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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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慢慢回到家中时，已是午后了。
回来时，女孩顺路从一个小铺中捎了一只梨，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季节，但看到那只梨又圆又肥，就忍不住的想吃。
回到家后，她洗了梨，拿了把小刀，就坐在回廊上开始削梨。午后明亮的阳光落在她纤细的手指和白胖胖的梨身上，梨皮被削落下来的时候，雪梨周身泛起一层晶莹而透明的光泽，很是诱人。
就在此时，身后响起了脚步声。紧接着，听得他低低开了口。
“……吃梨？”
“嗯，”女孩点头道，“今晚炖梨羹，好不好？总觉得最近好像有些吃腻了，换点清甜东西来吃，虽然不知道这梨好不好吃，不过看起来还是觉得挺不错的。”
“……好。”他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些沙哑。
看着她在身旁安静地削梨，梨皮尽数被削落，剩下一个白白胖胖的梨子，去了核，再切成一片一片的梨片。
“以后，我们要不要在那里修一个水塘？”女孩一边削着梨片，一边对他道，眉眼笑得弯弯，很是开心，“那里修一个水塘的话，还可以养鱼呢。斋藤先生喜欢什么鱼？我们自己养了鱼，自己吃，好不好？”
他低低“嗯”了一声，却没有再言语。半晌，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柔和：“……你想怎么修，就怎么修。”
女孩抿唇一笑，正想说些什么，他的手却无意间碰到她的脸颊，冰凉的触感，令她不禁一颤。
她回头去看他，发现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斋藤先生……”她忽然不安起来。
“……怎么了？”
“你的伤，还没有好吗？”女孩微微咬唇，“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伤口又……”
“我没事。”他的眸色淡淡而平静，“昨晚守夜，所以可能有点累，不用担心。”
“那，斋藤先生还是赶紧去休息吧。”女孩认真地道，“你的身体还没好，不要累着了。”微微一顿，“等我做好了雪梨羹，就来叫你。”
“……不用，”他揽过她的肩，闭上眼，“我想和你待一会儿。”
“可是……”女孩着急还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感觉到他的呼吸缭绕在耳畔，沉沉的，让人心安，忽然就不想让他离开了。
她也想自私一会儿，想要时时刻刻都和他在一起。
十天，是一个眨眼就过的日子。
“……”他望着一个大梨子在她手中被削成了一片一片雪白晶莹的梨片，放在一旁的小碟中，阳光浅浅落下，衬得颜色愈发透亮。看了良久，他抬手想去拿一片梨。
“我来吧。”女孩注意到了，拦住他的手，“我正好在削梨，就不要弄脏斋藤先生的手了。”说着，拿起一片梨，递到他唇边。
他怔了片刻，随后慢慢地，就着她的手吃了一口。雪白的梨片脆脆的，清甜的梨香在口中四溢开来，很甜，很糯。好像春天雨水的清新，又好像冬末凉丝丝的风。
她那带着甜甜梨汁的指尖触到了他的唇，一瞬间，那种凉凉而清甜的感觉，如梦如幻般，令他有些晃神。
“好吃吗？”女孩望着他，问道。
“……你尝一口就知道了。”他道。
于是，女孩就把剩下半片梨放进了嘴里，很认真地尝了尝，然后很开心地道：“真好吃！好甜的梨子，一会儿做出来的雪梨羹一定很好吃。”
他无言凝视着女孩清秀的侧脸，半晌，忽然开了口：
“……千鹤。”
“嗯？”
“……年初三那天，我们成亲。”
“诶……诶？”女孩一愣，回过头，却触上他深幽的蓝眸。
“……我不想再等了。再等，只怕会来不及。”
女孩怔怔地望着他，良久，才慢慢垂下眸，轻声道：“不会来不及的，我会一直等着斋藤先生，等斋藤先生从虾夷回来了，这件事情再说也不迟。”微微一顿，抬起眸，“其实只要能和斋藤先生在一起，我已经很幸福了，不敢再奢求什么。所以，斋藤先生还像从前一样就好，如果和我先成了亲，会给斋藤先生添不必要的麻烦的。”说着，她的唇角弯起一抹甜甜的笑，“知道了斋藤先生的心意，我很开心呢。”
“……不是这个意思。”他的眸微微缩紧，深幽得仿佛有雾气缭绕看不透，“……我想和你成亲，想在去虾夷之前，”顿了顿，“……更多的拥有你。”
女孩怔了一瞬，清亮的眸中像是闪过些许什么，她低下头，小脸有些红，“但是……我，我可能并不能成为一个好妻子，我什么都不会做，可能……可能会让斋藤先生失望哦。”
本来她还想着在他从虾夷回来之前，好好的学习一番，现在看来却没这个机会了。
“……没关系。”他看着她，一本正经而认真道，“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像从前一样对我好就行了。”
女孩先是愣了愣，随后抿唇笑了，倚在他怀中，甜甜自得道：“那是当然，这个世间，只有我对斋藤先生最好了。”
他的眸中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痛，但转瞬间便化为唇角的一抹柔和，只是带了些许疲倦的沙哑，“……嗯，你对我最好。”
女孩忽然觉得，他从前从未说过这样的话。记忆中，她只听过邻街小童抱着他们的父母亲撒娇，说一句“母亲对我最好了”或“父亲对我最好了”，然后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糖果或小人木偶，但如今，她第一次听他说“你对我最好”，仿佛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那么温柔，那么深幽。她喜欢他用低低的声音说这一句话，她明白，原来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心，只是没有说出来。
于是，她又给他递了一片梨，抿唇一笑，“只要斋藤先生喜欢，我还会对斋藤先生更好的。”
这个世间，当然只有我对你最好。
因为，只有我，最爱你。
“那，我们在哪里成亲呢？”半晌，女孩轻轻开了口问道。
“……你想在哪里？”他望着她。
女孩想了想，道：“江户川旁的那棵樱花树下就不错呢，如果时候早的话，还不会有什么人。”
“……不用祭拜神明吗？”
“樱花也是神明，”女孩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我喜欢樱花。我还想和那天一样，和斋藤先生一起在樱花树下……”微微一顿，忽然又笑道，“其实也只是个仪式，不用那么在意……”
“……不是形式。”他的声音低而沙哑，“我想好好的，在神明之前，与你结为夫妻。形式固然只是形式，但我不能随意，因为这一生只有一次，所以我希望让你感到幸福。”顿了顿，声音低了低，“如果他们还在，我也想让他们知道。”
女孩微微一怔，知道他说的“他们”是谁，心却不由自主地痛起来。半晌，她才轻轻开口道：“会的，大家……都会看到的。”
“……”他没有言语，眸中闪过一丝无言的沉痛与默然。
“那，就年初三吧。”女孩望着他苍白的清俊脸庞，努力在唇角抿起一抹笑，“在江户川的樱花树下，祭拜神明，好不好？”
心脏骤然缩紧，疼痛令人窒息。他闭上眼，将头慢慢埋进她的肩窝，一阵沉倦袭来，他觉得自己似乎失去了一瞬的意识。良久，他低低地应了一个“好”字，就没再言语。
真的，他怕真的会来不及。
她是他最后的唯一，可不知为何，每当那种疼痛袭来，他就觉得自己离她越来越远。模糊的视线看不清她的脸庞，恍惚的意识中，他觉得整个世间仿佛都在离他远去。
淡淡的梨香在空气中缭绕，好像整个庭院都蕴满了清甜的味道。
晚上，女孩独自一人待在屋中，在晃动的烛影下，怔怔托着腮，望着映在纸门上自己摇晃的影子出神。
今天是年初一，还能隐隐听见远处祭拜土地神的声音，神社那边有乐声飘来，铃铃的声响很是悦耳，只是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空寂。
有时候，太过突然的幸福，常常让她感到不知所措。
从昨夜到今夜，也不过是短短一天而已，可她却觉得如此漫长，比起过去的那些年，还要长久。明明高兴着，可每当触上他的深幽蓝眸时，她的心就是一痛。
他在瞒着她什么，她都知道，可他不愿说，她就更加无助而害怕起来。
总觉得，他好像会突然消失似的。
……
良久，女孩从怔然中回过神来，站起身，拉开屋中的一道隔门，在门后的柜子中，放着好几种花样的布料。
本想着闲来无事时给自己缝制几件好看的和服，所以才买回来了这些布料。因为她很多年没有穿过女装和服，原来的和服样式也很旧了。
望着那些花色好看的布料，她的视线最终停留在一片纯白之上。
女孩慢慢抬起手，摩挲着纯白的布，细腻的触感自指尖传来，悄然撩动心弦，唇角不自觉地弯起浅淡的笑。
她想给自己，做一件花嫁装。
白无垢。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