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樱鬼]雪兔之恋》夏日黑猫

42、茶 用盐渍樱花

　　雨后天晴，日上三竿，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湿润的雨露在冬日阳光下，泛起一层淡淡朦胧的薄雾。雨过后，街上的吆喝与叫卖声也时远时近地传来，给平日里死气沉沉的江户城平添几分热闹。
　　他牵着女孩的手，慢慢往前走，心思却不在此处。

　　为何他如此接触了女孩，身体却全然没有反应。

　　既没有灼烧的痛感，左臂也没有逐渐失去知觉。即便是这样握着女孩的手，也如同过去那样，平静而毫无任何感觉。

　　他不明白，却一时间也没有太多去想这些事情。

　　街上果然是有了些过年的味道，一些纸灯笼逐渐被摆了出来，一一排放，各式各样的灯笼高挂铺前。木制玩偶做工精致，还有不少铺前都摆出了样式好看的和服，是为人专门定做新年衣裳的。
　　说起来……和服。
　　他的脚步顿了顿，正要对女孩说些什么，却不想女孩却拽了拽他的手，指着街对面有些欣喜，眸中也亮了起来：
　　“团子！那家茶屋的团子特别好吃！我好久没有吃过了……”
　　于是，他将本想对女孩说的话暂且放下，陪着她一起走到了街对面的茶屋。没有在屋前的椅子上坐着，而是进去茶屋，挑了一个靠小窗的好位置。
　　透过小窗，可以看见屋外街道上明媚的阳光，许是因为下了一场雨的缘故，天气已经开始渐渐回暖，那种潮湿而微带清新的味道，颇为怡人。

　　“客人，您要来些什么？”一位店小二模样的人过来，笑着问。
　　“来一份团子。”他抬眸道，“再来两杯茶。”
　　“您要什么茶呢？”店小二又问，“抹茶、焙茶、还是玄米茶呢？”
　　他还未来得及回答什么，店小二忽的想起来什么似的，又连忙道：“对了，有新进的盐渍樱花茶，要来两杯吗？”
　　闻言，他和女孩都是一愣。
　　“盐渍……樱花茶？”女孩怔然道，“现在不还是冬天吗？哪里会有樱花呢？”
　　“客人您不知道，”店小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不今年过年晚吗？本来离春天也不远，就是因为前几天下的那一场雨，天气暖和了不少，江户城南那一带有些地方的樱花已经开了一些了。小的在城南有亲戚，因为樱花开了，所以特地送了好几包樱花给小的，小的……小的就拿出来做了盐渍樱花，泡茶出来卖了。”
　　女孩呆呆地望着店小二，微微动了动唇，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说起来啊，”那店小二说得起劲，还滔滔不绝地继续道，“今年过年这般晚，天气又回暖得快，指不定过年的那几天，恰好是樱花盛开最美的日子呢！平日里的樱花都是在年后一个半月左右才开的，过年的时候还下着雪，但今年不一样啦，过年赏樱，可真是不错啊。”
　　“……樱花吗。”他的目光不知为何有些淡淡的，“开得早，不如开得巧。”
　　“是、是，”店小二嘿嘿笑着用力点头，“所以说今年过年的时候啊，一定会樱花满开的，今年的樱花开得巧……”
　　“不要盐渍樱花茶。”他淡淡的目光扫过对面发怔的女孩，不知为何闪过无言的心痛，“两杯焙茶就好了。”
　　“是……”店小二正要转身离去，却听得身后一个声音轻轻开了口。
　　“就要盐渍樱花茶吧。”女孩抬起眸，轻轻一笑，“我想喝樱花茶，很久没有喝过，都忘记了樱花的味道了。”
　　“这就为您去准备。”店小二明显高兴起来，离开去准备了。

　　“……千鹤。”
　　“我是真的想喝，”女孩抬眸对上他的目光，静静微笑着，“斋藤先生不用担心什么，今年的冬天好像过得特别长，而且连年都还没有过呢，所以听到樱花开了的时候，还真是有点吃惊哦。”微微一顿，低下头。
　　“很怀念樱花的味道，感觉得到春天的气息，非常温暖的感觉。”停顿一下，目光有些恍惚，喃喃道了一句：

　　“这个冬天，太长了。”

　　“已经……不想在寒冷中等待了。”

　　他没有言语，沉默凝视着女孩，看着她有些清瘦的脸庞，却觉得她定然不是真心喜欢樱花开放的。

　　至少，现在不希望樱花开放。

　　“冬天总要过去的，”女孩望着他，浅浅一笑，“春天来了，也是好事呢。过年赏樱，那可是要等多少年都等不来的好运气。”顿了一顿，“可以和斋藤先生过年赏樱，我很开心。”
　　“城南的樱花不一定……”
　　“说起来，”女孩忽然打断他的话，有些认真望着他道，“我想去城南看早樱，斋藤先生能陪我一起去吗？”
　　他微微一怔。
　　“城南的早樱应该很美，”女孩笑了笑，“真的很想去看看，听说城南有个山庄，可以在那里看早樱。”顿了顿，“早开的樱花很不一样的，是淡淡的白色，特别美，而且因为是早樱，所以开得很少，一树两树的樱花，很少见呢。”
　　“……想去哪里看，都陪你去。”他慢慢回答道。

　　努力想从女孩的目光中看出些什么，就算是佯装的开心，淡淡的伤痛，都好。可如今，她的眼眸不再清澈见底，看不透里面的淡然，只是浅浅地笑着。

　　“两位客人，茶好了。”这时，店小二过来了，将泡好的盐渍樱花茶端到二人面前，还有一份团子。
　　还未揭开茶盖，就已闻到了淡淡的香甜。轻轻揭开茶盖，在氤氲的热气中，看到了一朵樱花盛开在水中，微微荡漾。茶水被浸染成淡粉色，诱人而香甜。
　　吹散茶面的热气，抿了一小口茶，樱花特有的清香甜味在舌尖绽放开来，唇边碰到了柔软的樱花瓣，茶水微咸，似乎还有一点梅子的味道，甜而不腻，虽是热茶却清爽宜人。
　　女孩细细品着樱花茶，连团子也没有吃，好像有些怔然地望着杯中的樱花。

　　不知是否是因为早樱的缘故，樱花茶中泛着若有若无淡淡的涩味。

　　也或许，是她的心涩吧。

　　糯糯的团子软软甜甜的，仿佛融化了心底一切的冰凉。团子入口即化，特别有糯米的香味和着甜甜的酱汁蘸着吃。

　　他凝视着女孩，看着她好像非常认真地在吃团子，和樱花茶，却无论如何也没法开口说些什么，她那认真的样子，不知为何，心有些痛。

　　离开的时候，女孩特意向店小二道了谢，说樱花茶很好喝，下次还会来。
　　店小二高兴得不行，一个劲地嘿嘿笑着。

　　其实，说特别喜欢盐渍樱花茶什么的，并不是真的。

　　只是想用樱花的味道，努力的，记住他。

　　知道总有一天会分别，那就用樱花的味道铭刻进心底，记住这个冬天早樱的涩然与清甜。

　　用盐渍樱花茶的味道记住他存在过的时光，存在过在她的生命中。

　　永远，不要忘记。

　　回到街上，微冷的空气冲散了方才樱花茶带来的温暖，一时间有些凉。
　　路过刚才来时看到的和服铺子，他再度顿住了脚步。
　　“……千鹤。”
　　“嗯？”女孩回过头。
　　“从明天开始，你穿回女式和服吧。”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已经习惯了那样的装束，高高束起的马尾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诶？”女孩一愣，好像没听懂，“为什么……为什么忽然这么说？”
　　“……跟我来。”他拉过她的手，往那间铺子走去。

　　铺子里有许多印花色彩相当漂亮的和服，有素色的，也有比较鲜艳的，但和服的样式却都相当好看。
　　“客人，需要什么呢？”一名妇女走了出来，微笑问道。
　　“……给她做一件和服。”他握着她的手，但语气却有些生硬，接着，又对女孩道，“挑一种你喜欢的布料吧。”
　　“……诶？！”女孩傻了眼，呆愣在那儿，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忽然提出要让她穿回女装，现在又要给她买新的和服，她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是因为她说的，要过年了吗？
　　还是说……其他的……？

　　“这些花色都特别好看的哦，”妇女拿起一种丹红色的布料，“姑娘喜欢这种颜色吗？喜欢的话，现在可以量一下，几天就给您做好。”
　　谁知，看到那种颜色，他却蹙了蹙眉。
　　“……不好看。”
　　“那个……我以前穿的都是淡色的，”女孩想了想，悄悄看了他一眼，走过去自己挑，“嗯……淡蓝色的穿得比较多，虽然白色也挺好看，但容易弄脏。如果说是淡粉色的话，其实也不太适合我，别家的女孩穿得会比较好看。”
　　他没有言语，目光扫过层层布料，看了许久，最终停留在一种不大显眼的颜色上。

　　浅黄色。

　　“……这个。”他拿起浅黄色的布料，往发愣的女孩身上比了一比，觉得还不错，眉宇微微舒展开来，唇角也有了丝丝浅淡的笑意。
　　“这个挺适合的呢。”一旁的妇女立即附和道，“姑娘穿这个颜色的话，应该特别漂亮。淡淡的颜色，也挺配姑娘的肤色……您要什么花样呢？喜欢怎样的和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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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和服铺子的时候，女孩拽住了他的手。
　　“斋藤先生，为什么忽然说要给我买和服呢？”顿了顿，又不解道，“我……我穿着这样已经习惯了，忽然……”
　　他看了她一眼，蓝眸中闪过些许什么，唇角微抿，不由分说拉过她的手，往前走去。

　　“……因为你是一个女人。”

　　简简单单的回答了一句话，他没有再说些什么。

　　也或许，是日后将成为他妻子的女人。

　　如果注定春天要离开，那就把她最美的模样永远刻在心中。

　　至死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