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樱鬼]雪兔之恋》夏日黑猫

49、隐 茶杯在这一

　　宁静的时光过得飞快而安然，转眼间便是十天过去。在浅浅流逝的时光中，再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发生，偶尔下的一两场雪，更为两日后的新年添了气氛。
　　天气仍旧在渐渐回暖，纷纷细雪下过之后唯留下满庭院的冰水，很显然，这样的温度，冰雪已经在不断消融了。
　　为他缝制的和服已经接近尾声，因为是素色而且没有什么花纹的缘故，缝起来也特别的简单，现在只剩下一条腰带了。
　　女孩倚着纸门而坐，有些发怔地望着屋外的阳光，洒落的蜜色映得庭院中融化的冰雪泛起淡淡的光泽，在这些冰雪的水泽下，隐约可见土地石块旁非常不显眼的一抹青葱。

　　春天，真的要来了。

　　手中紧握着素白的腰带，上面是她绣了一半的连理枝纹样。
　　这是这件和服中唯一的花纹，也是女孩最后才想到加上去的。

　　连理枝，长长久久，天荒地老。

　　也不知就这样怔了多久，她回过神来，慢慢收回视线，低下眸，看到了年轻男子清俊安然的睡颜。
　　每个午后，当她缝制和服的时候，他就会枕着她的腿，时而看看书，时而什么也不看，就这样望着认真缝制和服的她。

　　但更多的时候，他都在睡觉。

　　最近，女孩发现，他不知为何变得有些爱睡觉。只要闲来无事的时候，他就会睡觉，而且一睡就是半天时间，还是吵不醒的那种。
　　虽然看着他安然沉静的睡颜，知道他应该没有什么事情，也没有做梦，唇角也依然带着熟悉的浅淡柔和，但她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心。
　　为什么……忽然就这么爱睡觉了呢？
　　女孩微微抿唇，凝视着他清俊的容颜，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庞，从眉角，到鼻梁，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涩然和酸楚。

　　他的模样，这一生，都不会忘记。

　　或许是因为年轻男子睡着了的缘故，她第一次这般认真地望着他的脸庞。紫发垂落，那样清俊的容颜，只有如今在她面前，才能如此毫无防备的放松，淡淡的柔和凝在唇角，仿佛在做一个很美好的梦。但也只有她知道，在那些过去的岁月，冷光一闪，杀人如麻，鲜血飞溅，他的那双幽邃蓝眸中只有冰冷与凛冽。
　　目光落在他的手上。那双手，修长而骨节分明，是握刀的时候，最好看的一双手，也是拥抱她的时候，守护她的时候，最有力的一双手。那是曾经不知沾染了多少鲜血的手，如今也依然好看。
　　慢慢地，女孩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却蓦地惊觉，他的手竟是那样的冰冷。
　　她连忙望向年轻男子，他依然如此安然地沉沉睡着，好像并未发觉任何，若是在平时，一点点的动静他都会立刻醒来。
　　本以为他是因为她在身旁的缘故，在如此放松，可如今看来，好像并非如此。

　　他枕着她的腿，微微侧着头，呼吸平稳均匀，睡得平静而安然。可女孩仔细一看，会发觉他的脸色，不知为何有些苍白,眉宇间也隐藏不住那一丝疲倦。
　　心中的某个地方，仿佛慢慢被丝线绞紧，被拽入沉沉不见底的深渊。有些生疼，有些冰凉。

　　她不知道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他不愿说，她也不敢问，不想给他太多的麻烦，但此时此刻，她是那样害怕。

　　害怕忽然有一天，他依然在她的怀中，永远沉睡下去。

　　所以，不论发生什么，她一定要想方设法，知道他到底怎么了。绝不能，再让他一个人去面对，痛苦也好，绝望也好，都要两个人一起。
　　更紧地握住了他的手，女孩微微咬唇，想努力温暖他冰冷的手，却发觉毫无用处。
　　过了片刻，许是因为女孩有些用力过度了，他感觉到什么，微微蹙眉，缓缓睁开眼，醒了过来。
　　女孩正担忧地望着他。
　　“……怎么了？”他淡淡一笑。
　　“斋藤先生最近老是睡觉……”女孩的眸中闪过一丝不安，“天气那么好，应该多出去走走才是啊。”
　　他一时没有言语，蓝眸微微一动，但迅速化为平静。静默半晌，他才慢慢开了口：“……大概是‘春倦’吧。天气回暖，所以会觉得有些困。”微微一顿，“也是因为你在身边，感到放松，所以才会睡得比较多。”
　　“但是，斋藤先生最近睡觉的时间也太多了。”女孩望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心中愈发难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没有答话，目光落在她手中绣了一半的腰带上，不由得问道：“……这是什么纹样？”
　　“这个吗？”女孩一怔，随后认真道，“这是连理枝，就是两棵树的枝干合生在一起，也叫生死树、相思树……”微微一顿，她望着他，“连理枝可是有故事的。”
　　他闭上眼，低低“嗯”了一声。
　　“连理枝的枝条缠绕而生，无论如何都无法将它们分开。听说……是在很久以前，因为相爱的两人无法在一起，而后在他们的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就长出了这样两棵树，但这两棵树的枝条是一直紧紧相连的。”女孩停顿一下，声音小了下去，“所以，传说连理枝也叫夫妻树……”话音未落，她顿住。
　　年轻男子闭着眼，神情安然平静。
　　“斋藤……先生？”
　　然而，没有回应。

　　又睡着了。

　　女孩叹了一口气，不知该如何是好。过了半晌，她拿起未缝好的腰带，想要继续绣连理枝，却发觉无论如何都无法静下心来，望向窗外，又开始发怔。
　　屋外，微风拂过，阳光透过枝丫洒下斑驳的树影，碎碎的影子映在纸门上，不知何处传来风的沙沙声，有点寂寥，有点黯然。

　　翌日，冬日午后的阳光依旧柔和而温暖，女孩端着茶水，来到年轻男子的屋外，想来他不是在看书，便是在睡觉了。
　　走到屋前，发觉纸门并未完全拉上。透过缝隙，女孩看到他正坐在桌前，手中握着书卷，那只雪兔也依旧趴在桌案上。
　　但是，他的目光却并未落在书卷上，也并未像往常那样看着雪兔。他低着眸，望着自己的左手，脸色微有些苍白，却不知在想什么。
　　女孩在屋门前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轻轻开口唤了一声：

　　“斋藤先生。”

　　闻声，他回过神，将目光从手上移开，看到女孩端着茶盘站在门口，好像有些不知所措。看到她这幅模样，不由得淡淡一笑。
　　“怎么了？”
　　“看到斋藤先生好像在想事情。”女孩走进屋中，认真答道，“所以不知道进来会不会打扰呢。”
　　“……没想什么。”他将手中的书卷合上，随意放在桌上，“倒茶的话，我自己来就好了。真是麻烦你了。”
　　“没关系。”女孩抿唇一笑，把热茶递到他面前，“看书累了，喝杯茶休息一下吧。”微微一顿，试探性地小心翼翼道，“本来以为斋藤先生又在睡觉的……”
　　他微微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没有言语。他抬起手，去接那杯热茶。
　　谁知，在二人指尖相触的那一瞬，女孩蓦地感觉一阵异样的疼痛自指尖传来，直直袭入心底，心脏骤然缩紧，她呆怔了一下。
　　然而他的手也不知为何猛然顿住。
　　茶杯在这一瞬倏然跌落，“啪”的一声响，温热的茶水飞溅，掉在榻榻米上染开一片深色的水泽。
　　热茶溅了些许在女孩的手背上，她微微吃痛。
　　望着掉落打翻在地的茶杯，他也怔了一下，抬眸看到女孩的手背上已经有点泛起一点红，蓝眸中闪过一丝无言。

　　“……千鹤，你……”

　　“我没事。”女孩连忙笑了笑，把手在衣衫上胡乱一抹，“一点茶水而已，没关系。”
　　“……”他沉默不言语。

　　方才在触到女孩指尖的那一瞬，疼痛窜入身体，开始侵噬他的左臂，渐渐发麻，以至于在那一瞬失去了知觉，没有接住女孩递来的茶杯。
　　过去了平静无事的十天之后，身体中的毒，似乎开始慢慢发作。
　　最先的察觉异样的，便是他发觉自己开始时常感觉到困倦疲惫。一阖上眼，便会坠入沉沉深渊，无论如何也醒不过来。
　　随后，左臂也开始经常疼痛，甚至会在某一瞬间失去知觉。
　　虽然这一切，都不过是轻微的感觉，但也足以令他沉重疲惫。

　　但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告诉她，更不会让她察觉丝毫异样。

　　“刚才一不留神没有拿稳，”女孩蹲下身，要去拾起茶杯，“所以茶水才倒了，都怪我不小心……”
　　“……我来吧。”他微微俯身，也去捡起翻倒的茶杯。
　　两人同时伸手，无意间碰到了对方的手，都是倏然间顿住了动作。
　　女孩怔怔抬起眸。
　　“……千鹤？”他也是一怔。
　　“啊，没，没事。”女孩赶紧捡起茶杯，努力掩饰住方才接触那一瞬的疼痛，“我，我再去给斋藤先生倒一杯茶，这里一会儿我来收拾就好了。”说完，她跑出了房间。

　　绕过回廊，女孩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她停下了。
　　低下头，望着自己的手，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指尖仍残留着那种异样的疼痛，她知道，是因为碰到了斋藤先生才忽然一瞬间的疼痛，之后也就消失了，但她却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且，看斋藤先生的样子，好像也有些奇怪。
　　好像……两人在碰到对方的时候，都感觉到了同样的疼痛。

　　微微握紧了拳，女孩咬着唇，眸中闪过难以言喻的痛楚。

　　斋藤先生，果然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但是，不论发生什么，她都一定会弄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