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夜 鲜血被渡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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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梦吗？
一定是的。
她情愿相信，这只不过是自己太过神经紧张才产生的幻觉。
毫无预兆出现在她面前的年轻男子，也用同样的震惊与怔然望着自己。
不可能的……究竟是……谁在做梦？
尽管如此想着，女孩仍旧愣愣望着眼前的年轻男子，眼睛一眨也不眨，好像生怕他转瞬间就会消失了似的。
屋中寂静。
紫发蓝眸的年轻男子微怔地望着她，半晌，才慢慢开了口：
“……千鹤？”
他的声音依然低沉好听，而女孩呆愣着回不过神来。
他说话了……难道……不是梦吗？
安静一阵，女孩看见他走到她身前，随后，抬手，缓缓抚上她的脸颊。
“你怎么……”
他的眸中是不可置信的怔然，然而话未说完又生生打住。
“斋藤先生……”
女孩颤颤抬手，指尖相触到他的手的那一瞬，感受到那并非是梦中的温度，鼻子忽然一酸，就要哭出来。
是真的……不是梦。
“……你怎么一个人跑到京都来了。”透着疲惫与无奈的语气令她微微一颤。
“我……”女孩开口想要着急说些什么，喉咙却蓦然像梗着什么似的，发不出声音。良久，她低低垂下头，“对不起……”
“为什么要一个人到京都来？”他望着女孩，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复杂，“我不是让你好好在江户等我回来吗？”微微一顿，“现在的二条城是很危险的地方，你怎么可以不顾……”
“我想见斋藤先生！”女孩倏然抬眸，眼中闪着泪，执拗地望着他，“明明知道危险，斋藤先生还是要来京都，所以……所以就算知道危险，我也一定要见到斋藤先生！”顿了顿，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带着压抑的哽咽。
“……因为……我怕……我怕斋藤先生走了……就再也……再也不会回来了……”
“千鹤……”他怔然。
“所以，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离开斋藤先生。”女孩微咬下唇，“斋藤先生去哪里，我就跟去哪里。”
“……”
他望着女孩，知道她明明想哭却依旧死死忍着，只是那样执拗不甘地望着自己。他心心念念想着的人，如今却这样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令人心疼，又无可奈何。
见到她的那一刻，心就蓦然放松了。
良久，他微微一叹，抬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到底要我怎么说你才明白。”
“……”
“如果无法保护你，让你受到什么伤害，我会很痛苦的。”
女孩没有言语，轻轻闭上眼，鼻尖缭绕着熟悉的气息，感受到他的胸膛中强有力的心跳。低低的声音在耳畔回响，而他的怀抱永远令人心安。
她知道，现在的他们，已经不同于过去了。就算只是轻轻握着对方的手，都能感觉到属于同一颗心的跳动。
彼此，已经无法分开。
“离开斋藤先生，我也会很痛苦的。”许久，女孩轻轻开了口，“如果都会这样痛苦，为什么……不互相承担一半？我会保护好自己的。”顿了顿，将头埋入他怀中，“只要能和斋藤先生在一起。”
“……害怕一个人吗？”
“才不是！”女孩抬眸，反驳道，“只是因为太担心斋藤先生了！难道……难道斋藤先生不担心我吗？”
“……如果你在江户，就不会担心了。”望着女孩在黯淡朦胧的夜中依然清澈的眼眸，他心底的某根弦被悄然牵动。
“斋藤先生根本就是口是心非吧……”女孩低下头，慢慢、慢慢地回拥住他，“斋藤先生其实很担心我，只是不愿意说出来而已。”微微一顿，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甜甜的笑，好像沉醉在幸福的梦中，“但是，能够找到斋藤先生真是太好了……”
只要他还好，只要他安然无恙。
“……”
静静凝视着怀中的小人儿，环抱着自己的动作还生涩而小心翼翼得像紧张的小兔，但无论如何不肯松手。
是她的努力，让分隔的两岸相合，独自一人来到京都，只为了来找他。但不知为何，他却依然觉得，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空虚的梦，遥远而脆弱，一碰就碎。
缓缓阖上眼，鼻尖轻轻抵上她的发，有淡淡而熟悉的清香。
然而。
他却闻到了鲜血的味道。
心在那一瞬骤然缩紧，撕裂般的疼痛猛地袭来。突然一阵窒息，身体一僵，原本渐渐黯淡的赤瞳瞬间染成猩红。
他猛然推开女孩，退后一步，低低喘息起来。
“斋……斋藤先生？”女孩一惊。
疯狂席卷而来的噬骨之痛，汗水从额角滑落，他一手扶着纸门，几乎站立不稳。喘息半晌，他用尽全力开口低低道了一句。
“……千鹤，你快走。”
女孩怔怔望着他，仿佛听不懂似的。忽然，她蓦然像是想起什么，低下头，看见了自己掌心那道被砾石划破的伤口，还有丝丝暗色的血。
女孩怔怔望着自己掌心，半晌，抬起眸，慢慢向他走去。
“斋藤先生……”她不安想要握住年轻男子的手，却不想猛然被他甩开。
“……别过来！”
女孩微微一颤，“但是斋藤先生……”
“……你快走，”他低低喘息着，浑身上下伴随着刻骨的疼痛还有窒息的灼热，“马上离开这里，从左边的小树林出去就可以离开二条城，不要走夜莺回廊……”
女孩紧咬下唇，肩膀微微颤抖，却仍试着向他靠近。
“听到没有？！”他猛然抬头吼她一声，赤瞳中燃烧着血色的愠怒。但下一瞬，骤然紧缩的心几近被撕裂，无法忍受的痛苦令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无力跪倒在地。
天旋地转几乎要失去意识。
“斋藤先生！”女孩惊慌扑到他身前，满眼的慌乱，“我……我不会离开的！斋藤先生这个样子，我……我怎么可能离开！”无意间碰到自己腰侧的小太刀，她微微一颤，却毫不犹豫拔出了刀。
女孩紧咬下唇，把刀递到他面前，“斋藤先生请喝我的……”然而话音未落，只觉眼前银光一闪，手中的刀已被他猛然扬手挥开。
小太刀随着强大的力道飞出，落在屋角的榻榻米上发出一声闷响。
女孩颤了颤，被吓得呆愣住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就好像……明明正在被痛苦折磨得几近失去理智，却依然死命克制着什么。
“……我不需要。”他低低地道了一句，灼热与撕心在噬咬每一寸骨头，紧握拳头，汗水从额角滑下，“我不想再伤害你，快离开我。”
女孩怔怔地望着他，没有言语，泪水无声顺着脸颊滑落。
他总是这样勉强自己，却从不愿开口说一句。
汗水模糊了双眼，灼热的炙火在咽喉燃烧，几近无法呼吸。双膝跪在地上，榻榻米却未曾带来任何温度，惨淡月色洒落晦涩的光芒，漠然注视着谁的绝望与痛苦。
身心被罗刹化撕裂的那一瞬，他曾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但若是如此，便是忘却了当初饮下变若水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保护心中最重要的那个人，也是为了……在今后的日子，能够紧握手中的刀，继续战斗。
不能死，不能放弃。
……
身前女孩忽然没有了言语，屋中一时寂静无声。
“……千鹤？”他低低唤了一声。
然而没有回应。
心中蓦然一紧，他刚想抬眸去看女孩，却不想脖颈一沉，身体不禁倾向前去。
一双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庞，下一瞬，有什么温软的事物贴上了他的唇。
甜腥的味道在口中蔓延。
“……”
他蓦然放大的瞳孔中，只映出女孩紧闭着眼，清秀却苍白的面容，一丝殷红的血从她唇角渗出。
他的眸中闪过无法言喻的震惊。
她竟……咬破了自己的唇。
鲜血被渡送入口中的那一刻，咽喉的灼热开始渐渐消退，仿佛一丝清凉流入喉咙，唤醒了身体对鲜血的饥渴。
愈发渴望，渴望更多的鲜血。
……
她不会让他如此痛苦的。
一狠心咬破了唇，将渗出的鲜血含在口中，在吻上他的唇的那一瞬，再将鲜血渡入他口中。
……这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了。
尽她所能，减轻他的痛苦。
“……”
女孩慢慢睁开眼，触上那双无言的赤瞳，在晦涩不清的神情中定定凝视着她。
微微一颤，似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她顿时有些慌乱地想要往后退，却不想腰间蓦然一紧，跌入一个宽大的怀抱。
“斋藤先……！”
话音未落，她未能出口的言语，都蓦然被封在一个毫无预兆的吻中。
这是不同于以往任何一个的吻。
不留一丝余地的强势，是属于这个年轻男子温热的唇。温柔却又强有力道地深深厮磨，轻扶上她的头，让她紧紧贴着自己。
无声却强势的吻，几乎要将她的呼吸全部封住。待他微微松开一些，微弱的喘息就从唇齿见逸出。
……斋藤先生。
那不知道该放何处的双手，最终只能抵在年轻男子的胸前，却不由自主地想往上滑，攀上他的脖子。
他的手抚过她的肩，将她搂在怀中，在朦胧不清的夜色中凝视着女孩的容颜。下一刻，他微微低头，再度轻覆上她的唇。
刀在无声中悄然出鞘。
在无法呼吸的浅浅缠绵中，灵台近乎混乱。然而，就在此时，耳侧突然的刺痛，令女孩微微吃痛，还未反应过来，他微烫温软的唇已覆上了她的伤口。
……
浅浅吮吸着她的耳侧，鲜血的甜腥却仿若清凉的甘泉，褪去了喉咙的灼灼燃烧的炙热，心口不再撕裂般疼痛，噬骨的那种感觉也渐渐消失殆尽。
怀中的女孩没有言语，静静倚着他，寂静中只听见她轻轻的吐息。
“……千鹤。”
他低喃她的名字。
“斋藤先生……？”
他没有言语，只是缓缓闭上了眼。
银白消散后，唯有深紫的发色与深邃无波的蓝眸。
静静地将女孩拥在怀中，感觉到她孱弱的肩膀，却不知那肩上独自背负了多少本不应该她所承担的东西。
这些年来，她终究是这样走下来了。
“千鹤，你……”凝视许久，他微微开口正想要说些什么，却不想忽然被纸门外的一个声音急切地打断了。
“斋藤君？”
闻声，他一怔。
“……由罗？”
“斋藤君？你没事吗？”女子急急在门外道，“我刚才听见有很大的声响，就醒来了，你……你还好吗？”
“……我没事。”他缓缓应了一句。
“真的吗？”女子好像有些犹疑，“可是我刚才听见……”
“没事。”他微微一叹，声音疲惫而沙哑，“不用担心，你回去睡吧。”
“……”
寂静一阵，随后听见女子离开的脚步声，似是进了隔壁房间，关上了门。
“斋藤先生……”女孩有些不安地想要挣开他的怀抱，“是不是要休息了？这样……”
他没有言语，只是将女孩拥在怀中，缓缓闭上眼，声音疲惫不堪，仿佛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陪我一会儿。”
安静一阵，女孩轻轻应了一声，抬手替他拭去脸庞上的汗水。
似乎，终于平静下来了。
她松了一口气，微微侧头，看到紫发蓝眸的男子清俊的侧脸，他闭着眼，呼吸平稳，好像是睡着了。
没事了就好。
然而，就在那一刻，一声震耳槍响划破夜空。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