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樱鬼]雪兔之恋》夏日黑猫

25、痛 毫无预兆的

　　女孩一惊，蓦然回身，却见金发红眸的俊美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古寺旁，正慢慢向他们走来。
　　“风间先生……”话未出口，女孩已被棕发绿眸的少年护在身后。
　　“哼。”金发男子冷冷望着他，“还在苟延残喘吗，人类？”顿了顿，又嘲讽似的弯起唇角，“不是人类，是鬼的假货。”
　　“真不巧，”棕发绿眸的少年握紧腰间刀鞘，面上却只是轻轻一笑，“我今天不太想和你打呢。”
　　金发男子却出人意料的并未言语，只是将视线转向女孩。
　　“你的选择？”
　　在少年身后的女孩虽微微一颤，但她很快毫不犹疑地点了点头。
　　凝固在古寺的空气寂静了半晌，金发男子微弯唇角，勾起一个好看却妖魅的笑意。然后，他缓缓抽出腰间长刀，刀尖反转，指向少年。
　　女孩呆了。
　　“风间先生……？”
　　“就算是她的选择，吾也并不打算将她交给你。”刀尖在日光的照耀下泛着刺眼却不温暖的光芒，“你毫无能力保护她。”
　　“哦？”棕发绿眸的少年轻轻一笑，“意思是，只要杀了你就算证明我可以保护小千鹤了？”
　　“冲田先生！”女孩慌忙扯住他，“不要这样！风间先生帮了我……”话音未落，少年腰间的长刀已然出鞘。
　　“小千鹤，退后。”
　　“冲田先生！”
　　被一个大力道猛地一退，女孩踉跄几步才勉强站稳。当她再次抬起眸来的瞬间，日光下相交的刀光剑影，已无法看清。
　　“不要这样……”无力的呢喃，她感觉心被生生扯碎。
　　……
　　棕发绿眸的少年抵住金发男子横斩开来的长刀，双臂微微发颤，脸色泛白。
　　“托你的福，”他咬牙切齿地崩出这些话，“真是好久没有人和我这样打过了。”
　　“就只是这种能力吗？”冷冷的嘲讽，金发男子却不断加重长刀上的力道，“你从未赢过吾，甚至根本毫无资格被称为赝品。”
　　“是吗？”少年微扬唇角，绿眸中闪过一丝寒意，他忽然退后一步，反转刀面想要向金发男子斩开去，却不想胸口猛然一阵疼痛，竟剧烈咳嗽起来。
　　然而，下一瞬，金发男子的刀已毫不留情地横斩过来。
　　肩膀上一阵剧痛，鲜血还未涌出多少伤口却已愈合。少年踉跄一步，勉强用剑支撑住身体，一股腥甜涌上喉头。蓦然的一阵晕眩，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喷涌出口。
　　“冲田先生！”女孩慌忙上前，想要扶住他。
　　“让开……”
　　金发男子冷冷瞥了他一眼，将长刀收回刀鞘，转身就走。
　　“吾今日没有兴致。”
　　“还没有……分出胜负……！你……”少年咬牙切齿地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却再也无力将剑举起。
　　曾经视为骄傲的剑，为何如今沉重到无法握住……？
　　视线被模糊，看不清那个男子的背影，只觉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古寺的密林中。
　　“……可恶！”狠狠将剑插入泥土，少年一拳砸向地面，深藏在心底多年的愤怒与绝望忽然爆发。
　　“废人！没有用的废人！没有用……不如死了算了！”
　　狠狠地一拳接一拳砸向地面，砾石划破了少年的手，沾满了血和泥土，触目惊心。
　　一滴泪无声无息落入泥土。
　　“为什么没有人杀了我……为什么留着我这个废人活到今天！为什么……为什么要我眼睁睁地看着近藤先生……看着所有人……”
　　“冲田先生！”泪水滑下，女孩紧紧抱住少年的手臂，在他的衣衫上染开一片水泽，“快停下……求你了……没有什么好打的……新选组已经不在了，你现在再伤害自己的身体也只不过是为了徒有虚名的恩怨罢了！风间先生帮了我，绝对不可以对他刀刃相向……”顿了顿，微微一颤，“况且现在……斋藤先生生死不明，再这样闹下去也不可能对我们有任何帮助……”
　　泪水无声无息地滑落她的脸颊。
　　“我不想再有谁离开……斋藤先生也是，冲田先生也是，我……我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仿佛有什么咽住了喉头，伤痛令她再无法言喻。
　　“……其实，我才应该是最有理由怨恨的那个人，这个时代、幕府……夺走了我的父亲，兄长……还有很多新选组的伙伴，可我从来都没有怨恨过谁，也从未想过是谁的错……我只知道，无论发生什么，都一定要活下去，绝不可以轻易舍弃生命！”
　　“我知道，冲田先生自从回来后，就一直……一直打不起精神，病情还是像从前那样没有好转……然后，然而就一直寻找能够送死的机会！您知道这样做近藤先生会有多难过吗！只冲田先生这次来京都也不过是为了如此……只是因为自己无法战斗，就一心寻死，这样……这样根本就不是所谓的武士精神，只会令活着的人更加痛苦！”
　　少年没有言语，肩膀微微颤抖。
　　“土方先生走了，近藤先生不在了，那么多……那么多的同伴牺牲了，我们应该做的不是跟在他们后面送死，也不是去寻仇寻怨，而是擦掉眼泪，守护大家当初的誓言，一直……一直走下去啊！但是冲田先生……为什么，为什么要放弃生命……？”
　　“为逝去的同伴感到骄傲，能够活下来的人，所面对的才是更艰辛，更漫长的道路，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应该继承他们的意志，毫不犹疑地，努力，活下去……不是吗？”
　　无言的寂静中，寒风刮过，吹散了女孩的声音。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活下去，为了父亲，为了兄长，为了斋藤先生……为了每一个曾爱我的人，我都会活下去……所以，所以冲田先生请不要轻易舍弃自己的生命！”微微一顿，她急急抬眸道，“生命是为重要的人而活的，冲田先生也一定有值得活下去的……”
　　“我什么都没有了。”
　　“……”
　　少年背对着她，单薄如纸的背影愈发令人心疼。
　　“曾经身为新选组的剑的我，如今早已是一把断剑了。不战斗而死，难道要我在病榻上死去吗？这样毫无用处的我，就连一君也不再需要了。”
　　“就算带我一起来了京都，却依然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微微一顿，他拭去嘴边的鲜血，弯起唇角，浅浅一笑，“作为一个累赘，根本没有活着的必要。现在，难道还有谁需要我吗？近藤先生已经不在了，我一直想要守护的人已经不在了，我还需要为谁而活吗？我……”
　　“我需要冲田先生！”女孩哭着打断他的话，“不是答应我不能死的吗？！为什么说这些话！不是说好回江户之后要跟我一起看能剧吗？！不是说好……”话未说完，她哽咽着，语不搭调，“冲田先生……根本不是一把剑，而是一个人啊……是和斋藤先生一样，能够保护我的，很强大的人……怎么可以这样呢……？斋藤先生一定也是为了不愿冲田先生受伤才选择留下的……”微微一顿，女孩的声音愈发低了下去。
　　“就当做……就当做为我而活……冲田先生可不可以……可不可以……”
　　少年的背影蓦然一颤。
　　“不要再糟蹋自己的身体了……求您了……”
　　他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看见女孩的小脸被满面泪水模糊。
　　不知不觉，又伤害了一个不想伤害的人。
　　“抱歉，小千鹤……”
　　“没有什么好道歉的，”女孩用力摇摇头，“是我一直给大家添麻烦，大家还依然那样保护我，所以……”
　　“我知道了，”棕发绿眸的少年抬手，轻轻拭去女孩脸上的泪，微微一笑，却带着淡淡的疲惫与苦涩，“以后，不会再说那样的话了……还有能剧什么的，一定不会食言。”顿了顿，忽然轻轻笑了笑。
　　“真羡慕一君呐，有像小千鹤你这样的存在，大概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吧。”
　　“斋藤先生他……”女孩慢慢低下了头。
　　“啊，但是我大概也活不久了吧……”
　　“冲田先生！”
　　“好啦好啦！”少年揉了揉女孩的头发，笑道，“嘛，今天算是被小千鹤说教了一番，真希望一君也能听一听呢。”
　　“什么嘛！”女孩生气起来，“这么快就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冲田先生真是的！”说着，低下头，脸微微烫了起来，“说了一大通，结果，结果搞得还不是我自己不好意思……”
　　“所以说我很吃惊啊，哈哈……”
　　“冲田先生最讨厌了！”
　　……
　　天边一弯残月。
　　清冷的辉光落入和室。
　　女孩蓦然惊醒。
　　微微喘息着，环顾四周，才想起自己如今正在京都的客栈休息。
　　冲田先生就在隔壁。
　　今天早晨，听冲田先生说，住客栈的钱是松平小姐用她自己的首饰与发簪典当来的。然后，他们两人就一起去了二条城。
　　慢慢站起身，走到门边，拉开纸门，让更多的月光洒落屋中。
　　斋藤先生……
　　心口莫名地痛了起来。
　　布满警备的二条城，定然是出了什么事情。
　　女孩转过身，沿着门边慢慢滑坐下来，怔怔地望着天边的那弯残月。
　　忽然，一个念想涌上心头。
　　如果是晚上的话，二条城的戒备会不会松散一些？说不定……可以悄悄溜进去见到斋藤先生……？
　　但是，还是太冒险了吧。
　　女孩将头埋进膝间，闭上眼，本想安静下来，然而那个念头却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了。
　　只是去看一看，不行的话就立刻回来。
　　不要惊动冲田先生。
　　……
　　此时，戒备森严的二条城内，死寂一般的无声。
　　惨淡月光，悄然洒落，庭院冰霜泛着冷冷光芒。毫无预兆的吸血冲动如同恶鬼将那人狠狠噬咬、折磨，汗水顺着银发发丝滴落，硬生生地将榻榻米的地面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宛如撕心般疼痛。
　　女孩的容颜浮现在眼前。
　　“千鹤……”
　　在哪里……她如今在哪里……
　　又是噬骨的疼痛袭来，他昏了过去。
　　月如钩，残断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