辈遗留下来的方子，虽能解你身体的毒，但会发生什么，无人知晓。”微微一顿，移回视线，红眸紧紧盯着眼前的年轻男子，“你可能会死，也可能会就此失去记忆。”
年轻男子没有言语，只是将小瓶收入袖中。
他微微眯起红眸，“人类，你现在究竟如何打算？”
“五日后我会前往虾夷，”年轻男子抬起眸，慢慢道，“我不知道我是否能活着回来，请转告她，如果我没有回来，便不要再等了。”
“……是决意赴死么，人类？”他的唇角弯起一抹淡漠的冷笑。
年轻男子垂下眸，悄然握紧腰间的刀，“……并非决意赴死，只是我不清楚前路究竟如何，如果我死了，就无人照顾她，保护她。这样做固然不负责任，但如果得到她以后，再选择丢弃，更是不负责任。”
闻言，他一时沉默，半晌，才低沉开了口：“你选择放弃？”
“……是。”年轻男子的蓝眸中恍惚闪过一丝茫然，“我和她，都不是彼此能真正守护的人。”微微一顿，“你告诉她，我走后，要好好活下去。”
“这种话，你自己对她说。”他的红眸中闪过一丝不耐，冷冷转过身。
“……我不想见她。”年轻男子的声音透着无尽的疲惫和沙哑，“我不想看到她的眼泪，她若是哭了，我会放不下。”
“人类，如果你就此消失，”他的红眸微微缩紧，“你会一辈子后悔和放不下。”
“……”
他忽而冷冷一笑，嘲讽道：“你放心。吾妻，吾自然会好好照顾。”说完，便要离开。
“……如果我能活着回来，自然会来寻她。”年轻男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些累，有些疲倦，“如果我死了，或者……失去记忆。”他微微一顿。
“……请你务必好好待她。”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