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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信 记忆中那面 ...

  •   远离了二条城,在寂静无声地京都街道上,马车辘辘的响声显得颇为孤寂与单调。
      他独自一人坐在马车中,静静望着深色的帷幔,幽邃眸中淡淡不知是何思绪。
      这次来京都,太多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将原来清晰明了的思绪纠杂在一起,混乱以至无法思考,比所想更加危险而不安。
      事情,似乎远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他缓缓阖上眼,倚在座上歇息。
      谁知,就在此时,马车后方那原本应当寂静的二条城中,却忽然传来一声撕裂夜空的骇人槍声。
      ……
      千鹤!!
      无法言喻的震惊涌上心头,眼前闪过女孩的容颜,紧握着长刀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而此时,他却无法保护她的安全,甚至不知她此时……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在哪里,是否还安好。
      那声槍响……
      到底发生了什么!
      猛然握紧手中的刀,身体仿佛被贯穿了一般撕裂疼痛起来。他拉开马车的帷幕,向二条城的方向望去,却唯能看见如墨漆黑的夜幕下,朦胧不清的城影。
      ……可恶。
      无言的痛苦与愤怒将他淹没,槍响的余声仿佛回荡在死寂一般的京都上空,尽管如此遥远的距离,却依然将他的心刺得生疼。
      然而,马车却突然在此停下了。

      毫无预兆的停止,令他微微一怔。按方才离开二条城的时间来算,应当还没有到达京都御所。
      马车停步不再前行,原本辘辘的响声忽然消失,使周遭一时死寂得可怕。
      “……到了吗?”他微微蹙眉,开口问了一句。
      然而,却并没有人回答他,好像连车夫也凭空消失了一般。整个世间,除了马车,只留下他一人。
      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涌上心头,他的眸中闪过一丝警惕,缓缓站起身,因为马车内空间过于狭窄而无法完全直立起身子。他扶着车侧,刚想要拉开掀开帷幕,却在站定的瞬间微微僵住了身体。
      为什么……感觉到一股骇人的杀气。
      心中蓦地一紧,待他要迅速掀开帷幕的那一瞬,却听得“刺啦”一声布帛撕裂的声响,眼前一道银光闪过,一把长刀猛然从马车外横刺进来,刺穿了帷幕,擦过他的手臂。
      刀尖刺入是他方才还坐着的地方。

      呵,好一个暗杀。

      不过数秒的片刻,在感觉到身后又是一道凶恶杀意袭来时,他的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意,猛然将长刀拔出,转身那一瞬撕裂马车帷幕,倏然刺出车外,只听得刀剑相碰的一声清脆锵响,随后,他的长刀刺进了什么东西之内。
      献血溅洒在马车残破的帷幕上,留下殷红的印迹。
      周遭忽然死寂,再没有杀意袭来。
      但是,他知道,这只不过是一时的停顿。

      掀开帷幕,他缓缓走下马车,抬眸看去时,马车四周已被数十名蒙面黑衣人包围,他们手中所持的长刀,在惨淡月色下泛着冰冷的光芒,但显然在第一发暗杀失败后,他们不敢贸然靠近,况且还有一名同伴已毫无生息地倒在了地上。
      鲜血顺着他的刀尖滴落,他的眸色冷若寒霜。慢慢环视眼前这些黑衣人。
      他从未与人结怨,更不可能有人在这种时候蓄意暗杀。
      唯独想要置他于死地的,只有那个人。

      前往京都御所……吗?真是相当好的借口。

      先前在二条城御所的他无时无刻不警惕戒备着,因此那人无法下手。而现在,只要让他离开从而松懈一时半刻,就足以将他毫不留情地杀掉。
      他忽然想起,被先行带走的松平由罗,是否也遇到了危险。
      数十名蒙面黑衣人紧紧盯着他,仿佛能听到他们急促不稳的呼吸声。
      他冷冷望着他们,慢慢将长刀收回刀鞘,却将刀柄悄然握紧。
      死寂半晌,似乎得到某种微不可闻的暗示,数十名黑衣人猛然冲来,直直指向他的刀尖泛起可怖的杀戮之光。
      看样子,是想以数多取胜。
      然而,年轻男子微微低下身体,将收入刀鞘的长刀猛然出鞘,撕裂空气在那一瞬间已斩杀了数名黑衣人。滚烫粘稠的鲜血溅在手上,渗进指缝间,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甜腥的味道仿佛要再次唤醒体内的罗刹之血,凛冽的刀尖划破黑暗,闪过银光,快到令人几乎无法看清挥动长刀的动作,唯能听见尚未来得及出手的黑衣人接连倒地的声声闷响。
      “……”
      他冷冷甩掉刀尖残留的鲜血,眸中闪过一丝寒意与厌恶。
      解决了意欲暗杀的数十名黑衣人,他慢慢抬起眸,望向四周。
      马车停下的地方,是一条空无一人的小径。小径两旁是一大片枯木林,黝黑看不到深处。
      他没有言语,刚要转身离去,却不想忽然传来几声轻笑。
      “哟,不错不错,相当好的身手。”微微一顿,“像你这样的人,尽忠于幕府,却不在我的手下,真是可惜了啊。”

      闻声,他转过身,冷冷望着来人。
      只见那人从月光透过枯木林落下惨淡阴影中走出,唇角虽弯起赞许的笑意,目光却是冰冷无比。他身后跟着两名侍卫。
      “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解决掉了啊。”大久保看向四周,摇头“啧啧”两声,“好不容易雇来的武士高手,居然一个不留的斩杀掉了。”
      他蹙紧眉,冷然凛冽如同冬夜刺骨逼人的寒风。
      “……你到底要干什么。”
      大久保轻笑一声,“没有要干什么,只是在与你谈话之前,想先看看你的能力,毫无能力之人是没有资格与我谈条件的。”微微一顿,“许多年前就听说新选组的武士都相当厉害,现在看来果真名不虚传,斋藤一。”
      “……”
      “既然如此,我就直说了。”大久保微扬唇角,上前一步,“本参谋只有两个条件,你答应,日后的所有事情,一切都由本参谋替你安排。”
      “第一,放弃你手中的刀,放弃幕府武士的身份,从今以后,为我所用,本参谋会给你在政府军中一个好的职位,你可以做一名军官,还是和从前一样,维护京都的治安。”
      一把乌黑发亮的手槍递到他的面前。
      “子弹的速度要快过于刀,威力也大大强于刀,只需一发即可置人于死地。武士是落后的象征,而刀的存在,早已被时代所抛弃。”
      “……”
      “至于第二,也不是什么太难的条件。我知道新选组在鸟羽伏见之战中是相当重要的一部分,也包括会津藩。那么,作为幕府旧臣,尤其是在这种时候,相信你的所说的任何话,都会对幕府内部产生不小的影响。”
      “本参谋现在可以放你回江户,但希望你能替本参谋完成一件事情。”顿了顿,微微一笑,“如果你能劝降处于江户的幕府残余势力,让本参谋得以不费一兵一卒进入江户城,完成最后铲除幕府的最后一步……这可是一个极好的选择。”
      “当然,作为一个下等武士,或许你没有任何话语权。但是……”大久保微微抬手,手中握着一个物事,“会津藩是幕府最重要的藩镇之一,而如今容保公已投降新政府,只要你拿着这块木简,江户的幕府应当明白自己的处境如何,也知道所有的抵抗不过是徒劳。”
      “……”
      他望着那块木简,上面刻着熟悉的标志,那是会津藩的藩符,曾是松平由罗拿给他看过的。
      松平……由罗?
      为什么原本应当在她身上的木简,会转到这个男人的手里。
      “你把由罗怎么了?”年轻男子冰冷的蓝眸中闪过一丝愠怒。
      “这个你放心。”大久保挑了挑眉,慢悠悠道,“旧友的女儿,我还不至于对她做什么,只是暂时关起来罢了。”
      “你……”
      “告诉我,你的答案。”大久保毫不留情打断他的话,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你的性命,那个女人的性命,都在你的手里。”
      “……”

      无言的沉默,四周忽然寂静得骇人。

      他低眸不言语,看不清神情,不知在想些什么。冬夜的寒风倏然刮过,吹拂起他的紫发,微有些凌乱。
      良久,他缓缓抬眸,幽邃蓝眸中依然是平静无波,如同看透世事一般的淡然与无言。他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平淡却又好似微微的叹息。
      “……我不是幕府的旧臣,也不需要任何所谓的职位。时代在更替,世事变化无常,但这一切都与我无关,我不是为了幕府而战斗,更不是为了俸禄而无谓杀人。”

      “只是为了……一个信念。”

      “武士对于我来说,不是任何身份地位的证明,只要心怀同样的一个信念,都可以被称之为武士。卑怯懦弱的人无数,谋求私利的人更是这样,他们没有任何资格被称为武士,而都将葬身在动荡的世局中。”
      “武士或许最终会消失在时代的潮流中,武士刀也一样,但唯独这个信念,永远不会为此而有所改变。我也失去过同伴,但他们都是紧握手中的刀战斗到最后一刻,他们的灵魂与信念,都是恒古不变的事物。”

      “我们都是秉承着信念而战斗的人,或许荒谬可笑,或许不以为然。但无论如何,副长也好,局长也好,逝去的所有同伴亦是如此,没有人是为了幕府而参战,没有人是为了名誉或地位而拼命。”

      “我们是为了自己而战斗的人。”

      “劝降幕府不可能,放弃刀剑更是不可能。此次前来京都,只是为了尽我最后一份力,完成一件事情,其余的一切,与我无关。”

      ……

      记忆中那面书写着“诚”字的旗帜,在遥远而蔚蓝的天际飘摇。阖上眼,还可以看见那一个个浅葱色的模糊身影,每个人的面庞,每个人的微笑。
      如同一个虚幻却不真实的梦,每个人,都不过是朝着坚信的道路前行,最终却消失在梦的尽头。
      接下来,会是他吗。
      曾经的誓言,在“诚”字旗下飘散。约好的,要笔直走下去,追寻信念,追寻梦想,永不回头。
      但,不论如何。
      活下去,总有一天,将“诚”铭刻。

      “这是你的答案么?”大久保轻声笑了笑,不知是何意味,“非常好。虽然——我并不满意。”
      “请你放了松平由罗,我们即刻离开京都。”年轻男子平静望着他。
      “走?你以为你还能活着离开吗?”大久保冷冷一笑,“你似乎把我想得太好了。”顿了顿,“至于松平由……”话音未落,冰冷的刀面已抵上了他的脖颈。
      “最后说一遍,放了她。”
      他凛冽冷然而毫无感情的声音令人不禁一颤。
      “参谋长!”身旁两名侍卫慌忙要上前,但大久保却扬了扬手制止了他们。
      “幕府的人,本参谋是一个都不会留下的。”他慢慢道,“你这样威胁我,就真的不怕我杀了松平由罗?”
      他眸色一冷,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不想被忽然打断。
      “参谋长!”有一名军士从不远处跑来,气喘吁吁站定,在大久保耳旁低低说了些什么,随后,只见他的唇角微微弯起一个笑意。
      大久保抬起头,望向眼前年轻男子,冷冷一笑。

      “哦?本参谋长可是听说,你有同伴在二条城被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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