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樱鬼]雪兔之恋》夏日黑猫

41、汤 论做饭、切

　　翌日清晨，拉开纸门，带着潮湿雨露的寒意随着风灌入屋中。庭院中未融的冰雪上又凝结了一层冷霜，昨日下的雨，仿佛连空气也湿润起来。
　　昨夜听到了马车车轮辘辘的声响，渐渐远去，显然松平由罗已经跟着那些人回去了。
　　偌大的庭院中，又只剩下了两个人。
　　不知为何，这种感觉却令女孩觉得格外舒心。
　　昨天那般大哭之后，好像堵在心里的什么东西悄悄不见了，梦中少年慵懒的笑意，更是瓦解了她的所有自责与痛苦。
　　果然，是应该好好活下去吧。
　　女孩努力微微一笑，然后转过身，沿着回廊往那头走去。
　　厨室中，早已有一个身影在准备早饭。
　　虽说在去京都之前，这里的饭食都是她来准备的，而且大家也都吃得相当不错，但自从京都回来后，她几乎连屋子都没有再出过。
　　所以，现在所有的一切都由斋藤一来负责了。
　　不知为何，她望着年轻男子身着深黑色和服，在厨室中忙碌的模样，忽然就浅浅笑了。心里想着，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

　　就好像……就好像夫妻一样。

　　两个人，只有两个人，就这样，一直下去。

　　一直到天荒地老。
　　“斋藤先生……”站了良久，女孩轻轻开了口。
　　年轻男子一怔，回过头，望着她。
　　“……千鹤？”
　　“早饭吃什么？”女孩微微一笑，走进厨室，看他在做些什么东西。
　　“……”然而，年轻男子却像是没听懂她的话似的，愣是有些震惊地望着她，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居然问他，早饭吃什么。
　　不，重要的是，她居然跟他说话了。

　　“诶……”女孩望着正冒着氤氲热气的锅，里面有阵阵香味飘上来，眸子清亮清亮的，“真香呢……”
　　“千鹤……”
　　“说起来，一天三顿都吃味增汤和米饭没有问题吗？”女孩认真地看了一眼锅中，又看看他，见他仍愣在那儿，不由得有些好笑，正想说些什么，目光却无意间停顿在厨室的一角，然后整个人都有些傻眼了。

　　“那……那个……斋藤先生……？”
　　“……怎么了？”
　　“家里……什么时候……那个……多了那么多……豆腐？”
　　“这个……”他轻咳一声，避开女孩的视线，“因为你一直不吃东西，我也想不到做什么东西给你，然后就想到了豆腐，做起来也比较简单容易，所以就……嗯，没错，所以就备了很多，就是这样。”微微一顿，又望向女孩，“说起来，千鹤你怎么……”
　　“我没事了哦。”女孩接过他手中的汤勺，揭开锅盖轻轻搅拌，“昨天晚上，我看到冲田先生了，他告诉我，要好好过下去，他会一直陪着我的。”
　　“……”
　　清汤的香味阵阵飘上来，惹得人食欲大发。重新盖好锅盖，汤汁还是淡白色的，大概还有再过一刻钟左右。
　　应该是刚刚才开始熬上的，还没有切丝的萝卜放在桌案上。看到这样，女孩想也不想就撩起了袖子。

　　纤细的手指执着菜刀“笃笃”切着，刀光闪过，红白萝卜均化成了细丝，均匀地躺在案板上，将萝卜丝放在清水中泡软片刻，再用菜刀一铲、一挪，在小盘中沥干了水，就放入了熬开的汤中。
　　接着，将薄薄的柴鱼片放入水中，稍微等候一阵，就开始加热。直到柴鱼片汤散发出淡淡的鲜味，便熄了火，滤掉柴鱼片，再次揭开锅盖，将柴鱼片鲜浓的汤汁倒入锅中，用汤勺搅拌后，顿时开始飘散出味增汤特有的鲜甜味道。
　　随后是嫩海带、适量的糖与盐。
　　用汤勺搅拌均匀，盛出一点汤汁倒入小碟中，吹散了热气，用唇微微碰了一小口，尝了尝味道。
　　不咸不淡，鲜味十足，正好。
　　最后，剩下豆腐了。

　　于是，女孩转过身，却看见紫发蓝眸的年轻男子在一旁切豆腐，要将豆腐切成小块。
　　但是，颇为柔软娇嫩的豆腐在他稍微有些笨拙的刀法下，笃笃两下，就变成了大小不一东倒西歪的豆腐块。
　　女孩噗一声笑了。
　　“这样是不行的哦，斋藤先生。”她走过去，侧着身子，双手握住他的手，教他如何切好豆腐，“豆腐特别软，这样用力地摁着豆腐，不用切豆腐就会碎掉的。”
　　她的手带着他，小心地把握力度，让豆腐块在刀下变得整齐起来。
　　“……以前在屯所的时候，”他低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好像有些难得的尴尬，“豆腐是什么形状都没有所谓，所以没有太在意。”微微一顿，“左之助和永仓他们，是直接把豆腐捏碎了丢进去的。”
　　“诶？！这么粗暴！”
　　“……所以切豆腐这种事情，也没人去关注了。”
　　“但是，现在不行啦。”女孩浅浅一笑，握住他的手，轻轻地切下去，刀面所过之处，豆腐化为整齐的小块，“力度一定要把握好，切的时候要仔细，像这样慢慢切下去，厚度大小都要一样，小心不要让豆腐碎了。”顿了顿，笑道，“斋藤先生的刀法那么强，没想到也有这样的时候。”
　　“……菜刀和杀人的刀是不一样的。”
　　“反正都是刀，一样的啦。”
　　“……并不一样。”

　　切好的豆腐块被盛入小碟，随后倒入锅中。锅中的味增汤已经变成了浓稠的乳白色，萝卜丝在面上飘着，愈发香甜起来。
　　“豆腐是要最后放的，”女孩用汤勺一边搅拌，一边道，“因为豆腐特别嫩，不能久熬，时间长了豆腐就会老，而且放进去后要搅拌，如果豆腐沉到锅底，热度太高，也是会碎掉的。”
　　“……”
　　身后的年轻男子没有言语，只是默默望着她，认真做汤的女孩也不知道他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

　　她很熟练，用刀轻巧，做得非常利落。
　　他从未看过这样的她。
　　就像一个妻子，日常准备着平日的早饭。

　　……如果她真的是她的妻子。

　　他大概会很幸福吧。

　　“好了。”女孩熄了火，再次揭开锅盖，萝卜的丝丝甜味、柴鱼片的鲜味、汤底的香味，各种热乎乎的香气缱绻在一起，在厨室中飘散开来。
　　香而不腻，清清淡淡。
　　“最后，是放葱……”话音未落，女孩蓦地顿住，执着汤勺的手瞬间有些僵硬，尽管极力不去想，却还是不由得喃喃道了一句。

　　“冲田先生不爱吃葱……”

　　话一出口，她顿时后悔。
　　小脸苍白起来，眸色也黯淡了些许。
　　厨室中一时寂静无声。
　　良久，他的手握住了她，随后慢慢道：

　　“那就先盛一碗不加葱的吧。”

　　女孩微微一颤，垂下了眸。

　　最后她还是执意给味增汤加了葱花，然后将味增汤盛出，用碗装好，小块的豆腐在汤中轻荡，还有萝卜丝和海带。
　　一旁的米饭应当也好了。

　　一顿不算丰盛的早饭，却是那样美味。

　　“快要过年了……”吃饭的时候，女孩开了口，“现在的江户，应该没有多少人会有心思过年了。”顿了顿，“但是，我还是想去街上走一走。”
　　他抬起眸。
　　“以前过年的时候，就会和父亲一起上街去买好多好多东西。”女孩的眸中闪过笑意，“特别特别多的玩意，只有过年才有的。还有鲷鱼烧、和果子、丸子……那些东西在过年的时候，味道都不一样呢。”
　　“今年过年，只能和斋藤先生一起过了呢……”
　　他微微一怔。
　　过年，于他来说是一个遥远而不着边际的词语。
　　没有所谓过年的记忆，加入新选组以后，就连正月，也要日日出行巡逻，维护京都的治安。百姓在玩乐的时候，他们更加不能放松警惕。
　　最多，就是大家一起去岛原喝喝酒，大吃一顿，这年也算是过完了。
　　一年一岁，生命对于他们这些随时赴死的武士来说，没有太大的意义。

　　“斋藤先生？”注意到他顿住的动作，女孩不由得问道，“怎么了？”
　　“……没事。”
　　“是不喜欢过年吗？”女孩好像有些不安起来。
　　“并非如此。”他凝视着女孩，“只是觉得，如果能和你一起过一次年，就很满足了。”
　　女孩的脸颊微微一热，但她还是壮着胆子道：“我……我也想和斋藤先生一起过年，初一的时候和斋藤先生一起去参拜，许下新年的愿望。”顿了顿，感觉到他灼热的目光，不由得低下了头，“说、说起来，我好像有点想吃鲷鱼烧……”
　　“那一会儿吃完早饭，就上街吧。”他慢慢喝了一口汤，觉得今日的味增汤味道很不一般，真的非常美味，以至于他的唇角都微微扬起。
　　“好。”女孩笑着答应了。

　　直到吃完早饭，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但屋中的气氛，却如同那碗鲜浓的味增汤一般，浓稠、灼热，而甜美。

　　临出门前，他忽然问了她一个问题。

　　“千鹤，你记得前天的事情么？”
　　“诶？”女孩一愣，“前天？”掰着指头一算，好像是她跑出去居酒屋喝酒的那一天，以为他是因为她这样做而生气了，立刻像做错了事一般垂下了头。
　　“我……我不是故意的……”
　　“……”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女孩有些着急了，“只是……只是因为那天我很难受……所以……所以就那样做了……”
　　“……所以你就说了那样的话？”他微挑眉。
　　“诶？”女孩又是一愣，“什么话？”努力想一想，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自以为肯定是她对他破口大骂了，说了很多很多……奇怪的话，然后他生气了。
　　“那……那个……不管我说了什么话，我都不是故意的……”在年轻男子定定的目光下，女孩感到欲哭无泪，手无足措不知该如何解释，“我……我喝醉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我胡说了一通我也不知道……斋、斋藤先生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谁知，他却没有言语，只是望着她，蓝眸中隐约闪过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
　　浅淡、柔和的。

　　良久，他微微抿起唇角，拉过她的手，走出了庭院，听得他淡淡却低沉的声音吹散在寒风中。

　　“我会一直放在心上，直到你想起来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