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樱鬼]雪兔之恋》夏日黑猫

30、白 毕竟，像我

　　天空微微放亮，然而却并无平日里温暖耀眼的光芒，飘过的浮云遮蔽了朝阳，聚集在天空中的云朵低低沉沉，整个京都都笼罩在一片刺骨的阴冷当中。
　　好像又要下雨了。
　　女孩仰头望着天空，眸中闪过一丝无言的默然。
　　昨夜的那些军士并没有开槍，而是把他们关在了这样一个不大不小的神社中，严密防守着。神社的周围，到处都可以看到不少军士的身影。

　　“小千鹤，怎么了？”身后传来少年的声音。
　　“冲田先生……”女孩回身，望着棕发绿眸的少年，“身体还好吗？”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小千鹤才对吧？”少年无奈一笑，“如果一君知道你受了伤，肯定又要怪我了。”
　　女孩没有言语，低下了头。良久，才听到她喃喃似的道了一句：“我又闯祸了……早知道，就不应该那么任性胡来的。”
　　“……跟小千鹤没有关系，”少年抬手揉了揉女孩的头发，安慰道，“一定会有办法离开的。”顿了顿，望向远处，只见不大的神社四周都有军士持槍把守，“现在守卫太严，估计一时半会是逃不出了。”
　　“说起来……”女孩微微疑惑地抬眸，“冲田先生为什么也会在二条城？”
　　闻言，少年的手一顿，绿眸中闪过一丝调侃的笑意，“那，我也想问，小千鹤为什么会在二条城？”
　　“诶？”女孩一愣，才想起自己是偷偷摸摸跑出客栈的，不由得脸一热，连忙解释道，“我……我是……是因为……”话未说完，她猛然打住，顿时窘迫起来，“难道……难道冲田先生发现了我……”
　　“不是发现哟。”少年似笑非笑，“是一直跟着小千鹤。”
　　“……诶！”
　　“我看见小千鹤跑进二条城了，”少年慢悠悠道，“但是很不巧，那两个守卫发现我了，所以我就……但是后来我进到二条城后，小千鹤已经不见了。”
　　“这样啊……”女孩低低应了一句，忽然又想到什么似的，刚想抬起头来，却感觉到有一片冰凉轻轻落在脸颊上。

　　“……下雪了啊。”棕发绿眸的少年微微仰起头。

　　纷纷细细的小雪从天空中飘落，如同降临在世间的纯白精灵，干净而无暇。然而当雪花触碰到温度的那一刻，转瞬间便化为凉凉的水。
　　“说起来，”女孩似是想到了什么，眸中漾起浅浅的笑意，“小时候，有一次过年和父亲一起去神社参拜，然后那个时候也像现在这样忽然就下起了雪呢。”微微一顿，“通常都是年夜下的雪，第二天一早起来满庭院就都是厚厚的白雪了，所以初次参拜那一天，大多是天气晴朗，几乎很少下雪的。”
　　少年没有答话，望着女孩，仿佛从她眼中看到了铺满白雪的庭院，那样纯净，那样安然。
　　在他的记忆里，从未与家人好好过一个年，有的只是无尽的艰苦。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他何曾会欣赏从天而降的雪。在少年看来，那不过又是冬天噩梦的开始。
　　没有温暖的衣衫，没有能够填饱肚子的饭团，就连最终被送到试卫馆去的时候，他也并未得到所渴望的一切。师兄们的嘲笑与欺负，在寒冷的冬日他只能缩在屋檐之下，看着飞雪漫天。
　　那时候的他，如同弃子，活在黑暗而阴冷的谎言牢笼中。姐姐没有再回来接走他，承诺的暂住试卫馆变成了无家可归，每当仰望天空刺眼的光芒时，没有悲伤，只有无尽的黯然与无言。
　　夏末阳光耀眼成白，落樱成白。
　　已经，没什么好难过了吧。
　　但他，依然要活下去。在试卫馆干杂活的同时，悄悄地看着剑道场中的弟子们，用力挥舞着手中的竹剑，然后，自己也跟着模仿起来。
　　被师兄发现了会挨打挨骂，可他从未放弃，尤其在飘雪的冬夜，当所有人都躲在屋中不愿出来时，就是他用尽全力练习的时候。
　　脸颊被寒风刮得刺痛，手臂上有木枝划伤的裂口，肩背上还留着被师兄们用竹剑打下的淤青。
　　没有流泪，没有怨恨，有的只是咬牙一步一步走下去。
　　无法忘记冬日的寒冷，雪的无情。
　　只要变强，就不会再被欺负了。只要变强，就一定……能够活下去了。
　　虽然不知道，他能否活到那个时候。
　　直到那个人，递给他大大的饭团，温暖的大手搭在他的肩上。

　　……近藤先生。

　　那是他曾誓死要追随的人。可那个人，却在他躺在病榻上时，最先选择独自离去。
　　他的刀刃可以斩碎黑暗，可以劈开黎明。他的刀刃没有无法触及的敌人，却唯独……唯独那个绝症。
　　少年抬眸，望向天空的细细飘雪，好似忆起什么似的，绿眸微微一动。最终，化作唇角凉薄的浅笑。
　　“听说在参拜时下了雪的话，那时候许愿特别灵。”女孩没有注意到少年的异样，自顾自地说着，“所以我一直在想，今年的参拜会不会……”话未说完，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寂静许久，女孩又轻轻一笑。
　　“但是，我许过的愿从来没有一个……实现呢。”
　　“总有一天会实现的。”少年笑了笑，“就算是神明，也会有无可奈何的时候啊。像现在，神明也不可能帮到我们吧？要知道，世间的人可是很多的，神明也会很忙。或许等以后了，神明会把小千鹤的愿望一个一个实现的。”
　　女孩被他逗笑了，忽然觉得心情开朗了不少。
　　纷纷细雪，悄然飘落，无声无息，似乎隔绝了面前的一切险恶，模糊了神社外军士的身影，落成一个平静安宁的幻象。

　　“那个……冲田先生。”
　　“怎么了，小千鹤？”
　　“大家……都能平安无事地回到江户吧？”女孩望着缓缓飘落的雪花，声音轻轻的。
　　少年没有言语，侧头看着女孩，绿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默然。
　　“不想再有人离开了……”女孩喃喃着，眸中有些许木然，“回到江户以后……好好的……大家，都可以在一起了……”
　　“会的哟。”寂静半晌，总司将手搭在女孩的肩上，笑道，“小千鹤这么可爱，没有谁会忍心丢下你离开吧？”
　　“冲田先生……”
　　“说起来，”棕发绿眸的少年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开口问道，“小千鹤有没有为我许过什么愿呢？”
　　“诶？”女孩愣了愣。
　　“从来没有许过任性的愿望，”少年别开视线，唇角弯起一抹熟悉的笑意，“所以，如果有机会，小千鹤也替我许一个愿吧。如果是小千鹤的话，或许神明愿意实现也不一定。”微微一顿，轻轻一笑，“毕竟，像我这样的人，大概连神明……都会厌恶的吧。”
　　女孩怔怔望着少年，看到他的身影仿佛被白雪模糊。
　　干净清澈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无邪。那双沾满了鲜血的手，如今却无力到什么都无法握住。无意间垂下的眼眸，看不透其中的神色，却渐渐感到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从那一刻开始，慢慢的坍塌。
　　美得让人忘却了世间的颜色。
　　“但是，”少年忽然转过身，笑道，“我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想小千鹤给我做一只雪兔子哟。”
　　“诶？”女孩呆愣住了。
　　“小千鹤给一君做过的吧？”少年的眸中闪过一丝笑意，“我可是都知道的哦。”
　　女孩的脸一热，着急想要解释什么：“那个……冲田先生……那个……其实……不是那样……”
　　“不可以太偏心哟。”棕发少年的唇角弯起调侃的笑意，“所以，小千鹤也满足一下我的愿望吧。”微微一顿，“明天早上，下的雪大概就可以了。”
　　“只是做一只雪兔吗？”女孩侧着头。
　　少年轻轻“嗯”了一声，复又笑道，“偶尔悠哉悠哉一下也不错，就当做是给一君丢下我一个人的惩罚吧。”
　　“……冲田先生！”

　　望着少年走进屋中的背影，女孩默默在心底记住了他的话语。
　　冲田先生……大概是认真的吧。
　　……但是，为什么想要雪兔子呢？

　　立在原地半晌，女孩才慢慢挪动脚步跟着少年进了屋中。
　　白雪在身后纷纷扬扬落下，埋没了世间一切的黑暗。

　　但是，她最终也没能给少年亲手制作一只可爱的雪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