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樱鬼]雪兔之恋》夏日黑猫

37、雨 雪村千鹤，

　　天空中飘着蒙蒙细雨，带着冬雨特有的透骨清寒，侵袭了整个江户城。在这样的天气，几乎没有人愿意离开家中，跑到街上来。
　　女孩独自一人走在街上，只穿了薄薄的秋衫，身影显得愈发单薄。她依旧是那样呆呆的眸色，望着空荡荡的大街，却不知在四处寻找着什么。
　　脚步很缓慢，好像并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会走到大街上，也全然不知自己想干什么。她只是木然地走着，像是一个失去了魂魄的空壳。
　　雨水沾湿了她的发丝，落在她的脸上，她也丝毫没有觉得寒冷，就那样一直走，像是要走到世间的尽头。

　　忽然，在经过一间小铺的时候，她蓦地顿住了脚步，慢慢转过头来，望着那个小铺门前挂着的暖帘，暖帘被风雨吹得飘摇不定。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女孩走进了那个小铺。
　　铺子的主人是个大年纪的男子，看起来挺和蔼。此时他正叨叨絮絮着天气这般不好，冷得都没法上街叫卖了。
　　女孩站在小铺门前，没有再往里走，木然地站着。
　　注意到进来的女孩，大叔不由得一愣，随后笑道：“哟，今天天气这么不好，居然还会有客人，想要什么吗？”
　　女孩没有答话，怔怔地环视了一周这间不大的铺子，半晌，伸出手来指向一个地方。
　　大叔顺着她指尖的方向看去，发现是一个装满了小袋金平糖的大箱子。
　　“哦？是要金平糖吗？”
　　女孩没有言语，木然点了点头。
　　“哈哈，这年头喜欢吃金平糖的孩子还真是不少啊。”大叔笑眯眯地拿了几袋金平糖过来，“孩子就是嘴馋，喜欢吃甜的东西。这样的天气特意跑过来买金平糖，还真是难为你了啊。”
　　女孩只从他手中拿了一袋金平糖，低头望着手中精致的小包装，仿佛忆起了什么似的，眸中微微一动。
　　寂静良久，伴着铺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听见她的轻轻似喃喃自语的声音在铺中响起：
　　“以前的金平糖……只是用小纸片包起来的。那么可爱的包装，里面的味道也不一定一样了，不知道冲田先生还会不会喜欢呢？”微微一顿，“……但是，只要是金平糖他就会喜欢的吧……”

　　离开了小铺，女孩紧握着手中的那包金平糖，却没有要往回走的意思，而是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了。
　　乌云厚厚地压在江户城的上空，细雨没有停止，依旧那么下着。暗淡的天色，连视线都变得模糊不清。
　　渐渐的，越走越远时，似乎隐隐约约能听见水流的声音。
　　没过多久，女孩终于看到了那条流淌着的江户川。

　　或许是因为天气正在逐渐回暖，原本结冰冻结的江户川不知何时已冰雪消融，如今在朦胧不清的雨中缓缓向前流淌着，还能看到未能完全融化的巨大冰块在水面上漂浮。
　　站在桥上，低头望着江户川，忽然有种颇为寂寥的感觉。

　　江户川也是如此，年复一年地流淌，没有任何改变。唯独改变了的，是站在桥上望着江户川的人。
　　新选组原本就是在江户的，那么他们也一定都曾这般俯视过江户川。
　　可是，如今的那些人又在何处呢？

　　女孩怔怔地望着桥下的江户川，忽然想起了一直握在掌心里的那包金平糖。
　　半晌，她抬起手，解开扎着小包装的带子，拿了一颗金平糖，慢慢地放进口中。

　　甜甜却带着微酸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开来，在舌尖缠绕着往日的回忆。明明是细腻清甜的糖果，可如今却那般苦涩。
　　连续五日不碰滴水滴米，现在的一颗糖也依然那样难以下咽。金平糖的味道令五脏六腑都翻江倒海，几乎反胃到要吐出来。
　　难吃的糖果令泪水无法抑制地滑下脸庞，女孩努力挣扎着想感受一颗糖果的甜味，却最终也只能让融化的糖汁混着酸涩的泪水咽下喉头。

　　“为什么……冲田先生……居然喜欢吃那么难吃的东西……”

　　“冲田先生……真是……笨蛋啊……”

　　女孩慢慢滑坐到桥上，靠着栏杆，任由雨水细细地落下，淋湿了衣衫也全然没有感觉，水泽模糊了清秀的脸庞，不知是泪还是雨。
　　怔怔的双眸，望向远去，好像寻找远山那边朦胧的幻影。

　　就在此时，一件外衫忽然当头罩下，将她裹在其中。一时间，再没有雨水的冰冷浸过发丝，侵入肌骨。
　　女孩木然地抬眸，隔着朦胧的雨帘，看到那个金发红眸的俊美男子站在她身旁，冷冷地望着她。

　　“……呵，真是狼狈。”

　　闻声，女孩木然抬眸，怔怔望着风间千景，也全然没有平日的反应，呆呆的没有任何表情。
　　男人看了她半晌，微微俯下身，拿走了她紧握在手中的金平糖，随后，一扬手，那包金平糖就被抛了出去，然后，落进了桥下流淌着的江户川。
　　女孩的瞳孔蓦地放大，她忽然站起身，急急望向桥下时，江户川河中哪里还会有那包金平糖的影子。
　　瞬间，她好像失了魂魄一般，呆呆地站在那儿，也忘却了开口言语。

　　“永远沉睡在过去，而不懂得清醒看清现实，简直和人类一样愚蠢。”金发男人望着桥下流淌的江户川，冷淡低沉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你现在，还真是让吾感到可悲。”
　　“……”
　　“人类之所以脆弱，就是因为不知道何为重要。太多的感情成为他们的背负，紧握着过去不放，眼里只有缥缈虚无的可笑存在。”
　　“……”
　　“过去即为已逝去之物，无论是人，亦或是鬼。既是逝去之物，就没有必要去执着，到头来也依然是什么也得不到。”
　　“……”
　　“沉睡在过去而不懂得清醒的人类，便如同这腐朽的时代，无药可救。最终要让所有的支离破碎来唤醒，也是人类的愚蠢。”
　　“……”
　　“你也是一样。”金发男人将视线移向发怔的女孩，“身为鬼，感情一类只会成为你的背负，逝去之物无法挽回，再如何竭尽全力换来的也只是无尽的悲哀。”

　　雨声淅淅沥沥，一时间寂静无声。雨水落进桥下的江户川，仿佛空灵的一场梦，梦醒后，仍旧是故人不再。

　　“……不会懂的……”女孩喃喃着，“……你不会懂的……整天只会说些毫无用处的话……你又怎么可能知道……”抬起眸，雨水模糊了她清秀的脸庞，“你没有感情，只会利用别人来实现自己的好处，你不会懂这种心情。抛弃过去也好，看清现实也好，这种事情，也只有你这种冷漠的人才做得出来吧！”微微一顿，仿佛有什么噎在喉咙，难以言喻的悲痛涌上心头。
　　“就因为我是纯血之鬼，你才会重视我，可如果我只是个人类，你又会怎么说呢？我也不过是个愚蠢的人类罢了。像你这样的人……根本就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金发男人的红眸微微一动，但迅速归于冷静。

　　“……我很软弱，一次一次看着重要的人在眼前逝去，却无能为力。但是你很强，一切在你眼中不过是尘土。事实上，我对于你来说，也算不上什么吧？”

　　“如果我只是个人类，我是生是死，也和你毫无关系吧。”

　　那个少年，究竟是有多残忍，才能如此丢下她一个人。不知为何，看着少年在自己怀中灰飞烟灭的那一刻，她想到了那个紫发蓝眸的年轻男子。

　　他总有一天也会这样离开自己。

　　或许是更加残忍的方式，或许是毫不留情地抹杀。

　　她到底是什么？在任何人的眼中，都是可以随意抛弃的玩偶，就算曾经那般紧紧拥在怀中，说着我喜欢你，却最终亲手将她丢弃。
　　……真是可笑啊。

　　她已经，不想再被任何人抛弃了。

　　那种感觉，很累。
　　累到心力交瘁。
　　那个年轻男子，对她再好，也不过是近在眼前却触不到的幻影。

　　用尽全力想追随他，最终却无法并肩同行。

　　一切，都只不过是她的傻到可怜的幻想罢了。

　　慢慢将视线移向桥下流淌的江户川，忽然想起了什么。

　　雪融了，春天就要来了。

　　那个人，是要准备离开了。

　　垂下眸，女孩轻轻一笑，却是苍白无力。

　　已经，够了。

　　周遭寂静无言中，唯能听见江户川河流淌不息的水声。雨，依旧朦胧下着。

　　“……雪村千鹤。”良久，那个低沉而冷淡的声音终于响起。

　　忽然听见男人这样叫她的名字，女孩不由得怔然抬起了眸。

　　一只手将她身上披着的那件宽大外衫裹紧，虽然，听得那个声音慢慢开口道：

　　“记住你自己的名字。雪村千鹤，不论你是人，亦或是鬼，你都是雪村千鹤。”微微一顿，红眸中闪过了什么，声音带了些许压抑的低沉。

　　“这个世间，也只有一个雪村千鹤。”

　　他的心中，也只有一个雪村千鹤。
　　是人是鬼，已经不重要了。

　　女孩怔了，呆呆地望着他。

　　“吾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男人的红眸忽而如寒潭般，声音也变得冰冷，“但是，若你不知道何为前进，想要去追随已逝的人类，那你便连愚蠢的人类都不如。”他转过身，冷淡的话语飘散的雨声中。

　　“是生是死，吾绝不会有丝毫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