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樱鬼]雪兔之恋》夏日黑猫

20、意 雪花落在青

　　夜半时分，毫无预兆地蓦然间醒来。
　　没有噩梦，并非惊醒，只是仿佛被不安与寒冷的纠缠唤醒。
　　四下里寂静无声，冷得刺骨的空气不知从何处悄然潜入，与黑暗融合在一起，透过铺被侵入肌骨，清冷又孤寂。阖上眼，蜷缩起身体，却依然感觉不到任何温暖。
　　为什么……如此寒冷。
　　慢慢睁开眼，望着纸门，只见沉沉夜色中有细细碎影落下，方知道是下雪了。
　　寂静的夜，雪花无声无息地飘落，月亮被薄云遮蔽，唯有朦胧而黯淡的光芒洒落，晦涩不清。那一瞬，仿佛世间只剩下独自一人。
　　起身，拉开纸门，映入眼帘的是满庭院的纯白。柔和的素白和着清冷的月光，凄然寂寥。偌大的庭院，静悄悄的，浅浅的呼吸间再听不见别的声音，也没有了旁的人，一眼望去，回廊那头是无尽的黑暗，没有了那盏曾忽明忽暗的孤灯相伴。
　　孤寂无声的雪夜。
　　好冷。女孩缩了缩身子。
　　把曾经给予的温暖毫不留情夺走，是件极为残忍的事情。
　　父亲是这样、新选组的他们是这样、还有他也是……
　　究竟是他们不曾在乎她，还是她太过在意了他们。
　　或许，从头到尾……就是一个人吧。
　　但是……穿着木屐踩上庭院的雪地，寒气丝丝窜入。但是……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放弃过我，无论何时……无论何地。
　　要努力，要拼命，也应该是大家一起不是吗？
　　如同受到无声的吸引，女孩慢慢地向庭院外走去，走到空无一人的大街上，迷茫而不知所措。
　　会不会是刚刚离开呢……
　　现在去……说不定能赶上他们……
　　不行。女孩用力摇摇头，跟着去，会给他们添麻烦的。
　　……
　　不知不觉间，待女孩意识到时，已经不知走到了何处，街道上空寂无声，一道小巷横在面前，尽头只有模糊微亮的灯火人家。
　　忽然觉得，江户是如此陌生。
　　慢慢步入小巷，雪花无声无息地飘落，青石板路有些湿滑不稳。
　　这时，有两个人从小巷那头走来，步履匆匆，似乎还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女孩侧身等他们先行过去，却无意听见他们的谈话。
　　“江户就要沦陷了……”
　　“唉，只是迟早的事情，新政府军早就兵临城下了……”
　　“幕府倒了，战争就可以结束了吧……”
　　“或许吧，很快就是明治年代了。”
　　“……”
　　二人匆匆与女孩擦肩而过，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她，只听得脚步声渐渐远去。
　　女孩怔怔立在原地，忽然有酸涩在心底泛开。
　　到了京都，作为幕府旧臣，那个人所要承担的，是不是……也是这样的闲言碎语和所有人的背弃？
　　或许，新选组当初背负的，也是这样沉重不堪的痛苦。
　　是她，一直以来太懦弱了。
　　都是因为太过于听话，才会变得如此懦弱。总是在被人保护，却不知一直以来躲在暗处的都是自己。
　　那这次……是不是不该再这样懦弱下去了？
　　雪花落在青石板的路面，融化、消散。

　　然而，就在女孩发怔的时候，一个高大的阴影忽然从身后罩下，紧接着，身体蓦然一阵发紧，一只沾染着清酒暖香的手突然捂住她的嘴巴，另一只手几乎从身后将女孩揽住，将她死死摁在冰冷入骨的小巷墙上。
　　蓦然一惊，刹那间的恐惧蔓延开来，女孩挣扎着抽开双手，死命想要推开那人，一个顺势，却被更紧地摁倒在墙壁上，沉重的压力使她几乎窒息。突如其来地袭击令女孩慌乱恐惧，却哭不出，喊不出，脑海中一闪而过那人微微拂动的紫发和深邃的蓝眸。
　　要死了……吗？
　　挣扎到无力的双手缓缓落下，她阖上双眼。
　　然而，禁锢身体的力量却慢慢松开，耳旁，只听到那人微有些不稳的呼吸。
　　许久不见那人动作，似是有些许疑惑，女孩慢慢睁开眼，借着朦胧夜色看清眼前之人的，瞳孔却蓦然放大。
　　俊美的容颜，冰冷的红眸。
　　呼吸骤然停滞。
　　怎么……会这样？
　　流动月光下，男子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女孩的影子吞噬殆尽，以傲然的姿态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红眸中透着复杂而幽冷的情绪。
　　他一手捏住女孩的下巴，抬起。
　　女孩怔怔望着他，一时间忘记了挣扎，好像有些不解，又有些迷茫。
　　忽然，男子低下头来。
　　女孩猛然一颤，紧紧闭上眼，不敢作声。
　　……
　　……
　　许久，一片冰凉的雪花落在唇上。
　　女孩慢慢地、小心翼翼地睁开眼，二人的面庞相距不过咫尺，红眸中映出她怔然的容颜，相互的呼吸听得那般真切，甚至还有那怦怦的心跳。
　　看到她的神色，男子的眸中闪过一丝黯然，但迅速，眸色转冷，唇角亦抿起一个冰冷的弧线。
　　“哼。”他松开女孩，退后一步，冷嘲一笑。
　　“真是愚蠢……”
　　女孩望着男子，有些惘然。不知他是嘲自己愚蠢，还是她愚蠢。

　　雪依旧飘飘而下，仿若淡白雪樱模糊了女孩的视线。
　　“偏离了正道的末路，你已经看到了。”男子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冷冷的不带一丝情感，“不论是鬼亦或是人，都只能是一个悲惨的下场。”
　　女孩没有言语，只是迷惘地望着他。
　　“那个说过无论何时都要保护你、照顾你的人，结果仍旧离开你了吗？”男子慢慢地说道，漠然而冷淡。
　　“在那个人心里，你永远只是第二位。”
　　“……”
　　……第二位。
　　女孩默然垂眸，男子的话却似烙印般刻在心间。
　　他拥有他所追寻的一切，而她，也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其次。初到新选组时，他也曾如同许多人一样视她为弱者，尽管她努力改变着，但始终触及不到他的心。
　　指尖滑过的，永远是他决然前行的背影。
　　……
　　落在睫毛上的雪花，凉凉的，再抬起眸来时，好似泪水般湿润。
　　“我从来就不是为了有人保护、有人照顾才在待在新选组的，”女孩轻轻开口，声音在空寂的小巷中回响，“我希望能够待在斋藤先生身边，就算从来帮不上什么忙，我只要能够待在他的身边就好。”
　　“……呵，”金发红眸的男子冷冷一笑，“你那一套说辞倒把你自己骗得很好。”微微一顿，“只可惜已经脆弱到不堪一击了。”
　　女孩一怔。
　　“你永远用那番解释欺骗自己，”男子的红眸闪过嘲讽的笑意，“好像自己很伟大，实际上从未有人需要过你。对于那些人类，你只不过是个累赘。可怜兮兮跟在后面，却不知一直被人嫌弃。”
　　“世间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长存，人类的感情也是如此。鬼族已经被人类背叛，将近失去容身之处。相信人类虚伪的诺言，是最愚蠢的行为。”男子顿了一顿，又冷冷开口道了一句。
　　“你要愚蠢到什么时候？”
　　“……”
　　四周忽然寂静下来。
　　“悲哀的女人。”男子冷冷一笑，“执迷不悟只会给你带来痛苦的后果。”微微一顿，“问问你自己，在那个人心里到底算什么。”
　　冷风划过脸，吹得女孩的心微微地疼。
　　男人不再说话，转过身，只在与她擦肩而过的那瞬间留下嘲讽的一句话，转瞬间，仿佛又随飘落的白雪消散。
　　“你不累吗？”

　　“……”
　　女孩呆怔望着男子消失的方向，独自一人在原地。
　　你不累吗？
　　累，怎么会不累。
　　可是他浅浅的一个笑容，又能给她多大的勇气。就算不在乎她，寂寞时一个拥抱便足以融化一切。
　　银白发丝、血红瞳孔，还有那痛苦的模样蓦然在眼前闪过，女孩猛然一颤。
　　不，她不能离开他。
　　就算只能说一句“请不要放弃活下去”，她也不能再离开他。
　　她……想和他并肩站在一起！
　　女孩微微咬唇，转身跑出小巷。
　　她不想再做一个懦弱的人。
　　悲哀也罢，可怜兮兮也好，就像他身受重伤也要回来寻她一样，她爱的人，她也定要陪他走到最后一刻。
　　……
　　飘雪一夜染白了江户。