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樱鬼]雪兔之恋》夏日黑猫

34、火 她一边跑，

　　此时，京都的街上周遭传来纷杂的脚步声，还有人们的吵闹声。
　　女孩踉踉跄跄地从二条城中跑出来，脸颊上的泪水被寒风吹得干涩了，也一直没有停下。直到跑到京都的街上，才发觉街上的情形有些异样。
　　此时，本应该寂静无声的京都，却满大街都站满了神色不安的百姓。
　　人声嘈杂，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分外惶恐，站在自家门前，不断指指点点相互说些什么，还时不时传来小孩的哭声。
　　“喂！快去那边搜查！”
　　“那条街还没有搜！”
　　“给我搜仔细了！绝对不能让他们离开京都！”
　　“是！”
　　……
　　看到这样的情形，女孩不由得怔然停下了脚步。她走向一个铺前站着的妇女，小心翼翼问道：“那个……请问，发生了什么吗？”
　　“京都御所的军队忽然出动了，”那名妇女不安地小声回答，“说是有什么重要的人不见了，可能是跑到街上来了，现在正挨家挨户搜查呢……”
　　女孩愣了愣，忽然感觉心口难受得揪紧起来，几乎无法呼吸。
　　“谢谢您了……”话音未落，她已急急转身向京都御所的方向跑去。

　　一路上，都听见不少军士闯入民宅，粗暴地搜查一番，又骂骂咧咧离去的声音，百姓们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前，不敢回到屋里。
　　女孩全然没有理会那些人，汗水从额角滑落，喘息着跑过小巷，往民宅愈来愈稀少的御所跑去。
　　她拐过一条巷子，却不想忽然从小巷那头转出来一队人影，还未反应过来，女孩已冷不防撞进那人怀中。
　　“啊！对、对不起！”女孩慌忙退后一步，抬眸一看，发现是一队军士。
　　“嘁。”为首的那名军士哼了一声，“小鬼，好好看路！”
　　“是！”女孩连忙低头应了一声，就想着急地绕过他们继续往前跑去。
　　“……喂，小鬼！”那名军士觉得有些奇怪，不由得喊住她。
　　女孩好像没有听到似的，往更远的地方跑去了。
　　“那个小鬼，有点奇怪啊……”队中的一名军士狐疑开口道，“现在大半夜的，往哪里跑啊……？”
　　“那里，不会是京都御所的方向吧？”另一名军士道。
　　“京都御所？”为首的那名军士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那个小鬼是往御所去了吗？！”
　　“可、可能是的……”
　　“快去给我抓住他！”
　　“啊、啊？怎么忽然要抓……”
　　“你忘了参谋长的命令吗！凡是有可疑之人，一定不能放过！这个小鬼明显就很可疑，大半夜还那么着急地往御所跑，说不定就是和那两人有关系的！快，抓住他！”
　　“……是！”

　　女孩一路急急跑着，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异样，待她听到那些军士的喊声时，才发觉一切已晚。
　　“喂！小鬼！”
　　“往哪里跑呢！给我站住！”
　　“站住！没听见吗！？”
　　闻声，女孩愣愣停下，回头看去时，发现方才的几名军士已跟着跑了过来，还未待她反应过来，那几人已用力抓住她的手臂。
　　“等、等一下……”女孩完全被吓住了，呆愣了好半天，才总算反应过来，“你、你们干什么……！”
　　“往哪跑呢！”一名军士狠狠瞪她一眼，“大半夜的，不在家里待着干什么？！”
　　“我……”女孩一时语塞，急得冷汗都浸湿了衣衫，“我……我有事！我有重要的事情！”
　　“小鬼，你知道那边是什么地方吗？！”军士毫不留情气势汹汹道，“那里可是京都御所！你一个小鬼往那去干什么？！参谋长有令，但凡可疑之人，全部带走！”说着，就拽住她往别处拖走。
　　“等……等等！”女孩顿时急了，挣扎着想要摆脱那名军士，“放开我！我没有要做可疑的事情！我只是……我只是要去找人啊！放开……”
　　“闭嘴！”
　　军士被她闹得不耐烦，直接将她拽起来，二话不说就拉走，见女孩用尽全力挣扎不从，其余军士也来帮忙。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没有！我真是有急事！”女孩急得要哭出来，手腕已经被扣得发红了。
　　然而，几个力气颇大的男人，就这么把她又拖又拽硬生生拉到了御所外一间不大屋中。
　　那名军士粗暴地将不断挣扎着大喊大叫的女孩甩开，嗤了一声。
　　女孩一个不稳，跌倒在地上。
　　“把这小鬼给我绑起来！”军士手一扬，命令其余几名军士，“不许让他跑了，等搜查完大街再回来审问他！”
　　“是！”几名军士立即上前，用粗麻绳要把女孩五花大绑起来。
　　“放开我！”女孩哭出声，用尽全力挣扎却是徒劳，“放开我！我有事情……求你们了……”话语哽咽在喉中无法出声，只听得低低的抽泣，“求求你们……放了我……我真的……真的有事……”
　　然而，那几名军士全然没有理会，扣住她的手腕将麻绳绑了上去。
　　“放了你？”军士冷笑，“放了你可就是我们掉脑袋了！给我绑起来！”
　　“是……”
　　几名军士正想应声，却不想就在那一瞬，女孩忽然不知哪里来的气力，仿佛身体里最后积蓄的那点力量似乎终于喷涌而出，她竟拼命挣开了军士的禁锢，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对着抓她的军士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那一口咬得相当狠，直接就有鲜血的甜腥在口中蔓延开来。
　　“啊——！！！”被咬的那名军士顿时凄厉惨叫一声，看清面前的女孩，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一巴掌扇了过去。
　　那个耳光又狠又准，瞬间打得女孩差点摔倒，右耳仿佛忽然失声了一般，什么也听不见了。
　　“可恶！臭小鬼！”那名军士气得脖子涨红，紧紧捂住手臂，恨不得再扇她一个耳光，然而，其余的军士已趁机眼疾手快地将愣然被打懵的女孩绑起来了。
　　“给我塞住他的嘴！”军士吼道，“免得他乱叫乱嚷！回来再杀了他！”
　　女孩还未来得及反抗，已被胡乱用东西堵住了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她眼睁睁看着那几名军士毫不留情地摔门离去，纸门被关上时发出“砰”的一声响。
　　军士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心的深处仿佛有什么在支离破碎。

　　微微红肿的脸颊热辣辣的疼着，泪水滑过，只留下狠狠扎进心底的刺痛。

　　冲田先生……

　　对不起……

　　右耳完全听不见任何声音了，只有嗡嗡作响。那一巴掌力道实在是太重了，也许是打伤了哪条神经。
　　女孩闭上眼，慢慢垂下头，手腕处阵阵发疼，丝毫无法动弹。这样的麻绳，根本不可能解开。
　　……斋藤先生。
　　已经，无法再期望任何人了。
　　如果不是她离开了冲田先生，如果不是她离开二条城。
　　冲田先生是个笨蛋，当时怎么就那么傻，听了一个笨蛋的话呢。
　　周遭寂静无声，这间在京都御所旁的小屋，全然不会有任何人经过，也听不见外头京都百姓的声音，好像忽然坠入一片死寂的黑暗中。
　　无言中唯听见自己微弱的吐息，只要一阖上眼，便能看到棕发绿眸的少年那清瘦寂寥的背影。
　　鲜血殷红了他的衣衫。
　　不……
　　女孩微微一颤，转动手腕，试图想解开背后的麻绳。
　　不能这样！一定要，想办法逃出去啊！
　　麻绳缠得很紧，死死地禁锢住让她几乎无法动弹，只要稍稍一动，就可能会失去重心而摔倒。
　　怎么办……！
　　汗水从额角滑落，女孩急得手脚并用，捆绑的麻绳却也丝毫没有任何改变。
　　然而。
　　就在此时，纸门忽然被人从外拉开了。
　　好像有人影闪进了屋中，随后又立即紧紧关上了门。
　　进来的似乎还不是一个人。
　　女孩愣住。
　　那些军士回来了？
　　不，应该不会有人来的。
　　黑暗中听得见有人低低的喘息声，压抑而急促，好像刚刚经过激烈的战斗似的。紧接着，她听见一个女声轻轻开了口。
　　“斋藤君，没事吧？”
　　“……嗯。”回应她的是一个低沉沙哑而疲惫的声音。

　　斋藤……君？

　　女孩猛然一颤，几乎呆愣在那儿。

　　“斋藤君明明受伤了吧？手上都是血！”
　　“没事，一会儿就好。”
　　“但是……啊！疼……”女子忽然倒吸一口冷气，吃痛道。
　　“……怎么了？”
　　“刚才……脚踝好像被那些军士的子弹弄伤了……”
　　“……我看看。”
　　随后，听见有衣料摩擦窸窸窣窣的声音。
　　“……还能走吗？”半晌，那个声音低低问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很快会被发现，要尽快离开才行。”
　　“应该……应该没问题。”
　　“……暂且休息一下吧。”

　　女孩怔怔地坐在黑暗中，嘴被堵住也无法发出声音，身体却也动弹不得，况且她所在的地方，和纸门还相隔了一扇屏风。
　　斋藤先生……！
　　冲田先生……救救冲田先生！
　　心中忽然涌起无法言喻的伤痛，明明触手可及，却看不到，喊不到。
　　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但是纸门旁的那两人在低声说着话，丝毫听不见她在后面的声音。
　　望着面前的那扇屏风，女孩忽然颤了颤，随后，仿佛下了狠心，一咬牙，想也不想就狠狠往那扇屏风上撞去。
　　额头触到屏风的那一刻，发出“砰”的一声响，紧接着强烈的晕眩袭来，额前的剧痛令她几乎要昏过去。
　　纸门旁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屋中寂静半晌，面前的屏风忽然就被拉开了。
　　女孩抬起眸，在惨淡月色浅浅迷蒙的黑暗中，触到一双熟悉幽邃的蓝眸，满满的都是无法言喻的震惊。

　　“……千鹤！”

　　女孩愣愣地看着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才发觉嘴还被堵着，一出声，便只发出了呜呜的声音。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额角流下来了。

　　看到她额前的鲜血和微微红肿的侧脸，他的心猛然紧缩，眸中闪过一丝阴冷。抬手抹去她额前的殷红，迅速替她解开了麻绳，拿掉口中的东西，女孩才终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为什么……你会……”
　　跟着一同过来的女子惊得都忘却了言语，只是怔然望着女孩。
　　“斋藤先生！”女孩忽然扑上前，抓住他的手，顾不得额前的伤，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快去救救冲田先生！冲田先生在二条城！冲田先生他……”
　　“总司……？”他微微一怔，正想说些什么，却不想被女孩抓住的手臂传来阵阵灼烧的疼痛。
　　“斋藤先生！”女孩看到他没听懂似的，急得哭了，“快去二条城！冲田先生支撑不了多久的！”
　　然而，毫无预兆的，他没有言语，退后一步，拉开了女孩的手。
　　“斋藤……先生？”女孩一时愣了。
　　“……你先走。”他望着女孩，蓝眸依旧古井无波，可心口却开始撕裂般疼痛起来，“你先去二条城，我马上就来。”
　　“为什么……”女孩怔怔的。
　　“你快走！”他忽然低低吼了一声，紧咬牙关，不让女孩注意到他的异样，“快去找总司。”
　　女孩微微一颤，没有言语，踉跄爬起身跑了出去。

　　京都的大街上，依然是吵闹不堪。
　　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的百姓们，不安地议论着，却都不敢擅自返回屋中，只得站在冬夜寒冷的街上。
　　女孩一路往回跑，喘得几乎无法呼吸也未曾停下来休息。
　　快到了！
　　心底好像忽然燃起了一点点微弱的光芒，连原本踉跄的脚步都变得快了起来。
　　冲田先生！一定要坚持住啊！

　　然而，街道边上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着火了！”
　　“二条城……二条城着火了！”
　　“谁……谁快去救火啊！”
　　惊慌失措的喊叫声回响在京都的街上，满街的百姓都慌乱地开始四处奔走，惊恐的尖叫和喊声掩盖了杂乱的脚步声。
　　唯有女孩一人愣愣地站在人流中央。

　　二条城……着火了？
　　二条城？
　　冲田先生……不是在二条城吗？
　　为什么……

　　人们不断相互挤撞，女孩一个站不稳，被推倒在一旁。
　　忽然，一只强有力的手紧紧扣住了她的手腕，硬是将她拉了起来。
　　“千鹤！”
　　女孩怔怔抬眸，望向那个紫发蓝眸的年轻男子，还看到他身旁跟着那个也是有些慌乱的女子。
　　呆立半晌，她蓦地颤了颤，仿佛身体中的力量忽然爆发，泪水决堤般涌出。女孩猛然推开年轻男子，踉跄着逆着人流往二条城跑去。
　　一边跑，一边绝望哭喊出少年的名字。

　　“冲田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