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樱鬼]雪兔之恋》夏日黑猫

40、哭 嘴唇已被咬

　　昏昏沉沉不知睡了多久，千鹤终于在屋外传来惹人心烦的吵闹声中醒来，挣扎着坐起身，只觉头痛欲裂。
　　胃部还在隐隐作痛，口渴难耐。她努力想忆起昨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了，唯独记得自己遇见了风间千景，随后又好像在恍惚中跑去一间居酒屋中喝了酒。
　　之后的事情，真的记不得了。
　　“……”
　　女孩扶着头，痛得难受。外头又传来不知是谁的吵嚷声，愈发令人心烦意乱。她正想起身，忽然看到榻旁放了一杯茶。
　　虽然不知道是何时放的，但如今她恰恰最需要那一口清茶。
　　女孩毫不犹豫地拿起茶杯，仰起头一饮而尽。茶已经有些凉了，但是喝下去的那一瞬，喉头的灼热消散，清凉的淡茶香使得胃部的疼痛也开始减轻。
　　微微喘一口气，女孩放下茶杯，听到屋外的吵闹声更大了些。

　　“我说了我不回去！”
　　“可是小姐……”
　　“我不会再回到那个地方！我不想跟懦弱的父亲生活在一起！”
　　“但是小姐，大人说了……”
　　“我绝对不会回去！你告诉父亲，我现在很好，劳烦他费心了，但是我的生活不需要他来管教，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回会津藩！”
　　“大人的意思是小姐您……”
　　“走开！”
　　“小、小姐！”

　　女孩慢慢地站起身，将和室的纸门拉开一条缝隙，看到了庭院外那个女子的身影，与她说话的还有另外几名不认识的男子。
　　听他们的意思，似乎是松平容保知道了她的去向，也知道了她如今就在江户，因此找人来接她回去了。
　　但女子很坚决，不会回去。

　　女孩透过缝隙，靠着纸门，默默地望着屋外的一切，也不知为何觉得心底很凉。

　　冰凉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

　　还有些微微的生疼。

　　依然对外面的所有没有太多的反应，眸中有怔然，呆呆地望着屋外，也不愿拉开门，走出去，只是那样呆怔着。
　　所有的事情，和她都没有关系吧。

　　垂下眸，头还是在隐隐作痛。
　　女孩正要关上门，回到屋中，却听到了一个万分熟悉的声音。

　　“……由罗，你应该回去。”

　　“斋藤君……？”

　　“……容保公是你的父亲，他希望你能够回去。待在江户也不是长久的选择，毕竟会津藩才是你应当属于的地方。”
　　“但是我不想回去！待在江户很好，我……”
　　“……不要任性。”那个声音微微一叹，“是容保公的话，就应该听从。况且，若是日后无事，你要想来江户，也并非不可。”
　　“……”女子一时没有言语，却感觉得到她的不满与无可奈何。
　　庭院中寂静良久，终于听得女子低低开了口，似是很不情愿：
　　“那……我收拾一下，今夜便回去吧。”
　　几个当差来接她的人顿时如获大赦，连忙道：“大人很想见到小姐，一直很担心小姐，小姐愿意回去就好了。”

　　关上门，女孩慢慢地倚着矮桌坐下了。
　　连松平小姐都要回去，那他和她别离的日子恐怕也不远了。
　　怔然了一会儿，女孩垂眸，正要微微一动，手臂无意间碰到了什么，低头一看，发现是那本《徒然草》。
　　她愣了愣，拿起那本书，翻开时，偶然停留在某一页，只见那页的右下角，写下一行虽潦草却潇洒的字迹，恰似那如风般的少年。

　　“仰望二月月圆时，宁愿花下成新鬼。”

　　不知为何，鼻子忽然一酸，视线瞬间模糊。

　　就在此时，屋子的纸门被人拉开。
　　一片阴影落下，见着屋中情景之时，那人的脚步也微微一顿。
　　女孩木然而呆怔地慢慢抬起眸，望着来人，全然没有反应一般，就那样呆呆望着，眼角微有些泛红，却并没有泪水。

　　“……千鹤。”

　　依然如同平日那样做好了早饭，味增汤和饭团。然而当他拉开纸门时，却看到女孩坐在矮桌旁，愣愣地望着一本书，发着呆。
　　酒醒之后，她仍旧那个模样。

　　“……吃点东西，好吗？”
　　他将饭团送到她唇边，低低唤道。
　　女孩没有动，呆呆望着他手中的饭团，眸中似乎闪过一丝迷惘，却不知该如何是好，最终只能是紧闭着唇。
　　他的目光略过她手中的书，看到了书页上的那行字，不由得心一痛。
　　“千鹤……总司他已经……”

　　“冲田先生，去哪里了呢……？”

　　女孩忽然喃喃开了口，打断了他的话。她怔怔地望着面前的饭团，好像在问他，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为什么……没有和我们一起回江户呢……？”

　　“……”
　　他微微动了动唇，眸中闪过无言的痛楚，似想说些什么，却发觉无论如何，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女孩的目光恍惚着，不知望着何处，手中的书页已经被攥得发皱，也不愿松开。她慢慢地抬起眸，终于望向了他。

　　她在等他的回答。

　　“总司……”无法直视女孩怔然的目光，默然良久，他终究开了口，闭上眼，低哑的声音透着些许疲惫。

　　“总司他……到一个很远的地方去了。”

　　“……”

　　微微一顿，年轻男子的唇微抿起涩然的弧度，低低道：“……但是，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女孩怔了怔，眸中好像有了些许反应，她愣愣望着他，半晌，才挣扎似的开了口，微弱地说了几个字：
　　“……真的……吗？”
　　“真的。”他凝视着她的面庞，好像更加清瘦了些。他不知该和她说些什么，但他知道，如果不将她唤醒，那一切都是徒劳。
　　尽管潜意识中早已知晓少年的离去，但她却不愿相信。太过残忍，太过痛苦，却最终封闭了自我，情愿一直相信着，少年还在她身边。
　　“那……冲田先生什么时候回来呢？”女孩好像有些急切，抓住他的手问道。
　　“……”一时的语塞，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女孩的手冰凉冰凉，她仿佛在用尽全力抓着自己的手，眸中凝聚起唯一一点光芒，那样微弱，却那样欣喜。
　　“……”

　　明明知道是欺骗，可他却无法对她再说出那样话。

　　总司死了。

　　这个世间，已经没有冲田总司这个人了。

　　但他又怎么可能……

　　许久未见他回答，女孩紧握着他的手，慢慢松开了，眸中的光芒也一点点地化为黯然，最终消失殆尽。

　　“……都是……骗我的吧……”

　　“为什么……要骗我呢……”

　　“直接告诉我……冲田先生……已经不在了……不就好了吗？”

　　“我知道的……我知道冲田先生……”

　　“……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他可以这样丢下我们！明明那么不负责任……明明让人家那么痛苦……可他为什么还可以笑着……笑着说……”

　　“千鹤……”他慢慢将女孩拥进怀中，想温暖她冰冷而颤抖的身体。

　　“……冲田先生……太过分了……”

　　嘴唇已被咬出血痕，她颤抖着，觉得自己应当从那场大火后，心死了，就再也哭不出来了，就再也没有泪了，然而，被他这般紧紧拥着，听着他疲惫低哑的声音，却最终轰然崩溃。

　　她哭了。

　　这一次是放声大哭，仿佛在用尽全身力气去哭。五日里来将自己锁在那个早已虚无的世界中，想着少年，陪着少年，甚至发怔，呆呆的一整天望着少年曾经躺过的榻榻米，却不知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她在他怀中毫无忌惮地哭着，仿佛崩溃，哭得歇斯底里，哭得撕心裂肺，连他的心都被生生扯碎。
　　已经哭不出眼泪了。
　　已经彻底绝望了。

　　这一次……那个少年，是真的消失了。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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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停止了哭泣的女孩，在低低哽咽着，紧攥着他的衣衫，喃喃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因为过于用力的大哭，最后哭得连头都有些发晕了。
　　“……千鹤，有你陪着，总司已经很满足了。”微微一顿，“但他希望的是你能一直开心幸福的活下去，不然……他也会感到痛苦。”
　　将饭团递到她面前，试图劝她：“吃一点，好吗？”
　　哭得有些发懵的女孩怔然望着那个饭团，呆呆半晌，就着他的手，慢慢地，木然地咬了一口，然后，咽了下去。
　　他的手微微一颤，心口骤然一紧。

　　她吃了。
　　连续五天滴水不进，现在她终于吃了。

　　虽然仅仅只是吃了一点，又喝了几口汤。
　　他的唇终于不再冰冷地抿着，微微释然的心，凝结的蓝眸仿佛又恢复了从前那般的浅淡与温柔。

　　那晚，女孩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了那个少年。
　　棕发绿眸的少年，站在回廊上，对她笑着。
　　午后的阳光碎碎撒落，落在少年的身上，美得那般虚无。他依然浅浅笑着，比温暖的阳光还耀眼，比樱花更绚烂。
　　她不敢眨眼，愣愣望着，连呼吸都忘了，仿佛稍微一眨眼，那个少年就会如同冰雪消融一般消散。
　　随后，她听到了他那带着调侃而懒散的声音。

　　“哟，小千鹤。”

　　“冲田先生……”女孩怔怔地向少年走去，一步、一步走过去，然后，抬起手，握住了他的手。
　　少年的手，是温暖的。

　　“冲田先生……答应过我的吧？说过的，一定会好好活下来的。”

　　“没错哦，所以我会一直陪着小千鹤的。”棕发绿眸的少年浅浅一笑，那是蓝天浮云下明朗的笑。
　　没有苍白的脸色，没有虚弱的身体。
　　“又哭鼻子了？”少年挑了挑眉，恶作剧似的弹了弹她的额头，“很丑哦，小千鹤这个样子，我可不喜欢。”
　　“我……我才没有哭鼻子！”女孩急道，“都，都是因为冲田先生！是冲田先生的错！”
　　“呀嘞呀嘞，”少年笑起来，“小千鹤可真会推卸责任，明明我是想要让小千鹤开开心心的哟，怎么又怪到我了呢？”微微一顿，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答应过小千鹤，不会死的。所以，我会遵守约定，一直陪着小千鹤。”

　　“要是哪天想我了，你就可以来找我哟。”

　　“要是被谁欺负了，我也会帮你砍了那个人的。”

　　“但是，我最害怕的就是小千鹤哭了，如果小千鹤难过，我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情，对不起小千鹤哦。”
　　“我是很幸福的，所以小千鹤也要一直幸福下去。”

　　“但是冲田先生……”

　　少年的身影在阳光下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不吃东西可不好，可不能病倒了。”顿了顿，他的唇角弯起调侃的笑意，“以前就喜欢一君做的饭，但现在一君每天做了那么多好吃的，我可是没那么好福气吃到哦，所以，小千鹤一定要连我的份，一起吃了啊。”

　　女孩握紧拳头，用力点点头。

　　少年笑了，如暖阳，如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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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时，庭院中依旧那样寂静，月光依旧清淡朦胧。女孩抬眸望着屋顶，怔然中，抹了抹眼睛，有些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