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信 因为，冲田 ...
-
旧历二十九。
……
“呼……终于搞定了！”女孩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一早上忙碌的大扫除使她的小脸看起来红扑扑的，格外好看。她颇有干劲地握起了拳，再次把袖子挽起来，“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房间了。”
“……我来吧。”看她如此，他的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柔和，“剩下的交给我吧。”
“斋藤先生已经做了很多了，”她抬手轻轻拭去他衣衫上的一片灰尘，“我够不着的地方都是斋藤先生帮忙的呢，忙了一上午，也该休息一下了。”微微一顿，抬起眸来，“而且，斋藤先生最近身体都不太好吧？”
“……”他一怔，默然无言。
“最后一个房间很快的！”女孩轻松一笑，“我很快就会打扫干净的，斋藤先生去休息吧。”说完，不等他说些什么，她已转身跑了出去。
今天做年前扫除时，她注意到，他在和她一起做事的时候，不止一次刻意停下了动作，将原本惯用的左手硬生生换成了右手。
虽然她装作没看到，但心底那种难言的不安和疼痛却愈发强烈。
若是在平日，他要是睡着了，她就陪着他。但如今，她却无法对他日渐苍白的脸色视而不见，他依然睡得安然，时不时蹙起眉，然而手却愈发冰冷。
望着他眉心的倦怠之色，她的心痛得几乎令她落下泪来。
但她却不敢开口问，因为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绝不会告诉她，一定会想尽办法瞒着她。
至少，在她没有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之前，都要尽力不让他过于疲惫，只要他不察觉，她就努力把家中的一切事情揽下来。
这样一边默默想着，一边走，不知不觉间绕过回廊，来到回廊尽头的那一间屋前。
女孩不禁顿住脚步，抬起眸，望着纸门上映着浅淡的日光，想抬手拉开门，却不想在指尖触到门隔的那一瞬，微微颤了颤。
这是……冲田先生的房间呢。
拉开门，耀眼却并不温暖的日光落进屋中，透过窗格撒下碎碎的光影。屋中的一切如旧，干净、整洁，平静无声却仿佛有那个少年存在过的淡淡气息。
女孩怔怔站在屋中，一时不知该从哪里开始打扫。整个屋子依然是离开时的模样，小矮桌、榻榻米，收好的被褥，甚至在桌上还放着那本《枕草子》。
空空的刀架上什么也没有，少年的刀，也一同在大火中燃烧成了灰烬。
周遭寂静，慢慢环顾四周，恍惚间，好像看到那个棕发绿眸的少年，弯起唇角，浅笑着坐在屋子的那一角。
这间屋子，干净得几乎没有什么需要她打扫整理的地方，大概是少年离开时，就已经替她收拾好一切了。
女孩在屋中呆怔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到角落里，坐了下来。
抬起头，屋外的日光是那样明媚，春天要来了，天气也暖和起来，庭院中的冰雪消融了，枝丫上冒出了嫩绿的芽，点缀着零星的小花。阳光悠悠落进屋中，不知为何，只留下一室的寂寥。
冲田先生，是很想很想看到春天的阳光吧。
垂下头，女孩静静坐着，好像睡着了一般。过了半晌，她正想站起身，却不想手一挪，碰到了一个感觉异样的东西。
她回头一看，发现榻榻米的边角翘了起来，可能是一不小心碰到的。
女孩伸手想去把翘起来的那一角压下去，却发觉，榻榻米的那一角下，还压着什么东西，好像是一张薄纸，还隐约露出了白纸的一个小角。
她一愣，掀起那块榻榻米，果然看见了榻榻米下压着的一张叠好的纸。
像是……一封信。
女孩怔了一瞬，拿起那封藏着的信，慢慢地，展开信纸。
信纸上，映入眼帘的是少年那熟悉而潇洒的字迹。
小千鹤，你还好吗？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你身边了。写这封信，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想着，如果你哪天想我了，觉得有些难受，或许看到这封信，你不会这么难过。
我没有想到我还能活下来，回到小千鹤和一君的身边，就算剩下的生命屈指可数，我也觉得这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事情。
我的身体，已经完全没有用了，不可能再拿起刀战斗，也不可能再帮助到在虾夷的土方先生任何，如今我所能做的，只不过是躺在病榻上，等着，一直到死。
你知道吗？我真的很不甘。不想死，哪怕是多活一天，都是神明给我的恩赐。但是，神明他始终没有选择眷顾我，大概是因为我杀过的人太多了，罪孽太深重，所以连跟小千鹤多待半天的时间神明都不愿意给予我。
如果可以，我还想继续追随近藤先生，还想继续紧握手中的刀，斩杀更多的敌人。我没有任何后悔，也不会有任何犹豫，因为我生来，就注定不是为自己而活。
或许是宿命吧，我无法再战斗，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战死沙场，那些日子，听到枪炮的声响，我想如果我的命，能换回一个人，就让他拿走好了。
我知道我终会迎来这一天，虽然不知会是以怎样的形式，但我还是想要给小千鹤留下一封信。
因为，我剩下的生命，已经不够时间对小千鹤，说完这些所有的事情了。
回到小千鹤和一君的身边，我第一次觉得很幸福。可以每天看到小千鹤的笑容，你陪着我，说绝对不会离开我，我真的觉得很开心。
因为，第一次觉得自己曾经被人需要过。
看着小千鹤和一君，那些时候，我好像忘记了自己的病症，觉得我们真的好像一家人，可以一直，一直这样下去。
但当我每次咳嗽吐血的时候，我又觉得自己是如此可笑。
一个没有未来的人，到底在奢求什么呢？
大概是奢求温暖吧。像小千鹤这样温暖的笑容，握着我的手，给我温暖，告诉我，一定要活下去，不能放弃。
但是，生命不是我能主宰的呢，我也很想活下去，很想陪小千鹤一起看薪能，一直保护小千鹤。
哈哈，抱歉，我忘了，小千鹤有一君保护，已经够了。
去京都之前，我知道自己大概无法回来，所以才写下这封信，当然，如果我侥幸能够活着回来的话，就一定会把这封信扔掉，免得小千鹤看到又开始生气说我了。
所以，如果小千鹤看到了这封信，那这个世间，大概已经没有冲田总司这个人了。
这一生，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白白活着，相反，我曾为很多人活过。近藤先生、土方先生，还有小千鹤，为你们而活，我觉得很幸福。
我走了，小千鹤不要难过，没有什么好难过的。不要想我，这个世间最无用的就是回忆。回忆一个人，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那个人回到身边，是不是？
所以，小千鹤要好好活下去，还有一君。一君那个家伙，笨笨的，很多事情不跟他讲明白他是不会懂的，但是我知道，一君他真的很爱你。
好好珍惜身边的人，不要为逝去的人浪费眼泪，这才是小千鹤应该做的。
而且我相信，小千鹤一定能做到的，对吧？
……虽然，我一点，一点也不想被人忘却。
呀嘞呀嘞，好像说了很多一本正经的话啊，还真不是我的性格，果然是糊涂了，这些话，大概看着都让人发酸吧？哈哈。
嘛，如果我在最后的时候对小千鹤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小千鹤不要放在心上，忘掉就好了。比如说……喜欢小千鹤什么之类的。
什么？你问我为什么？哈哈，那当然是因为，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小千鹤呢！
小千鹤和某个讨厌的土方一样，都那么爱管闲事啊，所以我当然不会喜欢咯！
呀嘞，抱歉哟，好像说了更加过分的话，等一下小千鹤被我气哭了，我可不想负责任啊。爱哭的小千鹤，我才不喜欢呢。
……接下来，要怎么活下去，要怎么努力抬起头，都是看小千鹤自己了。
没能陪你一起看薪能，没能一直保护你到最后，算是我作为一个武士的失职吧。
看完这封信，记得把它烧了，就当做什么事情也没有。烧了这封信，这个世间就不会再有冲田总司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以后也不会有。
当然，如果小千鹤你想让我就此住到你的心里去，我也不会介意的哟。
那么温暖的地方，大概是谁都想去的吧。
不过，在我住进去之前，要记得先把一君赶出来哟。
哈哈，跟你开玩笑的。
那么，小千鹤，请要一直幸福下去哦。
再见了哟。
冲田总司，敬上。
……
屋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如春，落在信纸上，那一个个玩笑般潇洒不羁的字迹在眼前慢慢模糊起来，化成少年的浅笑，在蓝天白云下，眉眼清朗慵懒。
无声无息间，泪水滴落在信纸上，晕染开了一片水泽墨迹。
“……抱歉哦，冲田先生。”良久，女孩忽然轻笑起来，“我的心，除了斋藤先生，已经住不下其他人了。”微微一顿，抬起眸，望向屋外那一棵还未发芽的树，“不过，如果冲田先生真的还想陪着我，就住到那棵樱花树里吧，听说樱花的精灵，是世间最纯净的存在呢。”
因为，冲田先生的转世，一定是神明。
重新将信纸叠好，把它放回原来的地方，压好榻榻米。女孩起身，抹了抹眼睛，努力抿起一抹笑，向回廊那头走去。
忽然，就在此时，她听见回廊那头的屋中倏然传来“砰”的一声，随后是茶杯盘盏翻倒一片的声响。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