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樱鬼]雪兔之恋》夏日黑猫

56、错

　　当太阳渐渐升起时，他没有来。
　　当太阳渐渐西沉时，他一直没有来。

　　忽然努力去回想前几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对她说过什么，她竟全然不记得了。记忆变得模糊，好像不过是一场梦。

　　女孩呆怔地站在樱花树下，乍暖还寒的时候，此时的风最冷，虽然不大，可站在川边的风口处，吹着吹着，就越来越冷了，最后连心都凉了。

　　她在想，他为什么不来呢。
　　不是说好，来江户川的吗？
　　不是说好，今天成亲的吗？

　　为什么……不来呢。

　　清晨的薄雾刚刚散去时，她还想着，他大概只是晚了。
　　因为他答应了她，怎么可能不来呢。
　　但是，当日上三竿时，她忽然有些担心起来。
　　一直，一直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那种害怕，那种无助，那种茫然无措，没有人能知道。偌大的河岸边，就只有她一个人，穿着单薄的嫁衣，怔然地立在那儿。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来。
　　但她还想再等一等，因为她觉得他还是会来的。

　　成亲，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不会不来的。

　　等过了午后，头顶明媚却不温暖的阳光，透过樱花树撒下碎影，晃得人眼花缭乱。她只觉得头晕晕的，站得久了，风吹得久了，她觉得好辛苦。
　　年初三，是个好日子。云淡风轻，阳光明媚。
　　她想在树下坐着等，可生怕纯白的和服被弄脏，便硬生生地站在原地，身体有些僵硬。

　　只是，她还想再等一等。

　　直到日暮西沉，天边染上了暗淡的殷红，如血樱般妖娆绽放在天际。太阳下了山，很快就要天黑了。
　　他一直都没有来。

　　等了整整一天。
　　她想，他大概是不会来了。

　　女孩虽然觉得他可能不会那么早，但从未想过他会不来。她等了他很多年，都不如这一天这样漫长，这样累。尽管他亲口说要和她成亲，她就已经很是幸福，这些所谓的仪式却并没有那么看重。但此生，只有一次出嫁，而且是嫁给他，还是免不了那样期望。希望能够幸福的，圆满的，和他成一个亲，做他的妻子。
　　就算是等到了午后，她的心中仍然存着一份希望。她觉得他不会不来，不断地安慰着自己，又在心里想了千百种可能，或许是出了一点事情，或许是……他想给她准备一份惊喜。于是她就那样等着，一直等到太阳下山。
　　最后告诉她，他没有来，到最后也都不会来。

　　她攥紧自己和服的袖口，心口处很凉，很冷。她有些失望，有些累，不过心情却比起先前期待的幸福平静多了。
　　慢慢地，就安静下来了。

　　然后，她开始往回走。

　　站了一整天，腿也僵硬了，刚刚迈出一步，就觉得脚踝酸痛无比，几乎发麻失去知觉。她微微吃痛，扶着树，好不容易等腿脚恢复了些许知觉，再慢慢地一步一步往回走。
　　她觉得，此时的自己，大概很狼狈。
　　但是，再狼狈，总比一边哭一边走回去好。

　　她怎么会哭呢。

　　她已经，不想哭了啊。

　　埋藏在心底的期待与幸福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无边的疲惫与平静。她现在，只想回家去，回自己的家，不是他们的家。她想好好睡一觉，等明天一早起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她走得很慢，听着过年街上居酒屋中喧闹的笑声，她立在原地听了一会儿，觉得里面一定很热闹，这么热闹，她却觉得寂寞孤独。
　　这一天，她什么事情都没有做。就只是等了他一天。

　　她还是觉得心里委屈。
　　为什么让她等了一天，为什么不来找她。平日里，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会来找她的吗？不管发生什么，就连几个月前他身负重伤，都回来找她了。
　　他让她等了一天，就算是有什么事情，也告诉她一声，不好吗？
　　还是说，根本这些事情，都不是真的呢。

　　女孩忽然顿住了脚步。

　　她想，他是不是在骗她呢。
　　他会不会，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她呢。

　　可是，她觉得，这个冬天，还有以前的很多年以来，他对她，都不像是假的。但为何他不来找她，让她白白等了一天。
　　他不是那样的人，他是真心实意的。
　　她忽然感觉头很痛。
　　模糊的记忆里，她明明记得，他一直对她好，告诉她，他喜欢她，要守护她，一直保护她。然后，那个除夕之夜，他说要和她成亲。年初一的时候，她和他一起去初次参拜，在回来的路上，她还和他说，要把家里改一下，不要那么多屋子，种点樱花和果树，他说好，还告诉她，十日后会离开江户，前往虾夷。他们在屋中削梨的时候，他和她说，想要年初三和她成亲，因为他怕晚了，会来不及。她答应了，说在江户川的樱花树下，和他成亲，祭拜神明。年初二的时候，那天晚上，他紧紧拥着她，还告诉她，让她好好休息，不要担心，明天就和她成亲，然后，会把那些隐瞒的事情告诉她。
　　偶尔在脑中闪现的片段，全是他对她的好，对她的温柔。

　　她只觉得头痛欲裂。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苦等一天，他为什么不来。
　　他为什么不来。

　　反反复复在心中问这个问题，她忽然担心，他是不是出事了。
　　大概不是他不想来，而是他来不了。

　　这样想着，心中忽然放松了许多，但更多的却是涌上心头的不安。她提起裙子，加快了脚步往家中跑去。

　　她刚刚回到家中时，还在喘着气，就听到回廊那边的屋中忽然传来一声茶杯落地的“哐啷”声响。
　　心蓦地一紧，她匆匆忙忙地往回廊那头走去，还未转过回廊，就听得那边传来年轻男子低低却隐忍的声音。

　　“……你让开。”
　　“我不让！斋藤君你才刚刚醒来，现在要去哪里？”
　　“……我有重要事情。”
　　“我不管！今天早上若不是我幸好发现，谁来救斋藤君？你的毒又发作了，昏迷了半天，好不容易醒了，现在还要去哪儿？你的身体这个样子，应该回去好好躺着！”
　　“……我要去找……”
　　“找谁？”女子提高了音调，“找千鹤，对吗？你知不知道，今天你差点都没了命，可却见不着她半个人影！她去哪儿了？她不是最心疼你的吗？为什么关键时候却不知道去了哪里？是我救了你！斋藤君……”
　　“……她等了我一天！”他低低的声音却带了隐忍的怒意，“我说了我要去找她，这些事情与你无关，松平，请你让开。”
　　“除非你回屋里好好躺着，不然我不会退让半步！斋藤君，请你稍微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好吗？”
　　“……”

　　女孩呆怔地立在那儿，慢慢地，挪动脚步，转过了回廊。

　　她看到，他一手扶着纸门，脸色苍白，仿佛站不稳似的，全身的重力都靠在门上。面前，那个女子拦在他身前，不让他离开屋子。
　　似是觉得疲惫，他不想再多言语，侧身想从女子身边过去。
　　然而，女子却硬是将他拦住，抬起眸，满眼的悲伤与决绝：“你要去哪？去和她成亲？我昨天晚上都听到了，斋藤君……不是我觉得她不好，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我明明比她可以给你更多的东西，我可以给你未来，可以给你想要的生活，可你为什么偏偏和她……”微微一顿，“今天那么晚了，亲也成不了，你不如回去休息吧。”
　　“……”他的眸中闪过一丝隐忍的愠怒，却没有言语，绕过她便要走。
　　谁知，女子却忽然紧紧攥住他的手。
　　他蹙紧眉，毫不留情地拉开了她的手，却不想在转身的那一瞬，无意间看到了回廊边上怔怔立着的一个单薄身影。

　　“……”

　　在那一刻，女孩觉得，好像一切都不应该是这样。
　　她虽然隐隐发觉，松平对他不一样，却没有想到会是这个样子。
　　可是再细细一想，她自己应当早就知道了，只是没有去在意。

　　忽然触上他的视线的那一瞬，她颤了一颤。

　　她想，并不是他的错，不是他不来。
　　刚才说，毒发什么的，她没听清楚，但是，女子说她救了他的时候，她却听清楚了，她很想问一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他。
　　为什么他没有告诉她。

　　她觉得意识有些恍惚，视线有些模糊，所以没看到他向她走来，只是感觉在迷迷糊糊间，他的气息将她紧紧包裹，将她拥进怀中。
　　只是那个怀抱，不如平日的温暖。

　　“……抱歉。”他低低而沙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却不知为何，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听不清明。
　　女孩将头埋进他怀中，鼻子忽然一酸，所有的委屈和难过都涌了上来，她终究是忍不住地哭了。

　　“我等了你好久……”

　　以为你不来了。

　　以为你不要我了。

　　“……抱歉。”寂静良久，他终是只能疲惫地说出这样的话。

　　他的心很痛。

　　从今天早上醒来时，就开始痛，痛得厉害。

　　但他一直惦记着，和她成亲。却没想到，身体中蛰伏已久的毒却忽然在此时发作，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在撕裂般的疼痛中，他失去了意识。
　　然后，就陷入了昏迷。
　　等他再度醒来时，已是日暮西沉。

　　他怔然望着屋外夕阳的余晖，忽然想起来了，她还在等他。

　　等他去和她成亲。

　　虽然早知毒会发作，却没想到偏偏在今天。前夜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可以撑过今天，却没想到……

　　他错过了。

　　“……不会有下次。”他很心疼地将她揽入怀中，拭去她眼角的泪，最后疲惫地闭上眼。

　　“没关系。”女孩紧紧握住他的手，努力想要笑一笑，眼泪却更加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滑落脸庞。

　　还会有下次吗。

　　半晌，女孩将目光移向在一旁站着的女子，看到她有些僵硬，脸色苍白。她听到自己开了口，对那个女子说了什么，声音凉凉的。

　　“谢谢你，松平小姐，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谢谢你救了斋藤先生。只是以后，我不会再离开斋藤先生了。”

　　女子紧紧咬着下唇，没有言语。半晌，她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苍白。

　　“今天的事情，是斋藤君的缘故，与我没有半分关系。他出了事，我自然要救他，这一点你不必谢我。至于你们的事情，今天没能成亲，也不怪我。”微微一顿，抿起了唇，冰凉的话语如同冬日凛冽的寒风一般，直直渗入心底最深处。

　　“……要怪，就怪你们没缘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