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樱鬼]雪兔之恋》夏日黑猫

58、殇

　　偌大的府邸中，一片寂静无声。

　　女孩静静躺在榻上，闭着眼，似乎陷入了沉睡，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她的发丝褪去了银白，犄角也消失不见，化为了原来的模样。
　　在身边，金发男人沉默凝视着她的脸庞，红眸中闪过一丝难言的隐忍。
　　半晌，他拔出腰间的长刀，挽起袖子，露出手臂。紧接着，冷光一闪，刀尖划过，手臂上赫然出现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刀面滑落，一滴一滴落入一个白瓷小碗中，待那碗盛足了小半碗时，他移开了刀，手臂上的伤口瞬间愈合如初。
　　一连串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疑，他的红眸中依然是冷淡的漠然。
　　将刀收回刀鞘，男人端起白瓷碗，俯下身，微微托起女孩的头，将那半碗血一点一点喂入她口中。
　　放下手中的碗，他起身，拉开纸门，离开了房间。

　　慢慢走在回廊之上，在寂静的庭院中，风吹过沙沙的声响，单调而空荡。在这样偌大的府邸里，有些诡异，有些骇人。
　　忽然，金发红眸的俊美男人顿住了脚步，声音低沉，开口道了一句：

　　“天雾。”

　　一个高大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怎么了，风间？”

　　“……为什么那种药如今还会出现在世间，”风间千景的红眸冷若寒霜，“不应当十几年前就已销毁了吗？”
　　“或许并未销毁完全。”身后传来天雾的声音，“也或许，那个制药的方子再次被人类发现利用。”
　　“……”金发男人一时没有言语，却皱起了眉。过了一会儿，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瓶，微微抬手一抛，那小瓶便稳稳落入了身后天雾的手中。
　　“这种药再现世间，是对鬼族最大的威胁。”他的声音冷得透骨，“必须要找出它的来源，绝不能让鬼族再受当初的祸害。”微微一顿，红眸眯起，“在京都的那个男人，是第一个搜查点。药是他用的，查清楚药方的来源，并销毁一切对鬼族有所威胁的药物。”
　　“……意思是要杀了大久保吗？”天雾的声音沉了下来，“他可是萨摩藩的重要人物，而且当初萨摩藩对我们鬼族也提供了相当有力的保护。”
　　“保护？”金发红眸的俊美男子闻言冷笑一声，“只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罢了。他是谁与吾无关，只要威胁到鬼族的生存……”顿了顿，“大久保那样的人类，如蝼蚁般得以苟活于世已是对他最大的恩赐，现在那种药已经威胁到了吾妻的安全，似乎还妄想像当初一般彻底消灭鬼族。”
　　“我明白了。”天雾低低应了一声，“我会前往京都，搜查关于这种药的一切。至于大久保，我会不留痕迹地让他消失。”
　　“……”金发男人没有言语，微微眯起眼。
　　“说起来，”天雾又再次开了口，“雪村现在怎么样了？”
　　“……不确定。”男人的眸中闪过一丝冷冷的愠怒，“因为和那个人类的接触，所以导致那种药渗入了她的身体，相比起作为赝品的罗刹，纯血之鬼受到的伤害更大。那夜因为受到药物伤害，她无意间催发了鬼之力，若非被吾所救，或许她已……”话未说完，他顿住。
　　“此毒的解药乃人类之血，”天雾道，“你是用人类之血为她解毒吗？”
　　闻言，男人的眸中闪过明显的厌恶之色，半晌，他的唇角弯起冷淡的嘲讽。“用人类之血，简直是对纯血鬼族的玷污，更何况此药根本无解，人类之血不过是维持生命罢了。”停顿一下，“吾用吾之血替她化去身体中的药物。”
　　“虽然不知雪村何时会醒来，但风间你也要注意分寸。”天雾微微俯身，退后一步，道了一句：“告辞。”话音未落，人已消失不见。
　　“……”
　　良久，男人冷冷一哼，转身离去。

　　……

　　当清晨的薄雾驱散蛰伏在暗处的最后一丝沉墨，天空泛起鱼肚白，风儿越来越温暖，带着春雨湿润的气息，和着青草与泥土的味道，庭院中的樱花树，悄然发芽，嫩绿的细叶从枝头冒出，隐隐约约可见青翠间的一点淡粉。

　　年轻男子慢慢走过回廊。昨晚，他没有去找她，他觉得自己对不起她，一时间不敢面对。但辗转想了一夜，还是认为，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对她说清楚，而她也从来都是相信他的人。这一次，没成，下一次，一定不会发生同样的情况。
　　但是，庭院中寂静得有些异样。
　　他走到女孩的屋前，低低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

　　无人应答。

　　又唤了两声，依旧无声无息。

　　他的心一沉，拉开门，却见屋中空空如也。

　　“……千鹤？”

　　榻榻米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旁，很显然，她应当是昨晚就已经不在了，根本就没有在屋中睡过觉。
　　扶着纸门的手猛然扣紧，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这时，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斋藤君？怎么了？”

　　他回过身，深幽的蓝眸微微缩紧，有些冷，如寒风般凛冽。
　　“……千鹤她人呢？”
　　女子一怔，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他的眸中闪过一丝隐忍，“她怎么不见了？”
　　女子仍然摇头。
　　“……”
　　周遭忽然陷入了死寂，静得那样骇人。

　　“……你是不是对她说了什么？”他的蓝眸中闪过一丝愠怒，冷淡而愤怒的火焰在眸中跳跃，“……她到底去哪了？”
　　“……”这一次，女子既没有摇头，也没有言语。
　　看了她一阵，年轻男子转身就走，却不想被女子扯住袖子。
　　“你要去哪？”
　　“……放手。”
　　“……”
　　许是注意到他悄然握紧的腰间的刀，女子怔了一瞬，终究还是松了手，望着他远去的单薄背影，眸中闪过一丝悲哀。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只知道，一定要找到她。
　　她可能是在生他的气，可能在一个人难过。这都是他的错，是他对不起她，但她此时身在何处，像一根细弦紧紧攥住了他的心，沉入冰冷的深渊，几乎无法呼吸。
　　握着刀的手是冰冷的，他不知该去何处，江户清晨的街上没有太多的人，他的脚步匆匆，脸色愈发苍白。
　　忽然间，他想到了一个地方。

　　当他来到在江户川旁的那棵樱花树下时，发现那里早已站了一个人。
　　“……”他的蓝眸微微缩紧。
　　树下那个金发红眸的俊美男人，回过身，望着他半晌，慢慢将腰间的长刀出鞘，动作连贯而优雅，刀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同时将飘落的樱花花瓣分为两半。

　　“……风间千景，你要干什么。”他冷冷问道。

　　“人类啊，吾有些话想要对你说。”男人的唇角弯起一抹嘲讽的冷笑，“不过在此之前，吾并不希望这些话是对无用之人说。”
　　他蹙紧了眉，“我不想……”
　　“不是想知道她在何处吗？”男人冷冷一笑。
　　“……”

　　“吾的时间不多。”金发男人的红眸中闪过一丝不耐，声音低而阴冷，“拔刀。”
　　仅仅一瞬，年轻男子腰间的长刀倏然出鞘，冰冷的光芒在刀尖泛起，对准面前之人，他的脸色依然苍白，蓝眸中却带了一丝冷然的凛冽。
　　男人的红眸中闪过一丝冷笑。

　　“……很好。”

　　……

　　女孩是在一个午后醒来的。
　　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她有些迷惘。不知道自己这样睡了几天，只觉得仿佛坠入黑暗的深渊中，无论如何也醒不过来，身体沉重而无力，仍旧隐隐有些疼痛。
　　屋外的日光明亮却冰凉，透过纸门落入屋中，凉凉的渗入心中。看不见天空，唯有耀眼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她依稀记得，自己不知为何忽然感到头痛欲裂，难以忍受的剧痛将她折磨，最后再也承受不住而昏迷，只是，在昏迷前，她看到的是那个男人的红眸。
　　她觉得有些累，想继续睡，可当她抬起眼时，才发现这是一个陌生的房间，而不是自己的家。她没有动，只是怔怔地望着屋顶，有些迷惘，有些茫然。

　　这是……哪里？

　　她就这样躺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挣扎着慢慢起身，环视四周，发现这确实不是自己的房间，布置很简单，差不多就只是铺了被褥而已，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忽然脑袋一阵晕眩，从心口处蔓延开来的疼痛渐渐侵噬神经，仿佛炙火灼烧一般，意识开始有些恍惚了。她微微摇晃一下，挣扎着好不容易支撑住了如灌铅般的沉重身体，闭着眼，等过了一会儿，意识恢复了清明，才慢慢站起身。
　　拉开纸门，刺眼的阳光顿时透入，她微微眯起眼，眼前陌生的庭院，偌大的宅邸，分明不是她记忆中的小庭院。扶着门，站了一会儿，沿着回廊慢慢往前走。
　　刚刚拐过回廊，忽然出现一个巨大的身影挡住了她的视线。
　　女孩怔怔地抬起眸，看到了天雾九寿。

　　“……？”

　　“你醒了，雪村。”天雾慢慢开了口。
　　“这是……哪里？”女孩怔怔地问他，好像失去了思考能力，全然不觉得对着天雾有任何异样或可怕。
　　“这里是——”天雾顿了一顿，“风间的府邸。”
　　“……风间？”女孩有些迷惘，“风间先生吗？他现在在哪里？我可以回去吗？我可以去找他吗？”
　　“……”天雾看了她好一阵，眸中闪过些许什么，才缓缓道，“风间今天清晨出去了，去找……你的那个人类朋友了。”
　　“……斋藤先生？”女孩怔了一瞬，“风间先生去找他做什么？他为什么要去……”话音未落，只听得回廊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冷漠的声音。

　　“哼，醒了么？”

　　女孩转过身，看到那个金发红眸的俊美男人向她走来，与此同时，身后的天雾不知何时悄然不见了，只是她并未注意到。
　　“风间……先生。”
　　男人冷淡看了她一眼，没有言语。
　　女孩呆怔了一瞬，忽然扯住他的袖子，“你去找斋藤先生了？你跟他说了什么？为什么要去找他？”
　　男人顿住脚步，却没有回过身，红眸中闪过些许什么，像是沉默无言，像是冷淡如霜，像是嘲讽冷笑。
　　女孩怔怔地等着他，等着他开口，却觉得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良久，终听得男人开了口，声音低沉，淡淡平静，不带一丝情感。

　　“吾让那个人类离开你，他答应了，并向吾保证，从今往后，不再过问你的任何，与你再无纠葛。”微微一顿，转过身，抬手微微挑起女孩的下巴。

　　“他还说，让吾尽早娶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