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樱鬼]雪兔之恋》夏日黑猫

23、禁 新选组三番

　　京都，二条御所，空寂无声。
　　此时，偌大的二之丸庭院空无一人，曾是迂回清澈的一回游泉流如今已凝冻成冰，冰面在日光下泛着刺眼却不温暖的光芒。泉流边上的湖石叠搭相映，石面上覆着薄薄的白雪。泉池中央的三叠式瀑布冻结在半空，仿佛时间停滞。原本茂密郁苍的树木花草，如今都已枯萎，冰雪覆盖，毫无生息地耷拉在泉边。
　　空荡荡的回廊，没有一丝声响，寒风吹过，冷冽透过衣衫直入心骨。
　　立于和室之内，只有无尽的阴冷。和室的隔门和屏风上绘满了狂放不羁的狩野画作，如今却也变得仿若残垣断壁般失去了往日的辉煌。廊柱上细细镌刻的桃山时代的纹绘，沾满了雪沫不再光鲜亮丽。
　　寒冬的萧索冷漠，在这个京都的二条御所展现得淋漓尽致。
　　冷风微微吹乱他的紫发，右手搭在腰间刀鞘上，无言地望着眼前之景，蓝眸如千古寒潭不知是何思绪。
　　“小时候，跟随父亲来过一次。”身后的女子轻轻开口，“但那个时候，这里还是幕府将军在京都的行辕，现在……却变成这般模样了。”
　　“……大政奉还之后，这里就不再属于幕府，而是天皇御所。”他缓缓道，“大概由于战乱，天皇也从未临驾此处，当年的二条御所，如今也荒废不堪了。”
　　“斋藤君……真的要面见天皇吗？”女子颇为不安道。
　　“见与不见，不由我说得算。”他微微垂眸，“一名武士，有何德何能。如今，也不过是在我所能做的事情当中，尽一份微薄之力。”
　　“但是……”女子似乎还要说些什么，却听得回廊尽头传来吱吱嘎嘎的声响。
　　有人来了。
　　他没言语，眸中闪过一丝凝色。
　　慢条斯理又沉重的脚步声，似乎预示着将来之人的身份。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听得有人高声道：
　　“大久保参谋长到——”

　　他微微蹙眉，却仍旧无言跪下，身后女子也连忙一同跪下。
　　一双乌黑油亮皮靴出现在视线中，他没有抬首。来人站立半晌，随后，头顶上方传来一声轻轻冷笑。
　　“松平……容保派来的人么？”
　　他没言语。
　　“区区平民，也要劳动本参谋出马。”那人淡淡道，“如果不是看到容保公的令牌，大概就算在这儿等上一天也不会见着半个人影。”顿了顿，“看在容保公当年与本参谋有点交情，有什么事情，说吧。”
　　“万分感谢参谋长百忙之中抽空前来，”他低声道，“在下在此代容保公，请求天皇撤回诏书，令长州、萨摩等藩不再进兵江户，保住幕府所剩势力，德川幕府亦保证不再干预朝政之事。”
　　“哦？”那人嘲讽一笑，“亏他倒有如此想法。当初萨摩藩有难，也不见会津前来救应，反倒是落井下石。如今会津投降新政府，幕府必亡，松平容保还求什么呢？”停顿一下，“看样子，会津不战而败倒是真的。”
　　“……会津虽败，却并未不战。”他望着地面，冷淡道。
　　“……”头顶忽然沉寂。良久，听得那人开口问了一句：
　　“你是何人？”
　　他抬眸，古井无波的蓝眸对上那人的视线，毫无畏惧，毫无感情。
　　“新选组三番队队长，斋藤一。”

　　“新选组……”大久保参谋微微眯眼，弯起唇角，“那个在池田屋名声大噪的浪士集团么？呵，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活着。”
　　“……”
　　“明明好不容易活下来，却为什么还要参与这些事情？”那人再次开口问道，“做一个平民，好好活下去，又有何不可呢？……所谓的武士，真是奇怪呐。”
　　“参谋长大人，”一直不曾言语的女子忽然抬眸，微微咬唇，“父亲已经投降，不会再对新政府造成任何威胁。但，德川将军也只是想保留得以生存的一席之地，不愿沦为阶下囚。还请您务必代为禀告天皇，万望得到允准。”
　　闻言，大久保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居然是你，由罗小姐！想当初你还是一个小女孩，本参谋见你和你父亲的时候，还要向你行礼拜见，如今，是轮到你跪本参谋了么？”
　　“你……”女子脸色微白，正要说什么，却被面前的年轻男子拦住。
　　“参谋长，在下无颜面见天皇，还请您代为禀告天皇，只要得到准许，在下立即离开京都。”顿了顿，声音低了低，“战乱已去，世人都希望能够安稳生活。”
　　那人没有言语，居高临下看着二人。
　　许久，他冷冷一笑，转过身去，“好，没问题。本参谋自然会代你们回禀天皇，不过最近京都御所事务繁忙，天皇恐怕没有时间处理这些小事，还要麻烦二位在此等候消息了。”顿了顿，冷淡对身旁侍卫命令道：
　　“没有本参谋的准许，严守二之丸庭院，无论何时，不得放此二人离去。”
　　“是！”
　　“等等！”女子猛然站起身，脸色惨白，“你要幽禁我们？！”
　　大久保没有理会她，径直沿着回廊缓缓离去，脚下的“夜莺地板”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仿佛嘲笑着谁无言的绝望。
　　“……”
　　“你们……”女子狠狠咬牙，“放我们出去。”
　　“对不起，松平小姐。”一名侍卫拦住她，“参谋长有令，您不得离开。”
　　“不愿替我们禀告天皇，那就算了。”女子冷冷道，“我们也不干涉他，既不求他，也不逼他。会津已经投降，幕府与我们无关，现在我什么也不需要，只要放我们离开此地！”
　　“……”侍卫没有言语。
　　女子微微撩起和服裙角，正要走出隔间，只听得“咔擦”一声响，一柄乌黑发亮的冰冷手槍倏然间出现在眼前。
　　“抱歉，请不要擅自离开此地。”侍卫冷淡道，“不然，请不要怪下官不客气。”
　　女子的脸色蓦然惨白。
　　“他……大久保，到底要幽禁我们多久？”
　　“不清楚，何时有令，您何时便可以离开。”
　　……
　　良久，女子终究放弃，沿着纸门跌坐在地，青丝散乱遮掩了苍白的清秀脸庞。
　　“……”
　　屋中，紫发蓝眸的年轻男子依然无言地跪着，寒风吹过，身影格外清瘦。

　　女孩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不大的舷舱中，身上盖着那件外衣。再看舷窗外，天色已亮，泛着淡淡的鱼肚白。
　　怔了半晌，她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急忙下来，往外跑去。
　　船上的军人已经都在陆陆续续地下船了，女孩连忙拦住一个扛着长槍穿着深黑色军装的男子。
　　“那个……请问风间先生……有没有看到一个金色头发的男子呢？”
　　“在船尾，你自己去找吧。”
　　“……谢谢！”

　　船尾的风刮得凛冽，呼呼寒风从耳畔而过，那种寒冷生生刺得脸疼。透过衣衫侵入骨子，冷得女孩微微发颤。
　　“那个……风间先生……”
　　“京都何处。”金发男人没有回头，淡淡问。
　　“诶？”
　　“那几个人。”男人微微侧脸，红眸中有些许冷淡。
　　女孩一愣，低下头嗫嚅道：“我……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来了京都。”
　　“哼。”他冷冷回头，“什么也不知道，就毫无准备地跑来了么？如今的京都，可不是从前供人类玩乐的安宁世界了。”
　　“对不起……”女孩低低地道歉，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连忙抬眸道，“但是我认为要找到斋藤先生并不难，我知道他们来京都是要见……要见京都的天皇的！”
　　“……天皇？”男人冷冷一笑，“不自量力的人类。”微微一顿，转身离去，“罢了。既然如此，就去那个地方好了。”
　　“那个……地方？”

　　马车一路平稳地向前驶去，时不时遇到些许颠簸。坐在马车中，除了马车骨碌碌的声响，唯剩车夫喝散那些平民的声音，还有马蹄不急不缓而清脆的声响。
　　对面金发红眸的俊美男子没有言语，闭着眼似在休息。女孩努力试着说上些什么，却都没有得到什么回应。马车内的气氛不由得沉寂下来，压迫感紧紧束缚着不安的心。
　　也不知过了多久，女孩挪了挪位置，小心翼翼掀开马车帷幕，探出半个头，在见到车外景象时，有些怔住了。
　　高大的围墙，雄伟的城府，不下十名身着新政府军军装的人在城外巡逻，背着长槍，面无表情。更重要的是，那座城，如此雄伟壮阔，如今却不知为何从里到外透着无法言喻的颓废之感。
　　“那个……”女孩情不自禁问出了声，“我记得，这是幕府将军的……”
　　“二条御所。”男人淡淡的声音从身旁传来，“旧时幕府在京都的行辕。鸟羽伏见之后，就归属于天皇与新政府，但实际上早已荒废。”
　　“但是……”女孩似是有些不解，望着在身后渐渐远去的二条城，“已经荒废了吗？为什么……门口会有这么多人呢？”
　　闻言，男人的眉微皱，但并未言语。
　　“我也听说二条城早已无人居住，”女孩放下帷幕，坐回原位，“但是，刚才真的看到好多新政府军的人在巡逻呢。”
　　“人类的事情，与吾无关。”良久，男子开口道了一句，再次闭上了眼。
　　女孩低下头，望着自己的手，脑海中挥之不去的二条城那高大的城墙与深色的宫殿顶，不知为何想起了那个人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