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樱鬼]雪兔之恋》夏日黑猫

33、末 她的存在，

　　屋中忽然死寂无声，没有人说话，冬夜的寒风将纸门吹得呜呜作响，如同悲鸣一般，令人心下法寒。清冷的月光透过小窗，落进屋中。
　　“呵，看样子，那个女人并没有跟你们在一起。”
　　金发红眸的男子微微眯起眼，似是在等他的回答。
　　“……”他没有言语，握紧刀柄以支撑身体挣扎着站起来，身旁女子连忙扶住他。疼痛在每一寸肌骨间撕裂开来，灼伤了神经。他微微开口，本想说些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呼吸愈发急促。
　　“哦？看样子是不想让吾知道。”金发男子冷笑走近一步，逆着月光红眸中的寒意更加深重，“把那个女人牵扯进人类的纷争中，吾已经非常不快了。”
　　“……我无意将千鹤牵扯进来，”他低低开口，蓝眸冷若寒霜，吐息却有些紊乱，“没有……保护好她，是我的责任。”微微一顿，“但这一切，与你无关。”
　　“人类，”金发男人的红眸中泛起一层冷霜，从他周遭散发出来的寒意使屋中空气近乎冻结，只见他唇角弯起一抹冷笑，“你是在激怒吾吗？”
　　感觉到空气中凝结的杀意，他下意识握紧腰间的长刀，却发觉左臂早已失去了知觉而动弹不得。然而，还未来得及开口言语，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紧接着，一口鲜血毫无预兆从薄唇中喷涌而出。
　　“斋藤君！”身旁女子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惨叫。
　　金发男人皱了皱眉。
　　他低低喘息着，抬手抹去唇边的血，蓝眸却依旧沉静，好像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一般。

　　“……你要干什么，我随时奉陪。”

　　如今，只要他稍微一有动作，那药便会在身体中游走，随之而来的是撕裂般的疼痛，左臂也会渐渐失去知觉。
　　“……”出乎意料的，金发男子并没有言语，似是察觉了什么一般，红眸微微一动，冷意散去了半分。

　　鲜血的甜腥味中，还有一种熟悉而奇异的味道。
　　身为鬼一族的纯血之鬼，对任何气息都相当敏感，尤其是人类感觉不到的某些味道。然而，如今这鲜血中，混杂着一丝特别的气味。
　　金发男子微微眯起眼。
　　从小被告知，千万要远离这种味道，风间氏族的族长也曾亲自告诫他，人类当初便是利用这种药物使得鬼族几乎灭亡。因此，这种气息的熟悉令他异常敏感。

　　那个人的血中，隐约有那种药物的味道。

　　望着眼前喘息不稳的年轻男子，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真是可悲啊，”金发男子的唇角弯起一抹嘲讽的冷笑，“如果当初好好做一个人类，就不必惹上这样的麻烦了。”
　　“……你说什么？”他蹙紧了眉。
　　“很痛苦吧？”风间的红眸中闪过一丝讥讽，慢慢开口道，“那种药……就算是鬼，也会因忍受不了折磨而最终选择自我了断，区区一个赝品，也妄图与之抗衡么？”
　　“……鬼也好，赝品也好。”他微微咬牙，汗水从额角滑落，“无论怎样痛苦，我都会活下去。”

　　因为，和她约好了。
　　不论发生什么，只有活下去，才会有新的希望。若是死了，一切都将没有意义。

　　然而，就在那一瞬，身体中的血液好像突然逆流一般，带着噬骨的灼热，全部向胸口涌去。而心仿佛承受不住这灼伤般的温度而猛然缩紧，紧接着又瞬间撕裂开来，心跳骤然停止了。
　　随后，每一次缓慢而艰难的心跳，都伴着无法言喻的剧痛。
　　视线忽然变得模糊，人影开始重合晃动。他咬牙想要站稳，却奈何渐次失去的意识已令他毫无气力，摇晃一下，在支撑不住要倒下的那一刻，他挣扎着扶住了身后的墙。
　　“……呵，真是狼狈啊。”金发男子冷冷一笑，“要是那个女人看到你这个样子，不知道会如何想？”
　　“……”
　　红眸中闪过一丝厌恶，但男子还是缓缓将腰间长刀从刀鞘拔出。幽蓝的光芒在刀面流转，将他俊美的面容映得愈发冰冷。
　　“你……你要干什么？！”女子惊恐地望着他，不住颤抖。
　　金发男子冷冷瞥她一眼，微微抬手，将刀尖对准自己的手臂。随后，伴随着刀尖划过冰冷的光华，有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滴落下来。
　　伤口在下一瞬悄然愈合。
　　女子愣愣地看着金发男子，全然不知他在做什么。

　　刀尖沾染了鬼的鲜血，染红的血色与冰冷之光不禁令人寒颤。风间千景扬起长刀，冷光骤然闪过的那一瞬，已向面前的紫发男子刺去。
　　失去知觉的左臂无法拔刀相挡，在刀尖即将刺入身体的刹那，他猛然抬起右手，用尽全力握住了剑尖。
　　握着剑尖的手，鲜血顺着指缝间滴落下来。
　　身旁，女子愣了半晌，好不容易回过神，忽然惊恐惨叫一声。

　　“斋藤君！”

　　然而，金发男子似乎并没有要做下一步动作的准备，红眸微冷，僵持一阵，将长刀倏然收回。
　　掌心的伤口迅速愈合，却伴随着一种奇异的感觉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
　　有一股清凉从指尖而入，沿着手臂，直到心口，褪去了灼烧的剧痛，慢慢地令逆流焚烧的血液平静了下来，麻木的左臂也恢复些许知觉。
　　“……”他微微蹙了蹙眉，正想开口说什么，却听得金发男子冷冷道了一句：

　　“吾用鬼之血封印你体内之毒，若无意外，应当不会出现异常。”微微一顿，“但自此以后，你不能再接近鬼，否则此毒当再次发作。”

　　“……为什么要帮我？”蓝眸闪过一丝寒意，他慢慢问道。
　　“吾的女人，还要你照顾一段时间。”金发男子的唇角弯起嘲讽似的冷笑，“在此之前，不能让你轻易死了。”
　　“……”
　　“吾之血也并非永远封印，”金发男子转过身，拉开纸门，随着冷风毫不留情地灌入，留下一句冷淡的话语。

　　“要想解毒，唯有长久用人类之血，得以续命。”

　　再度沉寂下来的屋中，忽然静得有些可怕。
　　“斋……斋藤君……”半晌，女子仿佛心有余悸般，颤颤开了口，“没……没事了吗？”
　　“……”他无言垂眸，望向自己的掌心，良久，缓缓握紧。
　　恢复了正常的身体，除了有些疲惫，再无别的感觉。
　　“但自此以后，你不能再接近鬼，否则此毒当再次发作。”金发男子的话在耳畔响起，还未来得及思考，电光石火的那一瞬间，他蓦然想起了那个女孩。

　　……她也是鬼。

　　“斋藤君？”女子不安地望着他。
　　“……我要去找她。”他忽然开了口，却不似平日的那般沉静，握紧腰间的长刀，蓝眸泛起骇人的寒意。
　　“杀光所有的人，我也要离开这里。”

　　……

　　当清冷的月光从夜空中倾泻而下，少年缓缓醒了过来，目光移向屋外，眸中泛起凄寒而无言的冷。
　　感觉到了生命的尽头，如同沙漏般唯剩下最后的徒劳挣扎。
　　女孩在他的身旁睡着了，好像还在梦中喃喃呓语着什么。
　　棕发绿眸的少年凝视着女孩的睡颜，眸中闪过一丝无言的涩然。抬起手来想去撩开她额前的碎发，却又不禁在半空中顿住。

　　——呐，你的梦中，是否也出现过我呢？

　　现在，终于到了最后的最后了。但是，即便如此，也要尽全力保护她，让她安全离开此处。因为，如果他死了，她也将随他一同无处可逃。

　　一君那个混蛋，现在到底在干什么呢？
　　丢下小千鹤一个人，还是说要把她让给我了？
　　不管怎样看，真是很过分啊。
　　但是，就算这样让给我，我也再没有能力保护她了啊。

　　她的存在，是他生命中唯一的一抹阳光，笑靥如花，温暖如春。
　　只是，阳光终究会从指缝间流走的。

　　一君那样的呆子，怎么想都很难让小千鹤快乐啊。
　　明明身边有更值得守护的重要之人，却整天想着什么别的事情，还一头扎进去就再也不会出来了。
　　当初我怎么就把小千鹤让给他了呢？

　　果然，还是因为我是个没有未来的人吧。
　　但是，就这样地陪在小千鹤身边而不用负任何责任，好像也不错。
　　负责任什么的，就交给一君吧。

　　这样想着，少年的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就这样结束生命，已经……很满足了啊。

　　“小千鹤？”棕发绿眸的少年开了口，轻轻唤醒女孩。
　　“诶……？”女孩迷迷糊糊醒过来，望向少年，“冲田先生……？”
　　“我们现在有机会逃走哟。”少年笑了笑。
　　“诶……诶？！”女孩蓦地坐直身体，“现……现在？真的可以吗？”
　　少年点点头，望着她一本正经道，“但是，要拜托小千鹤做一件事情，而且可能会有些困难哦。”
　　“什么事情？”女孩感觉有些紧张，不禁握住了拳头。
　　“如果说要两个人一起逃，那是不可能的。”少年微微侧头，“所以，一会儿我去引开那些军士，小千鹤就自己跑出去，去找一君过来，好吗？”
　　闻言，女孩愣了，好像没听懂似的。
　　“时间不多哦，”少年慢慢站起身，“现在是大半夜，天很黑，小千鹤跑了也没有人会发现的，而且越是这样越不容易被抓到呢。”
　　“我……我不要！”女孩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慌忙扯住少年的衣衫，“我……我不许冲田先生这样做！我不许冲田先生去送死！而且……而且我才不会自己逃跑什么的……！”
　　“我说，小千鹤是新选组的一员吗？”少年望着她，问了一句。
　　“……诶？”女孩一怔，“当，当然是了！”
　　“那既然如此，”棕发绿眸的少年微笑着将女孩拉着他的手扯开，力度却相当的狠，“我也是新选组一番队队长，小千鹤要服从队长的命令哟。”
　　“……”女孩愣愣望着少年，看着他缓缓将腰间的长刀从刀鞘中抽出，看着他转过身，将手放在纸门上，唯剩下清瘦孤寂的背影。
　　“听好了，一会儿所有的军士都包围我的时候，小千鹤就趁机逃跑哦。”
　　“不……”泪水忽然涌出，女孩惊慌失措地跪行几步想要拉住少年，“冲田先生……不可以……冲田先生！”
　　纸门倏然被拉开，碎落一地的月光无言而寂寥，刮过的寒风令女孩不禁一颤。
　　“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少年慢慢走出屋外，看不清他的神情，“小千鹤是不会让我失望的吧？”
　　“我不要自己走！冲田先生！”
　　“放心吧。”少年回过头来，忽然笑了笑，那一瞬仿佛时光沉淀，那样的眉眼不知铭刻进了谁的梦中。
　　“我会支撑到一君过来的，所以小千鹤就尽全力跑吧。”

　　少年的身影渐渐远去，走到神社的中央，直到那些守卫的军士纷纷注意到他，开始向他包围过去。
　　“喂！那边的！干什么！”
　　“好好给我回去待着！”
　　“想死吗？！想逃跑的话我们可不会手下留情的！”
　　“……”
　　“是吗？”少年轻轻一笑，绿眸却闪过一丝无言的寒意。举起手中的长刀，刀面泛起清冷的光芒。
　　“我确实想逃跑呢，不过你们是拦不住我的吧？”
　　“……放肆！”

　　女孩愣愣地望着少年的身影被几十名军士包围，突然回过神来似的，猛然一颤，泪水决堤的那一瞬歇斯底里哭喊出少年的名字。

　　“冲田先生——”

　　少年似乎已听不见她的声音，棕色的头发悄然染上了银白，绿眸转为猩红，在惨淡月色下如同嗜血恶鬼。下一瞬，他倏然将长刀刺出，温热的鲜血溅洒出来，一名还未来得及反应的军士闷声倒下。
　　“……杀，杀人了！”
　　“居然动手杀人！快制住他！”
　　“直接杀了他！”

　　不敢再看向神社的中央，女孩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踉跄着往神社另一边跑去。
　　果然，全然无人注意到她。

　　为什么……

　　还要跑，一直跑，不能回头。
　　因为，她害怕，一旦回头，就会看见少年清瘦的背影。
　　鲜血，一定染红了他的衣衫吧。
　　脚下忽然被什么一绊，女孩跌倒在地，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挣扎着要再次爬起，却在那一瞬听到一声震耳槍响在身后响起，撕裂了她的心。

　　“砰——”

　　泪水夺眶而出，她终究抑制不住哭出了声，狼狈地从地上爬起，踉踉跄跄跑出了神社，跑到京都的大街上，往京都御所跑去。

　　哭得这样难看。冲田先生一定又会嘲笑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