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樱鬼]雪兔之恋》夏日黑猫

38、酒 他还未来得

　　绵绵冬雨仍旧下个不停。

　　女孩没有回去，继续慢慢地在大街上走着，毫无目的，不知去向。她的眸色呆怔，如同游魂一般在只有寥寥几人的大街飘荡。
　　宽大的外衫几乎拖到了地上，走了许久，就连外衫也渐渐的开始淋湿了。
　　也不知是太久没有吃东西的缘故，她走在街上觉得有些头重脚轻，晕晕乎乎的，步履也因此有些摇晃不稳起来。

　　去哪儿好呢……？

　　反正，不想回去。
　　最好永远不要回去。

　　不知走了多久，待女孩站定，再次抬起头来时，眼前多了一间居酒屋的木牌，门前的暖帘在细雨中飘摇。
　　隐约可以听见居酒屋中传来杯盘碰撞的清脆声响，二楼的雅间中人影绰绰，人声笑语相杂，似乎还有淡淡的酒香飘来。
　　显然，就算是下雨，这种地方也不会少了客人。
　　女孩呆呆地望着居酒屋的牌子，在雨中站了半晌，随后摇摇晃晃地走了进去。

　　“啊啦，这位客人，您要什……”满面笑容上前来迎接的艺伎在看到衣衫湿透了的女孩时，愣了一愣，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完。
　　女孩环顾四周，怔怔了一瞬，开了口：
　　“我要喝酒。”
　　“诶？”艺伎一愣，再度打量了一下她，看起来年纪不大的样子，模样有点像女孩，但穿着这样……确实是男性的打扮，应该没问题的。
　　“那，客人这边请。”艺伎将她迎了进去。

　　“您想要喝什么呢？”来到雅间，艺伎这般问她，“想要喝什么酒呢？”
　　“什么都好。”女孩喃喃着，目光却游移在别处，“随便什么酒，都可以。”顿了顿，“我要喝酒。”
　　“……是。”艺伎恭敬应了一声，将准备好的酒与小酒杯递到她面前，“那，请让奴家为您斟酒。”
　　“不用了。”女孩的目光扫过艺伎的脸庞，仍旧是怔然的，“我自己来就好。”
　　“但是……”
　　女孩二话不说拿走了艺伎手中的酒杯，开始自斟自饮起来。
　　“那……您慢慢喝，这里还有其他的酒，若您有什么事情，请随时吩咐奴家。”艺伎没有办法，只得微微行礼，退了出去。

　　清酒被倒入杯中的时候，泛起了一层朦胧的辉光。酒在小小的酒杯中晃动着，透过清酒，女孩在杯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明显瘦了的脸庞，大大的眼睛却呆怔无神。
　　女孩注视着酒面上的自己，怔了良久，也不知在想什么。此时，听得见外面萧索细雨之声，雅间中却颇为温暖，和着煮热了的酒，似乎是相当不错的。

　　“冲田先生……其实也挺喜欢喝酒的吧？”屋中响起女孩喃喃的声音，“但是，离开江户之前，也没有让冲田先生喝上一口呢。”
　　“冲田先生不会怪我吧？那其实都是为冲田先生的身体着想啊。自从冲田先生病了以后，很多东西都不能再碰了……”微微一顿，“我都记得很清楚哦，像酒啊、还有一些辛辣的食物啊……冲田先生都是不能吃的。”
　　“……但是，如果您还在生我的气，那我就替您喝了这一杯吧。”
　　说着，女孩仰起了头，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仰头的那一瞬，一滴清泪悄然没入她的发丝。

　　五日没有吃下任何东西，忽然猛喝一口烈酒，肚子立即开始扭着疼起来。
　　但是她好像全然没有感觉似的，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刚才那一杯是为冲田先生喝的，接下来就为平助喝一杯吧。”

　　闭眼喝尽杯中酒的时候，忽而忆起了那个栗色头发的少年，一双湖蓝色的眸清澈无比，经常无拘无束地笑着，还拍着她的肩膀说：
　　“——喂，叫我平助，我以后也叫你千鹤咯。”
　　“平助……”

　　“接下来，是山南先生……”

　　“还有山崎先生……”

　　“源先生也是……”

　　“还有父亲、哥哥……”

　　全然不知自己在说些什么般的喃喃着，女孩一杯接一杯地倒，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都是一口饮尽。空了的白瓷酒瓶倒在一旁，新的酒瓶又被拿了起来。
　　肚子的疼痛让女孩的额前冒出了细细的汗，但她并不在意，依然木然地喝着酒，如同一个失去了灵魂的空壳，断了线的木偶一般呆怔。她的脸颊上泛起了红晕，连视线也有些模糊不清，开始断断续续地说些胡话了。

　　“其实酒是很好的东西啊……感……感觉喝下去的时候……好像……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了呢……”
　　“那是梦吧？冲田先生不在了什么的……是梦吧？明明就什么也没有发生……冲田先生还是好好的……在养病……”
　　“这样是不行的哦……冲田先生……不能挑食的……要好好吃东西……病才会好起来啊……葱什么的……再勉强也还是要吃一点的……”
　　“你在……做什么呢……冲田先生……那个……不能吃的啊……还有……今天您怎么又跑去……练剑了呢……明明身体都那么不好了……”
　　“今天冲田先生脸色不好啊……怎么了吗……不开心……？是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了吗……啊……？土方先生……土方先生又说您什么了吗……”
　　“不想……喝药吗？这样不行的啊……要好好喝药才行哦……喝完药……就可以吃一颗金平糖……所以……不要再耍脾气了……”

　　女孩喃喃自语的声音越来越小，目光越来越模糊不清，手中的酒杯也倒了，整个人也晕晕乎乎地要摔倒在榻榻米上。
　　就在此时，雅间的门忽然被人拉开。
　　随后，有人冲进来，紧紧拥住了烂醉如泥的女孩，那力道，几乎要将她融入骨子里。

　　恍惚中，女孩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千鹤！”

　　女孩模模糊糊地睁开眼，怔怔地望着那人，呆了半晌，却依然还是没有反应。
　　年轻男子清俊的容貌在眼前变成两个影子，不断晃动，看着都让人头晕。他的蓝眸中满满的惊痛，看到女孩这个样子，心宛如刀割。
　　“千鹤！”他低低唤她，试图将她唤醒。
　　但女孩没有反应，呆呆地望着他，好像不认识似的。看了好半天，她忽然一颤，开始干呕起来。
　　剧烈的疼痛在胃部灼烧，五脏六腑都开始翻江倒海，然而，却什么东西也吐不出来。
　　额前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女孩疼得蜷缩起了身子，仍然止不住想要呕吐的感觉。泪水迷蒙了视线，她只觉得难受。

　　好难受。

　　再没有这样更加难受的时候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那种疼痛感渐渐减轻了，五脏六腑也平息下来。女孩微微喘着气，慢慢抬起眸。
　　触上那人幽邃的蓝眸，痛楚涩然的神色。

　　心疼吗？

　　在心疼什么呢？

　　反正总有一天，也要将她抛弃的，不是吗？

　　所以，现在就不要这样对她。

　　“为什么……”她望着眼前之人，喃喃道，“……为什么……斋藤先生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温柔呢……”
　　那人似乎微微一怔，更紧地将她拥进怀中，声音有些沙哑：“说什么傻话……”
　　“明明就不需要我吧？明明总有一天会把我扔掉吧？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呢？一个一个……都是这样……说着冠冕堂皇好听的话，说什么会一直保护我……永远不会离开……结果离开的时候……居然那么残忍地对我笑……”顿了顿，她的声音愈发微弱，“……如果……如果觉得我是累赘……从一开始就不要接受我……从一开始……就不要对我那么好……直接……直接把我杀了不就好了吗？”
　　“……”
　　“最残忍的人，一直都是你们吧……我不是玩偶啊……不是想扔掉就扔掉，想玩耍就玩耍……斋藤先生也是，一直……一直温柔地对我……说要保护我……其实……其实早就决心要离开了吧……”
　　“……”
　　“真过分啊……”

　　女孩的目光是模糊的，显然是喝醉了，但她仍然一个劲地说着，好像很认真的样子，认真地看着他。
　　许久，见他一直沉默不语，女孩蓦地仰起脸，与他的脸庞相隔只有几寸之远，几近相贴。

　　“……骗子……都是骗子……冲田先生也是……斋藤先生也是……谎话说得那么好听……结果也都还是骗人……”微微一顿，对上他的视线，“为什么……要骗人……就跟我实话实说……不好吗？去到哪里……都带上我……就算死……也在一起……不好吗？”
　　“……千鹤。”他的蓝眸闪过一丝涩然，无言无语。女孩的唇就在眼前，那样相近，几乎要贴上了。薄薄的唇，泛着淡淡的酒香，就在眼前喃喃说着话。
　　“告诉我……真话……好吗？”女孩欺近他的身前，眸中有些迷蒙不清，“斋藤先生……是不是……真的喜欢我呢？”
　　“我……”
　　“如果是真的……那就答应我……无论如何……都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
　　女孩喃喃地说着，如同呆呆的木偶，不断地重复着同样的话，那样令人心痛。

　　“……好。”良久，他低低应了一句，声音疲惫，“……不要这样了，千鹤……你这个样子……我……很难受。”
　　“难受吗？”女孩忽然笑了，笑得迷离，她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前，“我也很难受啊……但是，没有人想过我呢……离开的时候……还是一样的狠心哦……”微微一顿，“呐，斋藤先生，你感觉得到吗？我的心……很痛的……”
　　“千鹤……”他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唇就蓦地被一个温软的物事贴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