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樱鬼]雪兔之恋》夏日黑猫

21、往 现在去追赶

　　夜幕深沉得发黑，看不见星子，月光惨淡地落在甲板上，偶尔飘过几缕浮云。四周寂静无声，唯有波涛之声入耳。
　　他立在船舷边，抬眼望去尽是一片迷蒙的海雾，视线被阻隔，看不清前方有什么，些许惘然涌上心头。
　　没有光明的道路，到底应该如何走下去。
　　风声夹杂着海浪声，在无边的大海中仿若一叶扁舟飘摇，无助地打着旋，最终被黑暗吞噬殆尽。
　　许久，他微微一叹，倦怠似的闭上眼。
　　……
　　此时，不大的舷舱内，沉默而压抑的气息笼罩着，几乎令人喘不过气来。昏暗不明的灯光下，舱内二人都冷漠不曾言语。
　　棕发绿眸的少年一言不发地抱着双臂倚在门边，隐去了笑意的绿眸中看不见往日的神采，幽深而泛着晦涩不清的冷意。而舷舱的另一角落，女子侧着脸，也不愿说一句话。
　　也不知就这样过了多久，女子终于开了口，声音低却冷淡：
　　“身体状况那么差，还不管不顾地跟来，是打算有谁会照顾你吗，冲田君？”
　　棕发少年微微眯起眼，绿眸中闪过一丝冷意，却仍是轻轻一笑：“松平小姐的意思，我好像不太懂呢。”
　　“呵，”女子冷笑一声，“冲田君每晚的咳嗽我可是都听得一清二楚，咳血大概也是常有的事吧，说是感冒也太过离谱了些，更何况我懂医学，看症状也能大致知道病人的情况，像冲田君这样，十有八九是肺痨吧？”微微一顿，“还是说，已经成了不治之症了？”
　　棕发绿眸的少年猛然握紧拳头，面色却依旧不动声色，唇角微扬起若有若无的笑意，“那么松平小姐，到底想说什么呢？”
　　“倒也没什么，”女子淡淡道，“斋藤君最近很疲惫，已经没有心力再去照顾你这个病人了。到了京都，没有人知道会发生什么，还希望你不要成为我们的累赘。”
　　“承蒙您吉言，”棕发绿眸的少年弯起唇角，声音却冰如寒霜，“但愿您到时可不要被我这个病人救了才好。”
　　女子的脸色微微苍白，却没再说什么。
　　……
　　再度沉寂无声的舷舱内，有种骇人的可怕。
　　波涛声隐隐约约从舱外传来，微涩而冷冽的寒风送来海水咸咸的味道，船身随着波涛微微晃动，平静而安然。
　　然而，就在此时，模糊不清的呐喊和嘈杂声打破了平静，紧接着，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响，船身剧烈晃动起来。
　　舱内，松平由罗惊叫出声，一个没站稳，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扶稳，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棕发绿眸的少年眸色一紧，只听得“咔擦”一声，左手紧握的长刀已然出鞘，他二话不说跨出舱外，来到甲板上，看到那个背影后才微微放下心来。
　　“一君，”少年走到他身旁，皱起眉，“怎么回事？”
　　他望着前方，古井无波的蓝眸幽深看不透。半晌，他缓缓道。
　　“……是警告。”
　　“警告？”
　　“大概是驶过了新政府军的海上防线，”紫发蓝眸的年轻男子微蹙着眉，慢慢开了口，声音低沉，“由于雾大看不清，所以放炮予以警示，等靠近应该就没事了。”
　　“诶……”闻言，松了手中刀柄，棕发绿眸的少年轻轻一笑，“新政府军还真是粗暴啊。”
　　他没言语，望着远方，眸色淡淡。海雾中隐约可见船身的轮廓，一点微光现出，三四艘军船在巡逻，待炮响过的晃动平静后，船又开始缓缓向前。
　　天空中无声无息地飘起了小雪。
　　棕发绿眸的少年抬起眼，雪絮落在睫毛上融成了冰凉的水，微微一眨，涩涩的雪水滑进眼中，带着透心的寒意。
　　少年正想开口说些什么，突然胸口一阵剧痛，一股腥甜涌至喉头，他猛然一僵，死命忍住喉头的泛起的腥甜，冷汗从额角冒出，脸色瞬间苍白。
　　似是注意到他的异样，紫发蓝眸的年轻男子回过头，眉头皱了起来。
　　“总司。”
　　“哈……抱歉。”少年喘了口气，连忙笑了笑想掩饰过去，可却那样苍白无力。“忽然觉得头有点晕，不过现在没事了。”
　　他微微开口，似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啊……”沉默许久，棕发绿眸的少年转过身，背靠船舷栏杆轻轻一叹，“果然把小千鹤留在江户是很残忍的一件事啊。”
　　闻言，他扶着栏杆的手一顿，蓝眸动了动，声音却依旧平淡：“怎么？”
　　“小千鹤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我们了，”棕发绿眸的少年抬起眸，望着暗夜的星空，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可我们却这样毫不留情地离开，她大概会很伤心吧。要是把她也带来……”
　　“她留在江户是最好的选择。”他淡漠的声音打断了少年的话，“不论如何，至少她还能够好好活下去。”
　　“……一君已经做好那样的觉悟了吗？”总司轻轻一笑，眸中却是无限悲凉，“但是，一君还会回到江户，我是不可能的了啊。”微微一顿，垂眸，望着自己的手，声音低了下去，“要是再也见不到小千鹤，她大概会难过得哭吧。”
　　“总司。”
　　“是、是，”棕发绿眸的少年笑了笑，“不说这些东西了。”顿了顿，唇角微弯，“我可是约好和小千鹤一起看薪能的，遵守约定也是武士的一项准则呢。”
　　“……”他微微一叹，没再说什么。
　　不知为何，头忽然痛了起来。

　　清晨，天微微亮时，下了一夜的雪悄然停了。白雪静静地覆满了江户城，四周静谧无声，一切都仿佛仍在沉睡。
　　一个小小的人影儿从屋中出来，轻轻地将院门锁上后，转身离开了庭院。
　　现在去追赶，定然还来得及。
　　女孩握紧腰间的小太刀，不知为何有些紧张和不安，就像她第一次独自一人前往京都一般，那样毫无预兆的未知。
　　她并没有什么东西可带，除了这把小太刀，就算……再也回不来，也没有什么关系。
　　……
　　静静的江户城中，女孩匆忙赶着路，雪后的地面有些湿滑，一个不小心或许就会跌倒。她高高束起的马尾，发带被情冽的寒风拂起。小小的脸庞在清晨阳光的照耀下，愈发清秀而坚毅。
　　然而，当女孩来到码头时，却怔然了。
　　也不知是下雪的缘故，码头上的船寥寥无几，分散停泊在岸边上。海面飘着雪，清冷的寒风扑面袭来，拂来海水特有的苦涩味。
　　船夫们打着火，坐在船中，都不愿出行。
　　“请问……”女孩小心迈过覆满白雪的石板路，走到船前问道，“请问可以载我去京都吗？”
　　“京都？”一个船夫闻言回过头，用力摆了摆手，“不去啊不去，太冷了。再说了，现在就算想去也去不了咯！”
　　“去……不了？”女孩一愣，“为什么？”
　　“小姑娘你不知道啊？”另一个船夫叼着烟凑过来，“昨天晚上最后一班客船已经走了，而且不会再回来了。”顿了顿，他压低了声音，“新政府军准备攻打江户城，已经封锁了海上路线了。”他努了努嘴，指了指码头边上的一艘庞然大船，“看到了吗？新政府军的军船啊！现在无论是谁都不可以出海，去京都更加是不可能的了！”
　　“……”女孩怔怔地立在那儿，好像没有听懂船夫说的话。
　　怎么会这样……
　　寒风呼啸而过，吹乱了发丝，仿佛利刃划过心头，生疼生疼的。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女孩微微咬唇，似有些不甘心，“如果……如果我一定要去京都，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这个……”两个船夫面面相觑，都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
　　“办法也不是没有……”一个船夫有些为难道，“早上我听一个新政府军说了，那艘军船今晚就要回到京都去，或者他们可以带上你……”
　　“白痴！”另一个船夫骂了一声，“一通胡说八道！那些蛮不讲理的新政府军怎么可能会这么好心？！求他们简直就是找死啊！那些……”然而话音未落，就已被打断。
　　“谢谢您！”女孩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就向那艘军船跑去。
　　“喂……喂！”船夫在身后喊她，但女孩头也不回，急切地奔过去，满是白雪的石板路很滑，一路跌跌撞撞才勉强没有摔倒。
　　庞大的军船伫停在眼前，其他的小船与其相比简直如同微渺。三层甲板，数个炮口架开，向着海面如同恶鬼张开乌黑的大嘴。大船顶上高高的瞭望塔，一名身着黑衣军装的军人笔挺地站在高台，时不时能听到军船甲板上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女孩仰头望着军船，压迫的气势，足以让人心惊胆战。
　　微微握紧身侧的拳头，女孩慢慢走向军船搭在码头上的木板。尽管身体在不住颤抖，她仍毫不犹疑地踏上了木板。
　　第一步。
　　木板吱呀作响。
　　一层甲板上好像没有军人。
　　第二步。
　　又是一声刺耳的吱呀声。
　　第三步。
　　女孩在船口站定，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
　　“那个，请……”
　　“什么人？！”一人大声喝道。
　　女孩吓得一颤，抬起眼，看到不远处的甲板上走来一名身着黑白相间军装的军人，腰间黑皮套里露出手槍乌黑的槍柄。
　　“哪里来的小鬼？”那人走上前来，冷声喝道，“私闯军船，是不怕死吗！”
　　“那，那个……”女孩颤了颤，几乎是用尽全力才说出一句话，“请问，请问大人是不是今晚要回京都？”
　　那人皱起眉，还未说话，女孩又着急开口，说话却紧张得结结巴巴：“我，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一定……一定要到京都去，我听说，听说大人的军船今晚要回京都，所以请，请问……可，可不可以带上我……”
　　“哈？”那人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女孩，“你个小鬼胡说什么？”
　　“拜托您！”女孩忽然深深一个鞠躬，微微颤抖道，“拜托您让我上船，带上我一起去京都，我一定，一定不会妨碍到任何人的！”
　　头顶上忽然没有了声音。
　　女孩愣了愣，抬起头，却见那人眼中已有些愠怒。
　　“臭小鬼，滚远点！军船不是你说来就来的地方！”
　　“我真的不会妨碍……”
　　“滚！”
　　女孩一颤，眼里已有些许泪水。
　　莫名的绝望涌上心头。
　　大海苦涩冷冽的寒风刮过，将她薄弱的声音吹散在了风中。
　　“我……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京都……求您了……”
　　那人冷哼一声，不再理她，正要转身离去，却不想忽然一个低沉而冷冽的声音在二人身后响起。
　　“让她走。”
　　……
　　女孩猛然一震，回头，触上一双冷淡的红眸。
　　“你是……何人？”那名军官也是一愣，随后颇为不快地阴沉了脸。
　　金发红眸的俊美男子丝毫不理会那人，踏上军船，径直向甲板上走去。
　　“喂！”那人回过神来，大踏步上前抓住他的衣衫，怒喝道，“什么人！给我下……”话音未落，却被男子冰冷的红眸惊得说不出话。
　　那眸中，泛着冷冽的杀意。
　　“滚。”
　　“……”
　　许久，那名军官狠狠一咬牙，转身跑上了二层甲板去通报了。
　　女孩怔怔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金发红眸的俊美男子回过头，见女孩依旧呆愣在原地，不由得微皱起眉。
　　“落下了没人会管你。”
　　女孩一愣，一瞬回过神来似的，急忙跑上军船，紧紧地跟在他身后。
　　此时，二层甲板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军靴踏在甲板上发出嗒嗒有力的声响。
　　“啊……风间！”一名长官模样的军人大踏步走上前来，微有些讶异地睁大眼睛，“您怎么来了？”
　　金发红眸的男子冷淡看了他一眼。
　　“载吾去京都。”
　　“可是……那个，您有什么事吗？”
　　“与你无关。”
　　“……”
　　金发男子转身离开，只留下一抹高挺冷漠的背影。
　　周遭沉寂许久，海浪声阵阵传来。
　　“……喂，小鬼。”
　　女孩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是那个军官在叫自己。
　　“要是你敢妨碍我们，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啊，是！给，给您添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