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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呆 她只是怔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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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后的天空,干净而澄澈,不带一丝云彩。冬日安静的早晨一如既往,在江户的每个人依旧过着同样的生活。
庭院中的雪化了不少,阳光清冷而灿烂。
此时,寂静无声的庭院回廊上,响起了脚步声。
年轻男子缓缓拉开那扇紧闭的纸门,然后,在屋中同样的那个地方,看到了瑟缩在角落的女孩。
身后的女子端着早饭一起过来了,那是他亲手为女孩做的味增汤和饭团。
但是,这些东西最终也没能进到女孩的口中。
“……千鹤。”他低低唤了一声。
然而,女孩好像全然没听到似的,没有任何反应。她只是怔怔地缩在角落,抱着双膝,目光怔怔地不知望着何处。
“……”他微微一叹。
已经五天了。
那夜他将女孩从火海中硬生生救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失去了对外界的一切反应,就只是那样愣愣的,连话也不会说了。
而回到江户之后,她就一直在屋中不愿出来,从未掉过一滴泪,也从未进食。
无论他怎样说什么,她都没有任何反应,不会看他,不会应答,好像也并不知道是谁在说话似的,空洞的目光失去了焦距,脸庞也愈发苍白。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一定要将她从总司的逝去中拉回来。
“千鹤……”女子用小勺舀了汤,送到女孩唇边,“喝一口汤吧。”
“……”女孩怔然望着别处,丝毫没有反应。
“你已经五天没有吃东西了,”女子蹙起秀眉,“吃一点吧,这样下去不行的。”
“……”
“喝一口汤也好啊,这是斋藤君为你做的。”
“……”
“还是你想吃点饭团呢?”
“……”
“千鹤,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
终于,在无论如何好言相劝都没有任何反应的时候,女子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千鹤!冲田君已经死了!你好好清醒……”
“由罗!”他低低愠怒吼了一句。
女子连忙闭上嘴,不敢再言语。
女孩微微一颤,唯独在听到“冲田君”三个字的时候眸中闪过了一丝光芒,然后又迅速黯淡了下去,更紧地缩起了身子。
“……我来吧。”他接过女子手中的汤碗,“你先出去。”
“……”女子微微咬唇,转身退出去了。
“千鹤。”寂静良久,他低低唤了一声。
“看着我,好吗?”
女孩没有反应,呆呆地缩在角落里,呆呆地望着从纸门外落入的透明阳光。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像没有灵魂一般,永远呆呆地这样下去。
“喝点汤,好吗?”
他用小勺舀了汤,吹开了热度,再小心翼翼地送到她的唇边。
“就喝一口,好吗?”低沉的声音里多了些温柔和祈求,勺子贴近了她的唇。他试图让她吃下一点东西,哪怕一点点,也好。
这样滴水滴米不进,她总有一天会晕过去。
“千鹤……”
看着她呆呆紧闭的唇,沉重的无力与痛苦再次令他的心骤然缩紧,蓝眸中闪过无言的心痛。他忍不住将女孩拥入怀中,闭上眼,声音沙哑而疲惫。
“……千鹤,不要这样。”
“……”
“……你这样,总司也会伤心的。”
在他的怀中,她的眼睛失去了焦距地茫然望着前方,曾经清澈的眼眸变得空洞,仿佛没有灵魂,她的身体瘦削得令人心痛,连同最后一丝魂魄也随着那个少年消散了。
“就算我求你……”他的手臂紧紧拥住女孩,好像恨不得将她拥入骨中,声音愈发低沉沙哑,“……就喝一口,好吗?”
女孩颤了颤,没有答话。
再度舀了一口汤,送到她的唇边,本以为她会为了他而就这么喝一口,却不想女孩依旧是毫无反应,呆呆地紧闭着唇。
终于,他一狠心,小勺微微用力,挤开她的牙关喂了进去。
然而,汤汁沿着她的唇角滑落下来。
“……”
“千鹤……”替她拭去了唇角的汤汁,他的眸中愈发涩然与痛楚。抬手想撩开她额前凌乱的发丝,却不想在那一瞬,手臂传来阵阵灼烧剧痛。
顿在半空中的手,良久慢慢收回。他站起身,将汤与饭团留在了女孩身边,转身离去。
每天,他与女孩的接触一旦多于此,身体中的毒便会发作。
但是……到底该如何是好?
看着日渐消瘦下去却仍旧滴水不进的女孩,他的痛绝不会比失去了总司还更加强烈。
她已经失去了对外界的一切反应,究竟要怎样才能唤醒她?
晚间,太阳西沉,映红了半边的天空,橘色的残阳在庭院中撒落一地惆怅与无力。仿佛又回到那一天,在山坡上找到女孩的时候。
“斋藤君……”松平由罗走进厨室,闻到了清汤的香味,看到那个孤寂无言的背影在沉默地准备着晚饭,不由得心一痛。
仅仅是为了那个女孩,他就不知要费尽多少心思,努力让女孩能喝上一口汤,可那个女孩却丝毫没有反应。
这样的事情,她都忍不住有些气恼。
斋藤君,到底还要为她做多少!
“又是给千鹤的吗?”女子站在他身后,问道,“可是她根本就什么也不吃,斋藤君准备了也没有用。”
“……总会有办法的。”他慢慢道,将舀出的清汤盛入碗中,又在小盘中加了半条烤鱼,厚蛋卷和一碟小菜。
汤中加了豆腐。
“我去给斋藤君送过去吧……”女子想伸手接过他手中的汤碗,却不想被他打断。
“……不用了,你先自己吃吧。”
“可是斋藤君的身体不是还……”女子着急还要说些什么,可他已然端着晚饭离去了。
绕过回廊,走到女孩的门前,他正要拉开门,却不想听见屋中传来了轻轻的声音。
“呐,冲田先生,也吃一点,好吗?”
“……?”他不由得怔住。
将纸门拉开一条缝,借着身后残阳的余晖,他看见女孩终于没有再缩在那个角落,而是跪坐在榻前,端着早晨的汤碗,对着空荡荡的榻榻米自顾自地说些什么。
她的眉眼中好像恢复了些许光芒,没有那般黯淡。
“冲田先生,今天感觉怎样呢?”
女孩浅浅一笑,就好像真的在和谁说着什么。她轻轻搅拌着手中的汤,若有所思道:“冲田先生一定要吃点东西哦,不吃东西就会没有力气的。就算身体不好,也不可以心情不好。只要好好养病,冲田先生就一定好起来的。”
“呐,冲田先生知道吗?今天天气特别好呢,外面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了。虽然那个什么新政府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攻进江户,但是,那些都和我们没有关系了哦。”
“什么时候,等冲田先生的身体好起来了,我们一起去看薪能吧。”
“说起来……还不知道那个居酒屋的薪能什么时候会开演呢?”
“但是,也没关系啦。”女孩笑了笑,却无力得苍白,“只要冲田先生好好的,什么时候去看都可以。”
“诶?我吗?我不吃东西也没有关系的,只要冲田先生觉得好就行,总之,我会好好陪着冲田先生,直到冲田先生好起来的。”
“再也不会离开冲田先生了……”
女孩露出了微笑,眸中泛着柔柔的光,她轻声细语地慢慢说着一些事情,就像当初,那个少年在养病的时候,她照顾他的模样。
“呐,冲田先生,喝一口汤吧?”她凝视着什么东西也没有的榻榻米,然后,舀了一勺汤,将本就早已冰冷的汤又吹了吹,还试了试温度,这才小心翼翼将勺子送了出去。
“为什么……不喝呢?”停顿在半空中的勺子,女孩微微怔然道。
“是汤不好喝吗,冲田先生……?”
“还是……身体不舒服?”
“请多少也喝一点吧。”女孩微微咬唇,“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的。”顿了顿,“垮掉的话,又怎么战斗呢?”
“……”
然而,空空的屋中除了她自己的声音,再没有任何回应。
拿着小勺的手微微一颤,汤汁洒了些许出来,落在榻榻米上。
泪水无声地滑下脸庞,滴落进手中捧着的汤碗。
“冲田先生不吃东西,我也不吃东西。”女孩喃喃着,“冲田先生什么时候好起来了,我们就一起去看薪能。”
“……”
“这可是冲田先生答应过我的哦。”
“……”
“我还想和冲田先生一起过年呢。”
“……”
“我还没有给冲田先生做雪兔呢。”
“……”
“为什么……不说话呢……冲田先生?”
“……”
女孩呆呆望着空空的榻榻米,眸中再次失去了光芒。脸色渐渐苍白下来,然后又恢复了今天早晨的模样。
他立在纸门旁,隔着缝隙望着屋中的女孩,身体中那种噬骨的剧痛无法言喻,心仿佛支离破碎。
为女孩准备的晚饭也凉尽了,他终究也没有给她端进去。
残阳血色的余晖落在庭院中,夕阳的碎片如同凋零的记忆,没有了那个在少年若无其事的微笑与调侃,一切都变得狼狈而徒然。
翌日清晨,还没有来得及晴朗几天的江户,竟下起了雨。
阴沉的天空,压抑得令人无法呼吸。雨的气息弥漫着,将原本庭院中的白雪淋湿、融化,褪去后只剩下泥土的颜色。
雨不大,只是细细地下着,却带着刺骨的阴冷寒意,透过衣衫,侵袭入骨。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岩石上恍若一曲清歌,婉转过后,依旧是萧索寂寥。
他拉开纸门,走出屋子,想去看看女孩。
然而,急促匆忙的脚步声却从回廊那头传来。
“斋藤君!”女子急急地跑过来,差点撞到他身上。她抬起眸来,显得慌乱不堪。
“千鹤……千鹤她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