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樱鬼]雪兔之恋》夏日黑猫

45、樱（下） 一起，一起

　　轻饮杯中酒，浅看月下樱。

　　寒风吹过山间早樱，花瓣簌簌而落，听到轻轻微动的沙沙声，时不时有一瓣又一瓣的樱花花瓣飘入屋中，落在桌上、榻榻米上。
　　月光浅淡，樱花映着月色仿若泛起淡淡的流光。

　　一对老夫妇再度回到屋中时，时候已不早了，屋中也特别寂静。
　　“二位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老妇人和蔼一笑，“跟我们来就好，这边的东西一会儿再由我们收拾。”
　　两人离开了屋子，跟着老夫妇绕过回廊，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此时的山庄，静悄悄的，安静得仿佛唯有早樱在夜风中飘舞的声音。
　　他们随着老夫妇来到一间屋子前，老者转过身，指了指纸门道：“二位的房间，就是这里了。”
　　女孩先是应了一声，随后又发现有什么不对。

　　“那个……请问，只有一间房？”

　　老夫妇互相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更加奇怪，好像她问了一个非常奇怪的问题。
　　“你们……不是夫妻吗？”

　　“……”

　　“夫妻就应该住一间房啊。”见他们二人都没有答话，老妇人又加了一句，“难道还要分两间房不成？”
　　“那……那个……”女孩的脸一烫，结结巴巴想解释什么，“夫……夫妻……什么的……其实……并不是这样，我们，我们只是……朋友？那个……”
　　他微微扶额，叹了一口气，“还是给我们两间房吧。”
　　老夫妇再次互相对视一眼，好像有些为难的样子。
　　“……这么大的山庄，没有第二间屋子了吗？”
　　“并不是这样，”老妇人为难道，“这个山庄原本没有打算来做客栈，所以屋子本身就不多，只安排了三间，可是今天早上来了一位客人，就占了一间屋子了。”顿了顿，“还有一间屋子，是在东庄那边，离这里有点远……但如果你们真的要两间屋子，只能一人在东庄，一人在西庄了。”
　　“西庄……”听到要一个人住到另外一边去，女孩忽然觉得有些害怕，下意识拉住了他的袖口。
　　“我们的屋子，都是很大的。”老者赶紧又道，“所以你们住一间房，是没有问题的。”
　　“……并不是觉得房间小。”他微微侧头，看了女孩一眼，发觉她只是攥着他的袖子，也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拒绝，停顿一下，只得抬眸对两位老人道：
　　“……那就多谢了，就这一间房好了。”
　　“哦，还有一件事，”老者好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连忙道，“我们山庄里有温泉，不介意的话可以去沐浴的。”
　　未等他回答，老妇人快速而认真地加了一句话：

　　“但是，不是分浴，是混浴。”

　　“……”

　　那间屋子确实挺大，除了一个宽敞的外间，还有一个不大的里间，但若要分睡的话，只需要一个在里一个在外就可以了。
　　屋中已为他们铺好了被褥，是两张被褥紧紧挨在一起的。

　　……看样子，确实把他们当成来赏花游玩的夫妻了。

　　但此时，他并没有在意那么多，只是倚着窗边坐下，对女孩道：
　　“你先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女孩小声应了，在屋中四处转转看看，看到屋中有事先准备好的浴衣，就抱起浴衣跑出去了。
　　但是，没过多久，她又跑回来了。

　　“……怎么了？”
　　“我……我怕……”女孩紧抱着怀中浴衣，微微咬唇，“这么大的山庄……又没有什么人，温泉那里肯定黑黝黝的……我，我一个人……”顿了顿，“真的……真的有点害怕……”
　　他微微挑眉，“……要我陪你？”
　　女孩的脸瞬间红了，她着急还想要解释什么，“不是……不是的！斋藤先生……不是陪我，就是……就是那个，在外面等一下，但是……我真的，真的不敢一个人……”她越说越乱，最后在忙乱中竟然说出了一句令人惊骇的话：

　　“要，要不我们一起去吧！”

　　“……”

　　直到年轻男子陪着她一同来到温泉前时，女孩依然还处于被自己方才那句话所震惊的呆愣中，茫茫然，不敢相信自己怎么冲动出了这样一句话。
　　现在的处境，好像还不如一个人来泡温泉，就算害怕，也比现在这样脸红心跳尴尬万分的感觉要好。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温泉池子非常的大，虽说是连成一个混浴的大温泉，但左边一个、右边一个，中间只有一道只够一人通过的小涧。
　　“你先……”他刚想开口说话，却不想女孩却先他一步开了口，同时指了指右边的那个温泉。
　　“斋藤先生可以去右边那个。”
　　“……”
　　怔了一怔，女孩意识到自己再次失言，脸一红，赶紧跑了，不敢去看他此时的神色。

　　好像方才说的所有话，都还没有来得及通过思考就脱口而出了，一定又是因为喝了一两杯酒的缘故！
　　但是，现在也顾不得这么多了，还是赶紧泡完离开是好。
　　免得，她又做出些什么惊人的事情。

　　小心翼翼确定四周无人后，才敢褪下身上的衣衫，轻轻解开腰带，浅黄色纹样的和服之下，还有一层贴身的中衣。
　　快速地将衣衫叠好，女孩先用脚试了试温泉的温度，水温正好，于是轻手轻脚地走入温泉中，直到将整个身子都没入水中，她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温暖的水将全身包裹，那种从地底下散发出来的热度在寒冬中显得愈发珍贵，感觉得到水在轻轻流动，拂过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从脖颈、到手臂、到腰间……温柔而细腻。
　　温泉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视线，岸上的人看不到她，她也看不到岸上的人。耳边唯能听见潺潺的水流声，轻轻浅浅，滑过耳畔，滑过指尖。
　　顺着水流来到一块岩石旁，女孩倚靠着岩石坐下，环抱着双臂，在一片令人心安的温暖中，静静抬起眸，望着天上的月亮。
　　薄云遮蔽了月光，有些黯淡而晦涩不清。清清淡淡的月光透过云层，投下的流光落在水面上，随着水流轻轻晃动，一时间恍惚分不清月在空中，还是在水中。
　　抬起手，指尖轻触，月在水中便碎成几片的影子，直到再度平静下来，又合成一个朦胧的月影。
　　这个山庄，好像无处都有早樱的存在。只要有风拂过，就有淡白的樱花花瓣随风落入温泉中，在水面上悠悠飘荡，如同一叶扁舟，打着旋，顺着水流飘到她面前。
　　捻起一片花瓣，沾了泉水了花瓣在月光下愈发娇柔，鼻尖略过淡淡的清香。
　　温泉的暖意是从脚蔓延至脑袋，好像待久了，就容易犯晕了。但是，这么好这么安心的时光，又怎么愿意就这样离开。
　　明天，后天，还是多少年后，或许都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静静的山庄，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清浅的月光，柔和似水，氤氲的雾气朦胧了视线，好像独处在一个幻境一般。
　　阖上眼，安静地待在水中。
　　不会觉得害怕，大概也是因为有那个人在外面的缘故。

　　然而，正当女孩这么想着的时候，她听到一旁的那个温泉传来了一阵水声，泠泠作响，好像是有谁踏进了温泉。
　　女孩腾地一下就站起来了，然后又慌忙缩进水中，仔细听着那水声，确实有人来了。

　　……是他吧？

　　女孩小心翼翼往那边望了一眼，两个温泉中间有好几块巨石阻隔了视线，再加上氤氲模糊的雾气，什么也看不见，就连个影子也见不着。
　　过了片刻，那泠泠水声消失了。
　　大概是也在水中了。

　　虽说看上去是两个温泉，但实际上是在一个池子啊！
　　温泉的暖意再加上冲上脑袋的热度，女孩的脸庞好像又红了一分。也不知为何，一时间脑袋里好像成了一团浆糊，什么也想不了，她慢慢地向阻隔两个温泉的巨石靠过去。
　　侧耳听了一会儿，没听到什么声音，她觉得有些害怕，不由得小心翼翼开口唤了一声：

　　“斋藤……先生？”

　　那边那个温泉一时没有声音。
　　良久，听得年轻男子低低“嗯”了一声。

　　听到了他的声音，女孩顿时安心下来，环抱着身体，靠着巨石，隔着雾气，他的温度仿佛能透过泉水流淌到身旁，一直传到心底的最深处。

　　“那个，斋藤先生。”女孩仰起头，望着月亮，轻轻开了口。
　　“……嗯。”
　　“我有一件事情想问你。”
　　“……什么事情？”
　　“就是……”女孩踌躇片刻，还是决定问道，“那天，就是……我喝醉了的那天，我到底说了些什么呀？”
　　“……”温泉那边忽然寂静下来。
　　“虽然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女孩感觉心在怦怦地跳，她抿了抿唇，确定他还在听着，这才继续道，“但是，我还是想知道我说了什么，因为感觉那个时候的我好像很冲动，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如果忘记了，就不必刻意去想起了。”他的声音淡淡的，不知是什么感情。
　　“但是，”女孩有些着急，“就算斋藤这么说，如果我因为喝醉了说了什么冲撞的话，奇怪的话，我也想要给斋藤先生道个歉啊！”
　　“……”
　　“虽然斋藤先生一直不告诉我，”女孩低下头，好像有些沮丧，“但我看得出来，斋藤先生好像还是很介意我那天说过的话，所以，我想知道……我到底说了什么。”
　　“你并没有说奇怪的话，”他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只是你以为说了奇怪的话。”顿了顿，“虽然那些话确实令我感到震惊，但并不是什么奇怪的话。”
　　“既然如此，我就更要知道了！”女孩执拗道，“斋藤先生不告诉我，我就没法安心睡觉的！”停顿一下，又道，“忘记一件事情，可是很痛苦的。”
　　“……你还真是执着。”微微一叹，他扶额。
　　“所以就告诉我嘛。”女孩的声音伴着泠泠水声传来，或许因为雾气阻隔的缘故，听不大清楚，但仍然能感觉到她的偏执和期待。

　　……那些话，真的要告诉她吗？

　　他的心中，仿佛总是隐隐有些害怕。
　　害怕，那些话，那句话，只是她喝醉了才说出来的。
　　害怕，那根本就是脱口而出没有任何思考依据的话。
　　更害怕，她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心思。
　　他想，就当着她是认真的，然后把那句话，一直埋在心底。

　　“斋藤先生？”女孩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好像有些疑惑。

　　“……”他没有言语，抬起眸，望向夜空中模糊的月影，早樱花瓣缓缓飘入水中。
　　一切都是那样安宁，平静。

　　模糊了视线的氤氲暖雾，连同温泉泉水一起将人包围。流淌过身侧的泉水，静悄悄的，还有早樱的淡白花瓣悠悠然然。
　　良久的寂静，终听得他低低开了口，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又随着寒风飘散。

　　“……那天，你跟我说。”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