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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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阳在清晨朦胧的薄雾中喷涌而出，晕染天边一片殷红，还带着旧夜凉意的风儿吹过，在拂晓之时，划破浓厚的黑暗迎来新年的黎明。
这是一年中的第一次日出，绚烂而动人，也同样意味着一个崭新的开始。
坐在回廊上，望着渐渐出山升起的太阳，女孩就在想，自她去到京都以来，一年到头不知有多少个日出，却从未有一个像今天这般惊艳绚烂，蛰伏在角落的黑暗尚未完全褪去，泛着淡白的天边却喷涌出殷红的朝阳，朦胧薄雾尽数散去，染开一片橘红的光芒。
虽然春天将来，但毕竟还是冬日，夜晚还是有寒冷的凝露。她捧着一杯热茶，小口小口地喝着，身上披着宽大的衣衫。为了等这一刻的日出，已经等了很久，可她却并不觉得疲倦，反而很是精神。
此时此刻，女孩的心里甜甜的，好像裹着蜜糖似的，连望着初阳时，唇角都不禁弯起一抹浅浅的笑。她现在特别想吃鲷鱼烧、和果子、还有甜年糕，只要是甜的，她都想吃。
她和他，就要成亲了。
是他愿意娶她，而且还答应了她，一定不会丢下她。
就如同这等待一夜的初阳，她也等了他很久，很多年。这么多年来，有些苦，有些涩，有些痛，也有点累，但她却从未后悔过。对她来说，仅仅是追随着他前进，就已经足够了。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存在只会更多的束缚他，让他感到困扰。
所以，成亲，她从来没想过，也从来不敢想。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要和她成亲了。
她要成为他的妻子了。
真的。
都是真的。
而且很快，她也会改名为斋藤千鹤了。
这么想着，女孩忽然觉得脸颊有些红，抬手一碰，果然是烫烫的，不由得窘迫，幸好他此刻不在身旁。她站起身，站在回廊转角处，让凉风把自己吹得清醒些，才往他的屋中走去。
方才他说，有点事情要做，就回去了。
她走到门前，拉开纸门时，恰好看到他正将一张写好了什么东西的纸折起，放进一个小小的福袋中。
“祈愿御守？”女孩走到他身边问道。
他“嗯”了一声，对她道：“今天不是要去初次参拜吗？”
“斋藤先生许了什么愿？”女孩凑过来，一脸好奇地问道。
他侧过头，看了她好一阵，才慢慢开口道：“……想知道？”
“嗯！”女孩用力点点头，随后又觉得自己诚意不够，赶紧更加期待地加了一句：“很想知道！真的很想知道！”
他微挑眉，将手中小福袋的口子扎紧，“……怎么可能告诉你。”
女孩顿时蔫了，郁闷了。过了好一会儿，她又黏上来，抱着他的手臂祈求道：“斋藤先生，你看，我们都马上要成亲了，是夫妻了，你就让我知道一下你的愿望嘛，既然是夫妻，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对不对？”微微一顿，又补充道，“我从来都不知道斋藤先生想要什么，祈愿的话，会许什么愿呢？所以，斋藤先生就告诉我……”
“……真想知道，就先把称呼改了再说。”他淡淡打断她的话，望向她的蓝眸幽邃而古井无波，一本正经的模样好像在说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从今天开始，就开始叫‘阿一先生’。”微微一顿，见女孩还呆愣在那儿，便靠近她些许，声音低低地“嗯？”了一声，尾音上挑，似是询问，又似是诱导。
女孩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阿……阿……一……”好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感觉到他的视线愈发灼热，不由得连忙红着脸辩解道：“那……那个称呼好奇怪啊！怎、怎么听都很奇怪……不对，本来就是一个很奇怪的称呼，那个……我，我……我还是习惯叫‘斋藤先生’多一点……”
“那就慢慢学。”他淡然转过身，将祈愿御守放进袖中，可是没人注意到，他的耳根却也微微有些泛红。
“……你的祈愿御守呢？”似是为了掩饰什么，他回过身来问她。
闻言，女孩一怔，好半天，才慢吞吞道：“还没想好。”
他凝视她半晌，将笔墨纸张重新取出，放在她面前。
“现在想。”
“……”女孩认真托腮想了一阵，忽然想到了一个最简单的愿望，于是，正要落笔时，无意间一瞥，发现他正望着她面前空白的纸张。
“……斋藤先生不许看！”
“……”他无言，移开了视线。
女孩快速地写好了愿望，折起，放进袖中，站起身，噔噔噔地跑回自己房间，取了一个挂在屋中的御守，把纸放了进去，最后扎好口。
她相信，这个愿望，是一定可以实现的。
……
二人从浅草寺参拜完出来后，已经是差不多是正午时分了。
因为是新年的第一天，来初次参拜的人很多，所以无论是去和来时都花费了不少时间。二人好不容易离开了颇为人多拥挤的浅草寺，她忽然说，还不想这么快回去，还想去别的地方走一走。
于是，二人便在江户的街上慢慢地一路闲逛起来。
“说起来……”女孩一边咬着团子，一边认真道，“以后就真的在江户住下了吗？如果真是这样，那我还要把我们的家好好打理一下呢。”
“……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是啊，”女孩点点头，眼眸亮亮的，“我们的家虽然有点旧，但是还是可以很好的住下的。不过我想再修一下，不用这么多屋子，可以改成庭院什么的，多种一些樱花……还可以种一些果树。”停顿一下，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高兴拉过他的手，“斋藤先生知道吗？小时候，我种过一颗梨树，结了好大好甜的梨子，现在也很久没……”话音未落，她忽然收声顿住，不再言语。
他的蓝眸怔怔的，视线有些遥远，却不知在想什么。
“斋藤……先生？”女孩晃了晃他的手，有些不安起来，“怎么了吗？”
他微微回过神来，望着她，眼神却幽深：“……家？”
“对啊，”女孩认真地望着他，“成亲以后，那不就是我们的家了吗？”
“……”他沉默着，一时没有言语。
忽然之间，对她说的那个“家”，感到迷茫。
家，是什么意思。
和心爱的女子成亲，她是他的妻子，他是她的丈夫，然后两个人，一直生活下去。就像这样，一直到老。
这个模糊的字，听到它的那一瞬，他想到的却是在京都的那些时日，在新选组屯所中和那些同伴，一起练刀，一起出勤，一起喝酒，傍晚回来时，可以看到她在等待他的那双清澈眼眸。
家，就是温暖的意思吧。
女孩见他没有答话，轻轻问道：“那个，还是说……斋藤先生想住到别的地方去？”想了想，又道，“其实如果去京都住，也不错……”
“……不，在这里就很好。”他忽然低低开口打断了她的话，眸中闪过一抹深幽的思绪，看不透，读不懂。握住女孩的手，看向她，“继续说。”
“哦。”女孩愣愣应了一声，忘了手中的和果子，又想了想，道：“我们家里其实不用这么多的屋子，在斋藤先生回来之前，我可以种上很多果树，等斋藤先生从虾夷回来了，就可以吃上甜甜的果子了。”
“……为什么不用这么多屋子？”
“只有两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多屋子？”女孩奇怪望着他道。
“……觉得屋子多的话，再添一个人就好了。”他慢慢道。
“再添一个人？”女孩一怔，没反应过来，“什么叫再添一个……”话音未落，她蓦地顿住，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小脸腾地一下烫起来了。
他的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柔和，好像没有注意到她的窘迫，继续问道：“种了樱花树、梨树，然后？还要种什么？”
“……那个，屋子……还，还是不要改了吧，就、就这样挺好的……”
两人不知就这样走了多久，等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走到了江户川边上。
江户川的水缓缓向前流淌，流过岸边初冒新芽的花草，遇上石块激起哗啦的水花，一路向前，未曾停止。河水是冰凉冰凉的，但即便如此，曾凝结在川中的冰雪早已消融，岸边的樱树枝上冒出了淡粉的花骨朵儿。
春来水暖，别的地方的树还未抽芽，江户川旁的樱花却快要绽放。
这不是早樱，而是春樱。
女孩抬眸望着樱树，只见枝丫间零星而细嫩的淡粉在风中摇曳，有些单薄，有些脆弱，但偏偏是这种看似柔弱的花，或许几天后便尽数绽放，恣意开满枝头的淡粉狂傲而妖娆。
早春绽放，暮春凋零，樱花的一生，也不过短短数十日，却是存在得那样惊心动魄，给人们留下无法磨灭的记忆。
曾经有些害怕春天到来的她，如今却隐隐的有些期待。
这个春天之后，无数的春天，都将和他一起，并肩仰望同样的纷飞樱舞，如同那日在屯所中，她与他共同拥有的风景。
只是，那个时候，她离他还很远。
只能远远看着他的背影，追不上，触不到。
但如今，他就在身边。
可以握住他的手，可以和他说话，可以看到他平静幽邃的双眸。
他们要走的路，还很长。
“……斋藤先生也想起来了吗？”寂静良久，女孩轻轻开口，“那天，在你离开屯所前对我说过的话。”
他低低“嗯”了一声，“那个时候，你难过得快要哭了。”
女孩的脸微热，“那是因为……想到大家以后可能会刀刃相向，所以才觉得难过，而且，我一直相信斋藤先生，所以也没想到斋藤先生会离队这种事情。”
他的蓝眸深幽，侧头凝视着她，却没有言语。
其实，在那个时候，她还无法确定自己的感情。
只是一味地认定，对他的尊敬、信任。喜欢什么的，从来没想过，觉得他和新选组的其他人一样，因为非常优秀，令她感到敬佩。
所以下定决心想要追随他，也让他看到，她和他有同样的目标，在为那个信念，共同努力着。
……
一时间，二人都没有言语，江户川的流水潺潺而过，带来一阵湿润温暖的春风。
“……千鹤。”他低低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嗯？”女孩回过头，却在那一瞬蓦地感觉他的气息紧紧将她包围，还未反应过来，已被他拥进怀中。
他没有言语，闭上眼，鼻尖略过她发丝间的淡淡清香。
良久，终于听得他缓缓开了口，声音低沉而有些沙哑。
“……十天后，我会前往虾夷。”
怀中女孩微微一颤，却没有答话。
周遭一时沉寂无声，凉风吹过树枝，飘落几朵还未能绽放的樱花骨朵儿。
寂静许久，听到女孩轻轻道了一个“好”，慢慢抬手环住他的腰。
“我等你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