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樱鬼]雪兔之恋》夏日黑猫

44、樱（中） 为了斋藤先

　　半山腰上有一个小小的山庄，隐秘在满山的淡白早樱中。虽说只是个小山庄，却也是给春日里赏樱踏青的人们所准备的，由一家人打理着，算是一个客栈，有住宿的地方也有吃饭的地方，听说还有温泉。
　　平日里没人的时候，就是那一家子在山庄中种点茶叶、栽些花草，也以此为生。若是有赏花踏青的客人前来住宿，便做客栈一般接待两三晚。
　　看完樱花之时，天色也不早了，他微微侧头，看着身旁早已有些倦意的女孩，拉过她的手往山庄的方向走去。
　　在山庄迎接两人的是一对老夫妇，挺和蔼亲切，据说他们的儿子参加了新政府军的应召，现在已经是一名等级不高的军官了，还经常给他们寄信回来问安。
　　老者把他们二人迎进山庄，领着他们去了一间不大的和室，约莫有十榻榻米大小。布置得挺简约，隔窗对着半山腰的早樱，只要微微侧身，便能看见一片淡淡白色的花簇，还可以望见山庄庭院中如今正冒着氤氲雾气而朦胧不清的温泉轮廓。
　　和室中点好了烛火，不太明亮，被纸灯笼罩着，以免被窗外的寒风吹灭。
　　老妇人离开去准备晚饭，老人则说一会儿便会为二人安排好房间，同时，还有些不好意思地比了一个数目。
　　女孩先是一愣，还是他从袖中掏出一个小袋，递给老者。
　　老者笑着接过了。

　　“……这里不是新选组。”他望着女孩，觉得有些好笑，但仍旧板着脸道，“不是可以让你住下随意吃喝的地方。”
　　女孩的脸庞烫了起来，她低下头，双手绞着袖子，觉得有些窘迫。

　　没过多久，晚饭就送上来了。
　　晚饭做得格外丰盛，有厚蛋卷、味增汤、米饭、凉菜、蒸蛋、甜年糕，两杯焙茶，还有……鲷鱼烧。
　　另外还有一杯淡酒。
　　一对老夫妇似乎也显得特别高兴，给他们送上晚饭之后，还说笑了一会儿，这才离去。和蔼的眼神仿佛望着自己孩子一般。
　　两位老人在离开时，还听到他们在门口小声说了些什么。

　　“今天上午来的那位客人，现在还没有回来吗？”
　　“是啊……”
　　“唉，真是奇怪的客人啊……”
　　“这样子的话，就不用为他准备晚饭了吧？”
　　“应该是不用的。”
　　“说起来，还真是一位奇怪的客人呀。”
　　“来的时候就一句话都没有说，看起来挺冷淡的。”
　　“嘛，反正也没什么关系了，我们先去准备其他的吧。”
　　“好，好。”

　　纸门一拉上，就成了一个安静的小空间。屋外虽有寒风，吹入后却带着早樱淡淡的清甜，这样一来也显得不太寒冷了。和着晚饭暖暖的鲜香，侧头就能望见夜色中山间模糊的轮廓，相当的惬意与舒适。
　　两人在午时都没有来得及吃些什么，现在自然是饿了。尤其是女孩，看到有一直想吃的鲷鱼烧就忍不住了，拿起一个就吃起来。
　　看着女孩有狼吞虎咽的趋势，他拿起筷子的手不由得一顿。
　　“……慢点吃，小心噎着。”
　　“好好吃！”女孩含糊不清地道，嘴角已粘上了红豆馅儿，眸中泛起清澈的笑意，“真的好好吃！好久没有吃过这样的味道了！”
　　望着女孩许久不见的那种喜悦神色，他微微一怔。

　　他想要守护了，是她的这个笑容。

　　想要永远，永远看到这样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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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喜欢先挑甜的东西吃，好比鲷鱼烧吃完后，她只浅浅喝了一口焙茶，就拿起筷子去夹甜年糕了。
　　抿了一口茶，吃了一口蒸蛋和凉菜，觉得味道还不错。此刻，他正认真地将味增汤中的豆腐用小勺舀出。
　　忽然，一块软软糯糯的年糕递到了他的唇边。
　　他一愣。
　　“呐，斋藤先生尝一口吧？”女孩用力将手伸长，努力不让筷子中间的年糕掉下去，因为一个不小心，年糕就会掉到下面的味增汤中，然后味增汤的汤汁大概就会飞到他脸上。
　　“这个是手打的年糕哦，特别香糯的，不过呀，也只有手打的年糕才有这样特别的味道，很甜很软，还有糯米的香味，真的很好吃的！”
　　递到唇边的年糕在半空中微微颤着，显然女孩的手力不够，再抬着手已有些吃力了。
　　眸中泛起淡淡的柔和，他就着她的筷子，吃了一口，顿时那种香软甜糯的感觉将舌尖牢牢包裹，伴着年糕刚刚蒸好的热乎，如同她的笑容一般温暖了他的心。
　　“……很香，你倒是挺会吃。”
　　女孩的脸一热，辩解道：“就是，就是因为好吃，所以才要认真吃的嘛。”

　　晚饭吃得有些急，等到停下来的时候才发觉吃得过了，又是米饭又是汤，另外加上三个鲷鱼烧，女孩实在是饱得动不了了，此刻只想好好躺下来消化消化，再喝了两口焙茶，她只觉得自己要被撑死了。
　　这种感觉，好像有生以来都没吃过那么饱、那么美味的一顿。
　　说起来，好像自从待在新选组以后，就没有再吃过如此丰盛的一顿饭了。

　　“吃得好饱……”女孩靠着窗格大大呼了一口气，脸庞的气色也变得好看了许多。她一脸满足的模样，像极了冬日暖阳下，摊着肚皮懒洋洋晒太阳的肥兔子。
　　“真希望每天都有这么丰盛的饭菜呢……”
　　闻言，他的唇角浮起淡淡的一丝笑意。
　　“像你这么吃法，不过几天就会胖很多。”
　　女孩撅起嘴，哼了一声，一边用手绕着和服的带子，一边道：“那我要是变胖了，斋藤先生就嫌弃我咯？”
　　他微微挑眉，不置可否，眸中却漾起笑意。
　　女孩见他不答话，侧头望向窗外，目光却无意间瞥到桌上放着剩下的一瓶淡酒。
　　“斋藤先生不喝一点酒吗？”她觉得有些好奇，不由得问道，“难得那么开心，斋藤先生居然不喝酒吗？”
　　他没有答话，却是反问她：“你喝吗？”
　　“诶？”女孩一愣，随后低下头，嗫嚅道，“那……那个，我就不喝了，我不会喝酒，而且……而且，喝了酒我就会说奇怪的话吧……”说着，她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上次，上次……我喝醉了，然后就是说了很多胡话吧？”
　　“那为何要逞强喝酒？”他慢慢地将淡酒倒入小杯中，酒面上仿佛有流光转动。
　　女孩微微咬唇，“因为……因为觉得喝了酒，大概就会忘却一切事情了……”
　　“喝酒并不会令人忘却任何事情，”他抬眸，缓缓道，“相反，酒醒之后只会愈发难受。痛苦的时候不应当自甘堕落，或寻找慰藉，而是应该坚强地向前看，努力地笔直走下去。”
　　女孩一怔。
　　他将小杯递到女孩面前，“在这个世间，痛苦太多，悲伤太多，但只有心灵足够坚强，信念坚定不移，才不会被这些时代的潮流所淹没。”微微一顿，“眼泪并不能挽回一切，但面对明天的笑容却可以治愈任何创伤。无论如何，都应该像从前一样，微笑着，走向明天。”
　　女孩默然垂眸，良久，才听得她轻轻开了口：
　　“这么多天……斋藤先生心里很难受吧？”
　　“……”
　　“我……我给斋藤先生添麻烦了，对不起。”
　　“……”
　　“是我太过任性，一直想着冲田先生，可是我无论如何也无法摆脱那种痛苦，好像失去亲人一样，无论我怎样努力，最终也没能留下冲田先生。”
　　“……”
　　“我真的……很害怕。因为冲田先生走了，我就只剩下斋藤先生一个人了，如果斋藤先生也离开了我……我不知道，不知道我该如何活下去。”
　　“……”
　　“这个世间，这个时代，究竟如何，于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
　　“我只是……只是想和斋藤先生在一起，想握住斋藤先生的手，想陪着斋藤先生……到天涯海角，无论何处。”
　　“……”
　　“斋藤先生能理解吗？这种感受……或许斋藤先生并不能明白，因为我，我是用尽一切……想要去爱……不，想要去追随一个人，可是无论何时，当我抬起眼，看到的永远是那个人的背影。”
　　“……”
　　“大概就像一场梦，用尽全力去抓住的梦，在刹那间破碎的感觉。就像散沙一般，从指缝间流落，无论如何……也抓不住。醒来的时候，才会发现手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心里也是空空的，没有未来，没有梦，除了……斋藤先生。”

　　屋中寂静无声，窗外吹来的寒风带来了丝丝寒意，同时还有些许樱花花瓣悠然飘入，落到小杯中的酒面上，轻轻浮动。

　　“……你也是，我用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人。”

　　不知为何，久久的无言后他只有这样沙哑而疲惫的话语。

　　“我知道，”女孩忽而抬眸一笑，“我知道斋藤先生的心。其实，只要能听到斋藤先生亲口对我说，我喜欢你，就已经很满足了。”她的唇角弯起浅浅甜甜的笑，“无论以后发生什么，这个冬天，都是我这一生最幸福的一个冬天了。”
　　微微一顿，她抬眸问道：“斋藤先生，一定也是吧？”

　　“……因为有你，所以格外珍贵。”

　　“那我就喝一杯吧，”女孩浅浅笑着，拿起小杯，“为了斋藤先生，我一定会一直，一直微笑着好好活下去的。”

　　杯盏中飘着细小的樱花瓣，微微晃荡。夜色如墨，月光清淡，浅浅落入屋中，纸灯笼映出的影子在摇晃，随着风拂过，愈来愈多的樱花花瓣飘入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